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员外名为周章居,家里是开店铺、做生意的,在乡镇属于比较有钱的那类人。
“江老弟,你我寻家客栈,安置下两个孩子,再去疏通一下管事大人们的关系。”周章居看看周画,继而眼睛笑眯眯地看了江弃一眼:“递上路引,这便进城吧。”
江忠的腰佝偻了下来,点头答应。
江弃腼腆地跟在后面,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不再东张西望,恢复了乖乖孩子的模样。
说起来,读义学那段时间,他没有多想,周章居为何支使儿子与他做好朋友呢?
江弃天性聪颖,到了如今,也算明白、回味了几分,大抵他读书那段时间,成绩也算不错,后来无奈归家,记得义学先生、周章居都惋惜过。
或许……江弃有时候会这么想:周章居是在赌他的前途吧!
难怪后来不上义学之后,两家的来往少了一些,不过,周章居表现得不是那么迫切和明显而已,而是时常让儿子四处交友的。
当然,江弃还发现了一点:周章居让周画交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一点不凡之处的!
两家情谊本应到此为止,可是到了今年,又是招摇派外门五年一度对外招收弟子的时期,周章居又想到江弃体质不凡,而且儿子周画的义学成绩一塌糊涂,便动了来此一试的想法。
至于江忠的适时送礼,不过是恰逢其会的巧合罢了。
看着父亲四处弯腰、卑躬屈膝,甚至路上盘缠,也有不少是借来的,江弃一边进城,一边就低头红了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的生活也累人,希望神仙保佑,让我通过考核吧……”
官府对平民百姓的离乡行走,管控得极严,需要路引这种凭证,才能进城。
有时候江弃就想,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看来,他们就是要让像他这样的平民安土重迁、老老实实种田地,然后一层一层地压榨他们的血汗!
这和豢养猪牛是颇为类似的!
不过,他们进城的路引早就办好了,递给守门官兵,便通过了。
念及于此,江弃心里想了很多,暗自下定决心,假使考核不能通过,怎么也得在城里谋一个能赚钱的差事才是,毕竟自己已经错过了一次读书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再这般拖累老父,心里愈发不好受。
进城的路上,江弃看到了很多来来往往的人,有鲜衣怒马,也有穷苦的贩夫走卒,再见周画的衣服装饰,也是比较体面的,而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他歪歪脑袋,不知不觉低下头来。
他们在城北的一家客栈交钱住下,买了两间下房,周章居跟店家打了招呼,与江忠动身出去,并且锁上了江弃、周画这一间的房门。
“父亲也真是的,买两间下房就不说了,还把门锁上了,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出去玩呢嘛!”周画的声音很低,对江弃嘀咕,但是没有多少倨傲。
因为周章居管得严,他对进城还是很欢喜的。
只不过不得自由,略有不满。周画和江弃同岁,两人从成为好友至今,一直都没有其他的利益成分夹杂着,或许这就是少年之间的情谊。
两人的体型也差不多,属于瘦小一类,但是肤色不同,江弃在故里活泼好动,常年打猎、下田地,受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皮肤偏向小麦色,周画则是洁白的像个女孩儿一般,且一样的腼腆,不大喜欢陌生人。
“周伯这么做也好,怕找不到我们,再说怕遇到人贩子呢。”长辈一走,江弃也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招摇派外门是怎么考核的吗?咱们也得有备无患才好!”
“我知道一点,这是我父亲从商行那里买来的资料,你看看。”周画一脸无趣,拿出两张雕版印刷的珍贵纸张,给江弃看。
江弃却是兴致勃勃地看起来,上面说明了考核的时间、地点、要注意的问题,至于如何考核,则是说得比较模糊,说是执事大人们要测试“灵脉”、“体质”两项。
怎么才算合格呢?却没个说明标准了!江弃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如此说来,进不进得去,都是执事大人们说了算嘛!”
“看起来是这样。”周画随意地说道:“不过我听家里说,没有灵脉的话,将来是当不了仙人的,你看医书上面,不是有奇经八脉吗?这个灵脉,想必也是类似的东西。”
“另外,体质若是出众,大概也能在外门办事的。”
江弃不禁患得患失起来:“怎么才会有灵脉呢?”
“家父说,常年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居住的人,灵脉产生的可能性就大一些,然而,灵气浓郁之地,早被有权势的人,占据了去了,哪儿轮得到你我?我们有没有,恐怕就得靠运气了。”周画无所谓地道。
他自小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富商之子,过得鲜花著锦、烈火烹油,但也是衣食无忧、什么也不愁的,因此没有江弃那样担心、忐忑之情。
江弃感叹起来,倒不是感叹他们两家的差距,而是突然明白了,不同的阶层,接收到的信息,果然是不一样的!
晚间江忠、周章居都回来了,没对他们说太多,只说明天一早就去城北山下进行考核了,务必养精蓄锐,其他不必多想。
江弃却在夜里床上想了很多,辗转反侧半夜,才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吃饭洗漱完毕,周章居给了他们二人各一本《南次一经笔谈》的线装书。
江弃对说书、书籍、各种新奇事物,都充满了兴趣,有浓浓的求知欲,无奈此时没有空闲去看,就被二老带到了城北山下。
此地是招摇山的山脚,在丽城北门外,一台台的青石台阶,宛如天梯一般,直通山上,江弃仰头一望,山上宝殿巍峨庄严,云雾缭绕,不由心生敬畏。
最前面坐着的,是一男一女两名招摇派外门执事弟子,另有一个管事胖子,都穿着统一的蓝色袍服,面孔冷冷地注视着台下的人,江弃、周画各自瞅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他们,老老实实地排队。
江弃转而打量参加考核的数百人,乡下农家的人要相对少一些,大多是城里人,而各自的父母,则只能远远在场外看着,他虽是更加忐忑不安,却把拳头捏紧了一些,暗暗缓解自己的紧张。
这个考核场地就在台阶上,两名执事弟子厉鸿、李翠微居高临下地在最上面一层坐着,不苟言笑,板着脸色,甚是威严。
直到开始有人上前递交报表、测试,两名弟子才不约而同地摆出了笑脸。
原来最先进行考核的,是丽城的权贵子弟,当先一位便是身穿紫裙的少女。
江弃倒没什么想法,周画却在他前面转身悄悄道:“那个姑娘我知道,是丽城知府的千金小姐呢,家父带我去商行时,见过她,只知道姓柳,一个千金小姐出来抛头露面,大家都称奇呢,明面上却不敢说三道四。”
“嗯。”江弃点头答应一声,就默然无语,这第一道考核,大约就是测试灵脉的了。
权贵子弟有优先权,这不止是在书上,古往今来似乎都这样,江弃没觉得啥好奇怪的,也没人敢说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