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刀断水流更永,
路到尽头看云生;
风雨从来寻常事,
依然风景依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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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来人就是竹影。
他极其悠闲的走在青石板道上。
初始时,北辰宫的内外一直有风。
现在,竹影一路走来,风行到北辰宫这里,仿佛凝住了,整个北辰宫的宫墙内不再有风,空气也似变得更浓稠浓重了些。
一棵棵草树依旧摇晃着。又不似因为风,风应该已经静止了。
随着竹影每前进一步,一棵棵草树远远的,没来由地招摇一下,摇晃一下。似乎原本这个院子确是没有风,又好像一直有风。
风的源头不是远方,却似隐在竹影移动的身形里。
他一步步走来,沿途每棵草树似乎一下成了提线控制的木偶,这一个个木偶随着青石板上的步伐,摇晃着,招摇着。操控木偶提线的总枢纽,便在竹影的双足之间。
整个北辰宫宫道周边,有生命的物体,仿佛一下子统一了节奏,呼吸的节奏,随着灰髯老者的每一步前进,呼吸、摇晃。
竹影走过的地方,原本那些草儿,欢快鲜活地呼吸着的。忽地,它们就把头伸向侧边同一个方向,然后,继续努力的前伸,前伸,再然后,像是由谁捏住了它们的喉咙,继而便蔫蔫的静止在原先的地方。
吴婆望着走来的灰髯老者,对着男孩儿说了声:回屋去吧。
白衣男孩儿回屋的身影里,吴婆走向旁边的菜园。
她拎起一桶水,那样慢的,那样慢地,朝着竹影走过来的方向走去,似乎害怕惊到什么,非常谨慎,非常谨慎地,一步步走过去。
菜园西北角有一处竹林。
此时
竹林中的一枚竹叶,在浓稠浓重的空气里翻着筋斗,打着滚儿,向竹影飞去,近了又近,直到就在竹影的面前。
竹影依旧前行,不经意间轻轻的动了一下手指,那竹叶又在空中打着滚儿,向那个白衣男孩的背影飞去。
男孩儿所在的方向,仿佛离得很远,那片叶子在宫道的上空打着滚儿,疾闪而去。
此时,吴婆将瓢儿在水桶里舀了一下,向旁边的菜园,泼了一瓢水,那瓢水落下时化作万千水滴,落入菜园。
那万千水滴中,有那么一滴溅了起来,飞向空中。
那滴水在空中飞着,然后那么巧,就与路上的那片竹叶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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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宫东南角堂皇的宫殿群中,有一处堂皇的建筑,东乾宫。
此刻,东乾宫内,一女一男正在对话,女的坐在几案旁,男的站在窗口。
只听女子道:“竹影这次试探,不知能否得出我们猜想的那个结论。那两个老家伙里,会否有隐藏的高手。”
男子道:“当然,没有最好。”
女人微微放松一下眉头道:“是啊,如果有,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女子顿了顿又道:“没有自然最好。如果真的像猜想的那样,那么北辰宫里就会出现尸体,倒也确实够我们解释一番的。皇帝那儿还没有到太昏庸,或许他内心里的想法,也不是我们所能猜透的,总之谨慎些为好吧。”
那个女人就是当今的皇后,小皇爷张拓的亲娘。
站在窗前,方面虬须身着金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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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伟大汉,那就是大稷国统领八路兵马的镇远大将军尹环,尹皇后的哥哥,尹红衣的老爹。
此时,窗口的男子边凝眉边说了一句:“不知道竹影会不会失手?”
几案旁的女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吧,他可是咱大稷国,五大高手之一。”
说这话时,那女子的声音很轻,好像只在说给自己听,也好像对自己说出的内容,有那么一丝轻轻的动摇。
窗口的男子,静了一会儿,然后果断的说:“再让‘紫鸟’去看一下,就当去看‘竹影’和那两老一小的笑话好了,一场剧演下来,总要有观众才好的。”
说着话,他转过身,看向案几旁的皇后。
隔了一会儿,他的妹妹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也好,让他去时,只是远远的看着吧,我还是相信竹影一个人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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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宫的宫殿内,烛影依然一步一步,缓慢而悠闲地向前走着。
他的前面,一滴水相遇了一片竹叶。
水滴和竹叶似乎早就相识,他们接触的一瞬,竹叶笑了,像见到老友一样,笑得嘴角灿裂。
水滴便拥着竹叶,他们像拥抱着的两个老朋友,在风中,不!是空气中,在那浓重的空气中,他们欢快的旋转几下,然后像是商量好了,要同去一个地方,去一个隐秘的地方说一会悄悄话一样,一起互相抱着,折向飞往路侧边,那片乱草菜地里。
竹影的面色暗暗的凝了一下,随即依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脸上又纹丝没动。
然后,继续向前走,就像刚刚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就像那片竹叶跟他无丝毫关系。
忽而
西北角的小竹林内,万千竹叶,呼啦啦得到号令一样,离开竹枝,急转向东,向北辰宫的宫道中间,一个苍然老者飘去。
瘦骨嶙峋的老者依然缓缓向前走着,那一阵竹叶,乱云似的飞向他,然后,在他的前方乱然有序的聚成一堵墙。一堵竹叶垒成的墙,一堵一丝空隙都不透的墙。
那堵墙,缓慢的向前移动着,随着灰髯老者脚步的节奏。
那墙就像一把伞的伞面,被举着向前,虽然,他分明是负手而行。
雨伞的伞面向着前方,而不是向天,每一枚竹叶也向着前方,而不是向天。
急吼吼的,竹叶之墙的每一枚竹叶,仿佛一支支见血封喉的利箭,在阳光下闪着不易察觉的青芒。
此时竹影的心里可没闲着,新出现的一个问题,让他心头满是疑问。
他将大稷国的五大高手,包括他自己在内,重新在脑海里又捋了一遍,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心道:见鬼了,怎么会?
那边靠着菜园的大棚旁边,华伯还在那里低头侍弄着草儿,似乎这边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似乎,他根本没发觉这边发生了什么。
吴婆将手中的瓢儿深深的舀到桶里,平稳又缓慢的抬起手,似乎那一瓢水有千斤重,万斤重。
忽而,吴婆扬手,将这一瓢水泼向了身旁的宫道上,那瓢水立时化作万千水滴浮在空中。翻滚着,雀跃着,好像要迎接什么,又好像要去完成什么任务,然后便遇到了,那堵移动的竹叶之墙。
那灰髯老者面前的竹叶之墙,在一刹那,突然像遇到狂风时被吹碾的云儿一样,怒散开来,那万千竹叶有如散巢的野蜂,向着一个方向直直地飞去,那个方向,正是白衣男孩所在的方向。
而吴婆泼洒的水,恰好遭遇了那群散巢的野蜂。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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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与那群散窝蜂样的竹叶,就在那片宫道上狭路相逢,不期而遇了。
万千的水滴,万千的竹叶,是亲密还是仇恨,是拥抱还是扭打,在那么浓重的空气里旋转着,凝聚着,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甚至有点晶亮的圆球。飞速的旋转着,那圆球里有万千箭一样的竹叶,有万千珍珠一样的水滴,那样旋转着,旋转着,不前进也不后退,不落下也不升起,仿佛它们原本就长在那浓重的空气当中。原本就是那样肆无忌惮地旋转着的。
竹影认真的停下了脚步,吴婆也严肃而静默地站着,仿佛他俩都被那个旋转的圆球看得痴了。
只有华伯。依然像没发现什么变化似的,依然是个局外人一样,一样是个闲人,一样在那边侍弄着草儿。
这当口,谁都清楚,水晶球就是决定生死的判官。偏向哪方,便会带走那个人。
退则死路,只能向前。
局面在僵持中煎熬,空气中渐渐愈浓着一种气息,死亡的气息。
竹影,吴婆,
只有一个人或将有权利活着。
北辰宫的宫道上,对峙着两支燃烧的蜡烛。没有风,却一定有一支蜡烛将要熄灭。
谁也不知道,会先熄灭哪一支,哪一支蜡烛会先熬尽最后一滴蜡油。
便是此刻,
没人觉察到有一股冷风,甚至该称为一束冷风,在直直无声的急速贴近,那风奇冷。
叮!
突然,那个旋转的圆球停住了,停住了旋转,停在那个空中,停在那片浓重的空气中,不前不后,不升不落,像原本就长在那儿一样,像原本就镶嵌在那方空气里一样。然后,原本晶亮的圆球变得愈加晶亮起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硕大水晶球,再然后,那球儿直直地下坠,落到了北辰宫光滑的青石板路面上。
正在屏气凝神的竹影与吴婆,身子忽地颤了一下,双双突然各自轻松。
那束冷风到来时,接触圆球的刹那,关于战意,竹影与吴婆各自还是有所收控。否则,那圆球此刻,应会旋转着偏向冷风来处。
“啪!”
青石板上,水晶球散裂开来,瞬间化作了万千晶亮的碎块。
那些水滴不再是水滴,而是一枚枚珍珠似的散碎冰星,愈发晶亮。那些竹叶,依然是竹叶。只是愈发的青亮。
一股冷气自青石板上腾的升起,散向四周。
北辰宫的宫门没有打开,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宫内。
西偏殿的东南檐角上,一个紫衣人,像一只大鸟一样停在那儿,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将飞向哪里。
仿佛这只大鸟蹲在那里好久好久了。又好像,这只大鸟只是一尊雕像,一尊当年那些巧匠们用砖石砌成的雕像。
灰髯老者的面色有了一丝异样,方才,在他默念的那五个人里,是有这只紫色的大鸟的。
此刻的竹影依然诧异,眼前这个婆婆,这个所谓的御膳房女厨子,确实不在他方才想的五人之列,可修为又为何会如此的莫测高深?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玄机,是他所不能明白的。
突然,
那只大鸟张开紫色的羽翼,在空气中,在浓重的空气中飘了起来,越飘越高,缓缓的前移着,向那长着草儿的大棚的上空掠去。
那里,一个马夫正在侍弄着草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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