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雨磅礴,接连不断的闪电把天幕撕裂,就像是一头远古的猛兽趴在云层之上嘶吼。
刘凡躺在床上,多多少少有些坐立不安,担心也就在黑暗之中如剥丝抽茧般蔓延出来。
自从罗三十六出现以后,便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多到自己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多到自己的生活变得不安稳,变得没有方向,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罗三十六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刘凡皆是不知。
窗外的雨打屋檐让刘凡的心愈加烦躁了,那滴滴答答、哗哗啦啦的声音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
终于,刘凡是起了身,而后穿上自己的蓑衣,带上斗笠走出了院子里,由于雨太大的缘故,刚刚走出房门,雨水便把斗笠打得向一旁歪去,幸得刘凡伸手撑住,否则又是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此时的院落里已经是泥泞不堪了,沿着几块青石板走到村子的道路上,入眼处皆是一片汪洋,皱了皱眉头,刘凡单薄的身子还是挺了出去,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踩在一片泥水里。
然后深一脚,浅一脚,世界除了雨声,似乎便没有其他东西。
这样大的雨在此处的确是不常见的,上一次遇见应该还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把家里的房顶都给淋坏,害得一家人在雨中过了一夜。
出村的路自然是好走的,但是山上的路注定是艰难,层叠而上的青石板上,每两阶之间,水流就如同瀑布一般倾泄而下,冲刷着刘凡膝盖以下的地方。
这个季节正直春初,所以雨水尚且冰凉,但是这一路走过来都是如此冰凉的水,所以脚踝也就隐隐有些发热了。
刘凡是接受过应试教育的,算不得学霸,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发热对于身体并没有什么好处,不过他刚刚开了五府与膝节,身体素质也是强上了一截,所以暂时也没什么大碍。
“不知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走在青石板上的刘凡小声嘀咕了一句,四周是漆黑一片的,偶尔的闪电会给予整片山林瞬间的明亮,给人以可怖影像残留。
终于,经过漫长的路途,山上的墓地终于是到了,墓地的方便搭着一个木质的小房子,是村里人搭的,为的便是如罗氏这样想要守灵的人。
此刻在木房旁边,一头黝黑巨大的野猪正趴在那里酣睡,对于如此磅礴的大雨,竟没有一点儿的尊重。
“三十七。”刘凡走到三十七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句,三十七蒲扇般的耳朵微微一扇,然后悠悠转醒。
“哼哼”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三十七哼哼了两下,然后睁开眼,“少主人,你来了。”
对于刘凡的到来三十七感到有些意外,这么大的雨,这么小的人,这么黑的夜,这就来了,多多少少三十七都觉得有些不符合常理,当然,这里的常理,只是它心中的理。
“三十七,母亲怎么样了?”刘凡此行来,自然是为了母亲,所以唤了一句之后,问的自然也是母亲的情况。
“哦哦,夫人很早就睡了,没有醒过来,我一直候在旁边嘞,放心,没事。”三十七抖了抖自己的尾巴,抽的雨水刷刷作响。
刘凡皱了一下眉头,发现不对,按理来说,如此大的雨,就算是睡得再沉的人,也会被吵醒,何况是如此破旧的木屋。
“我进去看看。”刘凡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推开门看了进去。
木屋里是昏暗的一片,只是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应该是母亲无疑了。
刘凡把身上满是雨水的斗笠和蓑衣脱下来,然后静静悄悄的爬到母亲身边。
此时的罗氏正侧着身子,背对着刘凡,曲线随着自身的呼吸在不停的起伏。
“娘?”刘凡轻声地唤了一句,然后用手拍了拍母亲的胳膊,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下刘凡的心就咯噔跳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的用小手挨着罗氏的额头。
烫。
“三十七!”刘凡大声叫了一句。
三十七巨大的头颅出现在门口,然后挤了进来,说:“怎么了怎么了?”
刘凡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然后点燃一旁地上的煤油灯,从角落里寻出了一件稍大的蓑衣,而后把蓑衣覆在罗氏滚烫的身体上面,艰难的把她抱到了三十七的身上。
“力气变大了一些。”刘凡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小小的身体也趴在了三十七的身上。
“回村里。”刘凡没有多余的话,三十七也是哼哼了一下,便如同黑色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雨夜里竟是那般的矫捷。
刘凡紧紧地抱着母亲,然后伏在三十七的背上,有一些抖,好几次都差点没扶稳又掉下去,还是三十七及时反应过来调整了自己的体态,所以也就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村子里。
按照刘凡的指引,三十七停在了一个院落前面。
刘凡从三十七的身上下来,然后推开院落的门走了进去,三十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驮着罗氏跟在了刘凡的后面。
院落的主人已经是熄灯了,所以漆黑一片,刘凡冒着暴雨走到门前,然后叠指敲门,敲了良久,才听里面传出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陈大夫,是我,刘凡。”刘凡的声音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还是努力大声回应了对方。
回应了之后,刘凡便把罗氏从三十七的身上卸了下来,扛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吱~”一阵悠长的开门声响起,一个满脸胡子拉茬的大汉伸出了一个头,露出诧异的表情。
“凡娃娃,怎么晚了,你你母亲这是怎么了,快进来进来。”看见刘凡身上的罗氏,大汉也是顾不上询问,赶忙是让了一个道,然后扯着刘凡的衣服把他拉了进来。
房间里是漆黑的,直到大汉点燃了煤油灯才稍稍亮堂了一些。
大汉姓陈,长得魁梧且不修边幅,但的的确确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听陈大夫自己说,早些年的时候跟着自家师父学医,学成之后师父便去了,于是陈大夫便在城里开了一家医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得罪了程家,于是就逃难来到了这儿。
“你娘这是怎么了?”陈大夫把刘凡引到了平时自己就诊的病床前,然后询问着。
“不知,等我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刘凡如实回答,不敢有所隐瞒。
陈大夫用手碰了碰罗氏的额头,说:“估计是淋了雨高烧了,山上的条件没那么好,我就说,让她一个妇人家一个人呆在山里不行,凡娃娃,你也淋了雨?”
“嗯,不过没什么大碍,您先帮帮我母亲吧。”刘凡一边擦着额头上的雨水,一边说道。
“这样吧,你先去后院烧热水洗个澡,若是你再病倒,两个人我可照顾不过来,”陈大夫把自己的小炉子找了出来,然后接着说,“高烧的话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把汗捂出来,然后调理一下就好了,你先去吧,你母亲我会照顾的。”
刘凡想了想,陈大夫其实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也就去了后院。
后院里的陈设很是简单,除了空地之外便是一个伸出去的棚,棚里面有灶台和大锅。
冒着雨刘凡把大锅里面的水填满,然后就坐在屋檐下等待着烧开。
“凡娃娃。”这个时候,从屋里传来了陈大夫的声音。
“怎么了?”刘凡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陈大夫正在药柜里找着药,然后见刘凡进来了,就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你先帮你母亲褪一下衣服,我这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大夫,说出去也不好不是?”陈大夫找好了药,然后便往后院走去,那里放有煎药用的器具。
刘凡没有犹豫的走到了窗前,然后扶起母亲,把母亲外面的布裳给脱掉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再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母亲额头及脖颈上的雨水,不过好在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所以刘凡也就用棉被把罗氏盖住。
这个时候陈大夫已经是拿着砂锅走了进来,见刘凡已经搞定了,笑了一下,说:“好了,凡娃娃莫担心,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说完,陈大夫便把砂锅放在了正在蓄火的小炉子上,而后用一根银针轻轻在罗氏的手腕处扎了一下。
“血色有些暗沉,估计是这些天心绪不安所致,凡娃娃,你不能让你母亲再留在山上了。”陈大夫借着煤油灯的光细细观察着银针上的血珠,然后说道。
“嗯。”刘凡看了一下母亲,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你母亲我会照顾着,先去洗洗吧,衣服我已经是准备好了,有点大,将就着穿啊。”
“谢谢陈大夫。”
刘凡除了谢谢之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是,这大半夜的把别人叫醒,虽然是医者父母心,但是大夫终究也是人,能像陈大夫这样的,实在是少见了。
就着光,刘凡走到了后院,灶台里的火烧的正旺,而在灶台上,滚疼的热气沿着锅盖的缝隙“噗嗤噗嗤”的网上涌动。
亦是燃烧,也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