历来在修士和普通人中都有天庭和地府的传说。
天庭自然是一应仙人所组成的,各领职位,恪守天条,据说这天条最为严苛,仙人的七情六欲都得压在心里,若有所犯,便有惩罚,轻则鞭笞,重则魂消。
而地府在神话里则是属于天庭管辖之下的机构,主掌凡人生死,“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便说明了地府执法之严。而到了地府,则还要对生前作为评判,赏善罚恶,并且安排转世投胎。
凡人尚且相信这些,修士既得了天地间的造化,对这些自然更加笃信。
田威此刻亲眼看到了,当然也便信了。
心下惊惧难明,就见八队巡游鬼差,衣衫褴褛,青面獠牙,赤色或绿色的头发散披着,手里捏着钢叉,腰里挂着刀剑,在眼前的刑场交替而过。
其中一队冒着森森寒气,朝他走来,喝道:“什么地方来的孤魂野鬼在此游荡,先抓来吃顿鞭子!”便有四个小鬼簇拥而来,将田威反剪了,用黑黝黝的铁链顺势捆了,抓着肩膀拖了过来。
田威心里叫苦不迭,嘴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情知是叫鬼差拿法力封住了,心下更加惶恐。
这时他看见的那两个拖着鬼魂剪舌头、扔碾子的鬼差走了过来,这两鬼差只穿着灰白色的长衫,却没有衣襟,袖子和袍底形如锯齿,颇显阴森。
那扔碾子的鬼差声音如寒冰一般,平淡冷酷,毫无感情的看了看鬼差们,又看向田威,再看向领头的鬼差,道:“这野鬼还没过我等之手,你便来擒拿,是将我等不看在眼里吗?”
拔舌头那鬼差同样打量了田威一番,讥诮道:“怎地胆子这么大,是要将我等取而代之?”
抓着田威的鬼差冷哼道:“若是你两个将他抓了,也不必我来动手了。”
扔碾子那鬼道:“你这是怪我们了?”
鬼差道:“你们鬼手不够,我当然乐意帮帮你们。”
拔舌头那鬼抓住田威绑着的手臂,道:“咱们同殿为官,各有司职,还是不要逾越的好!”
扔碾子鬼道:“你等分内的事做的七零八落,还敢管我们的事,哼……”
鬼差喝道:“今天是要撕破脸皮吗?”
抓着田威的一应鬼差将其推过去,猝不及防间他跌倒在地,“哎哟”叫了一声,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心底忖道:“原来这鬼差并不是铁板一块,也是有矛盾存在的,这倒好,他们自顾争去,我躲开一劫。”
此地的刑具颇多,聚起来的鬼差也多了,巡游鬼差同样聚在一起,泾渭分明的对峙着。
田威只听到当先的碾子鬼冷道:“好听的叫你们巡守鬼差,难听点就是孤魂野鬼,还敢这么放肆,信不信我叫你吃一吃磨盘的滋味?”
巡守鬼差森然道:“现今已不是过去了,你们也不过是下贱苦役,还以为自己做什么大事呢?”
碾子鬼叫道:“好好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甫落,两方鬼差叫嚷着,发出阴森森而尖利的声音,撞在了一起,互相殴斗起来。
田威躺在地上挺起胸膛,睁大了眼睛,看的目瞪口呆,只见这两帮鬼差们全无一点鬼的阴冷之气,似常人一般殴斗在一起,这个用手抓别个的头发,别个则扯对方的耳朵。
双双缠斗在一起的,四只手臂抓在一起,不是这个用力把另一个甩给脸朝天,便是另个将这个掀个脸盖地。
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那些自炉子里走出的鬼魂们,也发出阴森森的笑来,一副想要挤上来,却又不敢的神情,畏畏缩缩的叫嚷着。
田威心底叹道:“天底下岂止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争执,这鬼之间还不是这样?”当下用力,想要挣脱锁链。
只是这锁链锁的极为的紧,他竟然不能将其挣脱开,勉力撑起身子,一点一点的站起来,眼望着殴斗在一起的鬼差们,心里奇怪不已。
忽的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道:“你看着这些心里什么感受?”
田威未做他想,顺口答道:“我只觉得他们缺乏管束,互相竞争,却又互相埋怨,本该做好的事也做不好了。”
那声音又问道:“倘若叫你来制服他们,又该如何?”
田威摇头道:“我不是鬼差,此刻又天生受他们压制,还谈什么制服?”
蓦地奇怪起来这声音来处,循声看去,却见一道黑影,模模糊糊的只是个人形,其余什么也看不清,不禁大惊,道:“阁下是谁?”
这身影道:“我只是在这儿游荡的孤魂野鬼,谁也不收,谁也不管。”
田威拍拍胸口,道:“你这样神出鬼没的,差点吓死我。”
这声音笑道:“你已经是鬼魂了,除非判你魂飞魄散,不然你是死不了的。”
田威点头,看着这打架的规模愈加大的鬼差们,折断的兵器四飞,跳起来跃下去,不断冲撞着,全没有阴森之气,更谈不上什么威严,不禁叹气道:“他们这样只是叫咱们这些鬼笑话罢了。”
看向那云台高处分列的大鬼差们,奇怪不已道:“那些鬼怎么不来管一管?”
这身影笑道:“只因他们是遗留的残像,并不是真的鬼将鬼王。”
田威讶异道:“你知道的这么多?”
这身影道:“我还知道你是叫九死神弄进来试炼的,若是失败,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田威苦笑道:“谁会知道那山谷沙漠有这种危险,唉,我这点修为,可不够看的。”
这身影道:“听你语气,倒似不那么害怕?”
田威摇头道:“我心里害怕的要死,惶恐不已,但又十分镇静,不过害怕又如何,解决了这试炼才能活下来,否则无济于事,只是到现在我也不知试炼是什么。”
这身影笑道:“我倒是知道,也可告诉你。”
田威再度惊讶,蹙眉看他道:“那阁下可就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了,却不知我的试炼是什么?”
这身影道:“我观你是神魂重生,只可惜体魄强而魂魄虚,不出一年时间,你在仙后原上可就会魂魄枯竭而死了。”
田威更加惊讶,并且心底害怕起来,问道:“我再度活了可不是我害的那人,但我可不想再死,听阁下所说,似有办法救我?”
这身影道:“救自然是有办法的,只是我从不做无本买卖。”
田威沉吟一会,道:“那阁下怎么才能救我?”
这身影道:“我既在这里,那就不愿看到这群鬼差整天打来骂去,惹我心烦,你须得解决此事方可。”
田威苦笑道:“他们实力胜过我许多,我哪能压服他们?”
这身影道:“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田威就看到这身影似雾一般消散了。
田威望着还殴斗在一起的鬼差,心里不禁烦恼起来,要怎么安抚他们?而这鬼所说的要求,自然不是今天一天,而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
愁眉不展的想了一会,忖道:“鬼差们之所以打起来,是因为用刑的这些嫌巡守的抢了他们的活,巡守的又认为对方做事不行,非得自己这边出手才行,说白了也还是像野兽那样,守着自己地盘,不许别的什么来侵犯罢了。但若要解决这事,就得将他们的职责明晰起来,还要设立奖罚手段,使其各司其职便可。”
眼看双方打得风生水起,旁边聚着的鬼魂云雾一般,层层堆聚,铺天盖地似的从桥头铺过去一片,可见这来往此地的鬼魂之多。
田威心里叹息一声,硬着头皮大叫道:“全都住手!”
骤然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所有鬼魂和鬼差都惊了一惊,随后鬼魂们无意识的爆发出尖利阴森的笑来,而鬼差们却全部站起来,青色的脸上獠牙外凸,似山字般的脑袋顶上各色的头发炸起来,盯着田威看。
其中主事的分开众鬼差,双方达成一致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那碾子鬼,另一方则是一个穿破烂铠甲的如人一般的鬼,只是一张脸十分苍白。
两个先对视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就向田威走来。
那铠甲鬼打量田威,一张脸白而阴冷,似三九寒天一般,盯得田威下意识的碎步退了一点,却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挺着胸膛向前走了走。
碾子鬼身材高大,足有一丈,两只獠牙白森森的露着,青脸狰狞无比,道:“若不是你这野鬼,我等也不至于打起来,先罚你一百鞭子再容你说话。”
田威就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再度无法说话,心里叫苦不迭,何况绑着的锁链也没有挣开,立时上来两个刑罚鬼,其中之一就是那拔舌头鬼,还有一个则是主司万剑穿心的。
两个鬼狞笑着将田威臂膀抓住,道:“这一百鞭子的滋味可美味的紧那。”
那铠甲鬼伸了伸手,却又停了下来。
惹气这事的鬼差奇怪的看着铠甲鬼,欲言又止,铠甲鬼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碾子鬼安排这件事结束,喝道:“讲这些聚着的野鬼都拿下去打十鞭子,再行赏罚。”
其余刑罚鬼哗啦的涌了过去,鬼爪伸出,便似一张无形的渔网张开,各自拢起一群鬼,拖着离开。
巡守的鬼差则都原地站着。
就见这儿凭空出现一根暗色的柱子,圆长三尺,两鬼差将田威再绑在柱子上,便拿出一条细长的鞭子,轻轻一甩,发出啪的一声响,狞笑着对田威身上甩了下去。
田威欲要大叫,却口不能言,心里愤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