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声声脆响响彻整个刑场,和往来的鬼魂叫声掺在一起,分外瘆人。
田威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打成碎片了,这一百鞭子才挨了十多下,痛的他整张脸皱在了一起,浑身难以自控的战栗着,下意识的晃动脑袋,似乎这样就能够避开鞭子一般。
碾子鬼狞恶的脸上有着泄愤一般的笑,阴冷的看着田威道:“很好的魂魄,竟能护持住三魂七魄,不至于打散。”
田威难以发出声音,只是恨恨的死盯着碾子鬼,若是眼神能杀人,碾子鬼会死上成千上万次。
一顿鞭子打的田威魂灵不稳,似雾一般虚幻起来,仿佛风一吹就变作云彩的样子了。
整个魂隐约变作了九道幻影,左右摇晃,似要脱离出去。
铠甲鬼盯着田威看了一会,道:“你是个修士?”
田威虚弱的点点头,忍不住痛的呻吟出声,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倒吸一口冷气,愤愤的看向趾高气昂鞭打自己的两个刑罚鬼,又冷冷的看着毫不在意的碾子鬼,最后才看向铠甲鬼,道:
“现下我已挨了一顿鞭子,几位还待怎地?”
铠甲鬼道:“他抽你一百鞭子,我自不甘于后,要抽你一百五十鞭子。”
田威忍痛站直,怒火勃发,有心想上去和他们拼了,但他毕竟不是个二愣子,好容易将火气压下去,情绪内敛,平静道:“阁下若再抽我一顿鞭子,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我顶多也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只是两位,或者说你们双方将要这般争斗到什么时候呢?”
碾子鬼眼睛圆睁,一闪到了田威跟前,捏住他脖子举起来道:“我等的事,也是你敢插口的?”
田威两手掰着碾子鬼的爪子,喘了口气,呼吸困难的胀红了脸,森然的看着他道:“我为何不敢插嘴?这阴司地界早已不是你们能作威作福的地方了,倘若有人知道阴司里早没了鬼将鬼王,没了鬼帝地藏,也不知道等待各位的是什么了。”
从知道那儿遗留的只是残像后,田威心里便有了想法,这两方鬼差尚且如此争斗,作为阴司,又怎么会没有敌人?
就连西游记里也写过孙悟空改生死簿的事情,这就已经算是敌人了。
何况五方大帝,十殿阎王,各自也难免和别人产生过节,那自然也会将仇怨归于整个阴司。
虽则田威也不敢认为这儿就是阴司,但先这样叫了吧。
说完后,铠甲鬼僵硬的脸上迅速的闪过一抹惊讶,思忖一会,对碾子鬼说道:“巫毕,且放开他。”
碾子鬼巫毕回头盯着铠甲鬼恶声道:“郁凃,且不说我职位高于你,不该你命令我,就说此人所说的话,我杀掉他也是最佳选择。”
郁凃道:“现在哪还有什么职位之说,你我心知肚明,也就不必拿这话当借口了,更何况这人所说的虽不是实情,我等并不害怕,但日日争斗却也不是什么办法,他如此笃定,便听他说说吧。”
巫毕冷哼了一声,将田威掷在地上,瞪了眼痛叫的田威,看向郁凃道:“看在同殿为差的份上,也不是非要和你作对。”
田威心里依然生气,但毕竟活命才是第一要务,站起来有意的拍了拍身上,仿佛这儿尽是尘土一般。
巫毕看的分外不顺眼,道:“鬼殿岂像你生活的地方。”
田威道:“我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巫毕再度发怒,伸出鬼爪朝田威抓去,郁凃却出现在他身前,后发先至,伸手抓住了巫毕的手腕,生生拉了回来,道:“住手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转向田威,道:“鬼王他们虽则出外游历,但鬼府的威严不容亵渎,不过现在没了上头的约束,我等的矛盾也愈加尖锐起来,倘若你有办法,我倒想听一听。”
田威心道:“我身在弱势,他要我说什么,我岂能不说?但这番遭遇已然令我尊严扫地,不要些好处,我心里气愤,就算他们不给,那也可以揶揄揶揄,而且我若如此轻易的说了,他们也未必当真,未必看重。”
便道:“几位对待我如对待畜生一般,动辄欺辱打骂,我心里虽则可以替各位解决矛盾,但没好处的事我不可不乐意做,何况受了这番羞辱。”
巫毕焦躁道:“什么羞辱?你到这里,便是砧板之鱼,赏罚由我,你大声喧哗鬼府,只鞭笞你一百下已是极为轻巧了!”
郁凃道:“到鬼府可不似人世间,你须明白这点。”
田威冷笑道:“鬼府不如人世间,难道也是因为赏罚论心,而不论迹?若看的顺眼,便百般善待,不顺眼则刑罚随意,是也不是?”
巫毕恶声道:“鬼府历来公正,反倒是人世间才像你说的那样!”
田威道:“我看倒似一丘之貉,谁也说不得谁。”
眼见二人再度起了冲突,郁凃连忙阻止道:“嘴里说的都不作数。但你须得点出我们为何起冲突的关键,才能决定给你什么。”
田威摇头道:“我若说了出来,那也不需要我再解决了。”
巫毕冷笑道:“郁凃,你到底没在我的位置待过,这等人故弄玄虚,只是浪费我们的时间罢了。”
郁凃将右手举到耳边,示意巫毕住嘴,对田威道:“也罢,我观你是神魂复生,与肉身不合,迟早你会魂魄耗干。我有一剂汤药,乃是采取九幽飘荡水气,又淬炼魂飞魄散者的魂魄之力,加以幽冥地火熬制三日,服了之后可安抚壮大魂力,稳固三魂七魄,让你延寿三年,怎样?”
田威心想道:“我活下来不易,如今又聚起仙后城一帮人,似地藏发大宏愿一般,做成那件事,又怎么愿意死呢?三年间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但没这三年,那也许我就什么都没了,便答应他吧。”
点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还是少了些,须知我为的是鬼府未来大计。”
他倒不是故意勒索,只是为了提高自己身价而已,就算他们什么不给,那也无妨,毕竟这是自己的任务。
巫毕鼓着腮帮子,两只鬼爪伸开捏起,显然是怒气腾腾。
郁凃思忖好一会道:“这剂汤药得来不易,和你交换绰绰有余。”
田威摇头道:“你说肉身和灵魂不符,那灵魂强了肉身却也受不了吧?于我有用,于他人可就没那么有用了,况且我只是独例。”
郁凃道:“此言差矣,若魂身本就一体,谁强谁弱可没有丝毫影响,只有像你这样的才会有那种后果,而且因为是独例,方才显得它价值高了。”
巫毕听这两人说话恼怒不已,喝道:“不就是想敲竹杠吗?好的很,那我再加你一物。”
郁凃欲要阻止,巫毕却挡住了他,盯着田威冷笑道:“只是你有胆子拿吗?”
田威本就心气高,受他一激也笑了起来,道:“我为何不敢拿?这是我交换来的,又不是地上捡的。”
“好的很。”巫毕一招手,立时手上初夏一座如田威手掌般大小的三足两耳鼎来,更像是八卦炉,“这东西叫做什么我不知道,乃是我意外得到的,有什么功用我也不知,但也不是俗物,如何,敢拿吗?”
“有何不敢。”抬手接过这鼎来,只觉它沉甸甸的约莫有七八十斤的样子,周身古朴无华,“好了,我便要说了。”
两人看着他,田威沉吟一会,组织语言道:“我观你们之间的争斗,乃是因为互相认为彼此不称职,又要互相插手,是也不是?”
两鬼差点点头,道:“这却是实情。”
田威道:“我想以前鬼王们在的时候,自然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巫毕道:“那是自然,鬼王何等样人物。”
田威道:“然而他们离开后,这事便只能落在你们头上了,兼且这儿往来的鬼魂实在太多,你们也只好囫囵吞枣一般做事了。”
巫毕怒道:“胡说八道,我等何时囫囵吞枣做事了?”
田威道:“这是事实,又岂是否认就成真的。我且问你,这些鬼难道全都是生前为恶的?故此要从那炉子里走一遭?”
郁凃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那炉子过去已在那里了。”
田威道:“我却觉得那炉子虽然在那儿,但毕竟是可以辨明善恶的,可现在却没了这本事,所以说出来的鬼便全都凄惨无比,真成了恶鬼,你等便将其送入刑场受罚,还有不时游荡的,这相当于监管不力了。”
郁凃道:“嗯,我也不须否认,过往有鬼将们安排我等做事,一切井井有条,如今轮到我们了,却差乱极多。”
田威道:“以我看,鬼府中为何会这般?只是过去你们只需执行即可,现在却要亲身上阵安排,而你们又从未做过这类事情,故此混乱起来。我认为是现下的鬼府缺少律令,没有规章,方才使你们不清楚自身职责,而那炉子更是缺少了一样关键事物,所以才毫无章法的赏罚。”
郁凃皱眉道:“何必要律令?我等该做什么,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巫毕冷笑道:“鬼府何须律令约束?”
田威却笑道:“律令只是其一,还有其二,且听我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