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满天繁星,一身云纹青衫的镇洋子恭敬着站在躺椅旁边,目不斜视。
对于对方的“东洲云岚罗三十六”这几个字,镇洋子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或者说根本不敢有怀疑。
在东洲,云岚罗真人,一直都是站在最巅峰的那几个人之一,为所有修仙之人所敬仰。
此时的镇洋子心中无疑是火热的,就像是冬季的炉火一般,毕竟能与这种大人物相会面,甚至是侍奉左右,拿出去都够自己炫耀一阵子了。
当然罗三十六却是毫不在意的,无常剑一直被他攥在手上,纯黑的剑身之上,有流光在不停的淌。
刘凡的膝节地关的开启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点上,绿色的蔓延到了手指第一个关节处便陡然停滞了下来,而他的脚已经是完全碧绿了。
“真人,”镇洋子轻声说道,“不需要帮衬一下吗?”
是的,在修真界,弟子在开膝节地关的时候,通常需要师长在一旁帮衬一下,这是因为人自出生开始,手指便不停地接触各种各样的东西,沾染上的凡俗之气也就过重,自然之气想要完全覆盖手指,也就变得愈加艰难。
罗三十六听见镇洋子的话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挥挥手,说道:“让他自己来。”
镇洋子犹豫了一下,有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在他看来,刘凡此时无疑是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自然之气和其手指上的凡俗之气形成了对峙,说不好谁赢谁输,但是人活在世上,最怕的便是万一二字。
如镇洋子所想,刘凡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的自然之气就像是遇见了阻碍一样,非但无法前进,甚至有一种被吞噬被挤压的感觉。
但是刘凡并不焦急,他知道,就算是冲关失败了也无妨,无非是下次继续努力的事情,这就像是前世还在读书的时候,期中考试考差了并不要紧,还有期末。
开五关其实和考试并没有什么区别,失败谁都要经历,唯有经历的多了,你才能明白怎样才会成功。
但是刘凡注定是不会失败的,就在自然之气在逐渐溃败退却的时候,那本书绽放出了绿色的光芒,光芒并不耀眼,而是幽幽的,暖暖的,就像是看见了一大片的绿芽,然后视线陡然被拉远,看见无穷无尽的青山。
镇洋子的余光被绿色充满了,然后他震惊的抬起头,看着漂浮在刘凡身前的那本古书,和那条连接在书与刘凡身躯之间的那条线。
绿色的河流磅礴汹涌,势不可挡。
“这,这,这”镇洋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罗三十六睁开了眼,说:“这个你且拿着,今晚,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着,罗三十六手中出现了一个小瓷瓶,扔给了一旁的镇洋子。
镇洋子郑重的接了过去,也不问是什么,就收了起来,并且行礼鞠躬,恭敬的说道:“弟子记着了,必不会给真人与真人弟子添任何麻烦。”
“那就好。”罗三十六重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河边的清风,以及不远处传来的虫鸣。
“噗。”
轻响骤起,就如同平静的睡眠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无限。
“破了。”随着镇洋子的一句轻语,刘凡手上的绿意以极快的速度包裹住了他的手指,那十指该用什么来形容,就像是仙玉一般青翠欲滴,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为碧水,流进一旁的小河之中。
膝节地关,终于还是破了。
刘凡在内心深处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恭喜真人。”镇洋子的语气中满含着欣喜,今夜的他无疑是幸运的,不仅见着了罗三十六这位真神,而且还见到了一位天才的单身。
膝节地关,手指越是青翠者天赋越高,而如此靓丽碧绿的手指,镇洋子修仙百余年,不曾见过。
“差不多了,到此为止吧。”罗三十六轻轻说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仙人御剑决光芒尽散,跌落在刘凡的双腿之上,而刘凡也是在这一瞬间从空灵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一口浊气呼出。
“师父。”刘凡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向罗三十六深鞠了一躬。
“无妨,”罗三十六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对镇洋子说道,“道友你且速速离去吧。”
镇洋子惊愕了一下,不明所以,但是罗三十六的话他又不敢不从,于是乎只好是告退,然后御剑往远方飞去。
飞在半空中的镇洋子心里还在嘀咕,罗真人为何叫自己速速离去,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未曾等他想明白,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就像有魔力一般,让飞在天上的镇洋子差点一个恍惚跌落云端。
“什么!”镇洋子循着声音回头一看,只看见在自己身后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粉红的颜色,天像是破了一个洞一般,云层掀开,有粉色的花瓣随着洞口缓缓飘落人间。
“开五府动天地,这是天地之相,但是,不是膝节地关吗,难道说,难道说”镇洋子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然后看见天洞之间,有穿着粉色衣裙的人影缓缓飘下,衣袂飘飘,或抚琴,或行舞,一时间天上人间。
“这是,神仙下凡呐。”镇洋子扯了一把自己的白须,震惊于眼前的景色,竟是忘了疼痛。
而此时河边的罗三十六也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右手持着无常剑,看着天空上的奇异景色。
“天仙下凡,自己当年也没见得有这样的待遇吧,果然,就算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一界,但如此非凡的天资,还是让你动心了呢。”罗三十六昂着头,在喃喃自语。
此时天上的人影逐渐是躲了起来,不仅有抚琴行舞的仙女,还有把油歌唱的仙官,甚至在那遥遥万里之上,有一个巨大庞博的人影坐在一片光芒之中,刘凡只是看了一眼,双目就流出了两行清泪。
罗三十六的剑缓缓地举了起来,剑尖慢慢划了一个弧线,然后对准了苍穹。
“都是假象,装什么装,凡儿你且回家,容为师与天再斗三百回!”
刘凡感觉此时的罗三十六与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他的身上那种沉沉的死气不再,而是迸发出了一种所向披靡的锐意。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比,一把想要撕裂苍穹的剑。
“好的,师父,还请珍重。”刘凡想起了前世自己看的那些小说,在小说里,那些修行者都想与天一争高下,但是人能有多高,几层楼那般高算不算得高?
但,又怎能比天高呢?
所以,还请珍重。
刘凡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停留,小小的身影一脚深一脚浅的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满身粉色光彩。
罗三十六转过头看了刘凡一眼,而后笑了,用自己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纵你两世为人,于这修仙一途之上,还是少了些锐气啊。”
“所以,天道,你欠我的,是时候给我吐出来了。”罗三十六的头转了过来,双眼之间喷涌出了纯黑的光芒,就如同最沉重的黑夜一般。
仙乐,突然停止了。
“咦。”
遥远之处,那个处于光芒中的人影站了起来,并且发出了一声淡淡的轻吟,似乎是好奇。
“哼。”
而后便是如雷霆一般的巨震,紧接着两个抚琴的人影联袂从天上坠落,抱琴在怀,声音铿锵。
“区区分影,一剑斩之。”罗三十六的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光便潇洒的冲了出去,然后下一个瞬间便把那两个人影拦腰斩断,碎成了无数花瓣飘洒。
“咦?”
那巨大的人影再次发出了轻吟,似乎是好奇这个凡人为何会这般的难缠,于是乎他挥了一下手,一个巨大的金色手印如山一般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便是最为绝命的杀招。
“我要问的是天道,你,算什么东西。”
罗三十六似乎是怒了,一头黑色的秀发在空气中肆意张扬,而无常剑更是爆发出了低吼之声,就像是黑夜中的猛兽一般,想要去扑食那所谓的光明。
“一剑断晨光,剑比万古长,此剑不回首,剑影覆四方。”
罗三十六轻声念着,而后持剑往天上飞去,犹如天外飞仙一般,没有任何的轰烈,没有任何的招式,无相无形,仅仅是一剑刺出,便惊天动地。
这是惊艳一剑,亦是无归一剑,更是无常一剑,在这一剑里,藏着罗三十六心底最深的愤怒,还有罗三十六心中最浅的悲哀。
然后,金色手印碎了,碎成了漫天金雨,盛大浩瀚。
刘凡走到了村口,然后回过了头,那漫天的金雨就像是前辈子过年时城里那无边的烟花,无比璀璨,但是看完之后,难免会多一些萧瑟之感。
粉色的光芒慢慢但却,所有的人影如同镜子一般碎裂开来。
而在那方天地之中,仅剩一人一剑还在矗立,然后,如流光一般冲往苍穹之上,一往无前。
天,开始下雨了,不知是哪里来的乌云,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了刘凡的身上,把他淋成了一只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