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只听“蓬”的一声闷响，下一刻，他已落在了两丈开外，沿路洒下了斑斑血迹，陈奉仙浑身剧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双手撑着身子，想要再次爬起，但只支持了一瞬，便再度扑倒在地上，左手肘传来的剧痛几乎快要令他当场昏厥，陈奉仙心里明白，那条受伤的手臂，分明已是断了，但他强忍着不出声。
“奉仙！”
李莹玉见此情形，双目赤红，眼球几乎快要夺眶而出，他猛地翻身跃起，身子刚一站直，胸腹交汇处便即时涌来一股钻心的锐痛，只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李霖豪朝他的方向看去，暗自忖念道：“李伯伯允文允武，下马提笔，上马杀敌，掌法更属于当世一流，想不到传到他这却是后继无人，一代不如一代。”
他冷冷的斜瞥了一眼李莹玉，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我再说一遍，没你什么事儿，识相的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躺在那，再敢逞强，还要有苦头吃！”
“别，，别动他！”
陈奉仙再一次站了起来，他勉力支撑起身体，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肘弯，另一条胳膊无力的垂向地面，颤颤巍巍的。
“你，，有什么都冲我来。”
李霖豪脸色一变，有些诧异，“唔，你这小子也算有骨气，竟还能站起来？”
“今天若不让你痛快，我就不叫李霖豪！”
他忽然冲到陈奉仙面前，猛地一转身，借由这股扭力，带起强力的肘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喝！”
陈奉仙下意识地伸出右臂，横封在身前，但对手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拼着重伤之躯，仓促间未免难竟全功，随着李霖豪一声断喝，汹涌的力道爆发开来，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陈奉仙根本无法抵御那狂猛的冲击，他的抱架瞬间崩塌了，只能任由其肆无忌惮的倾泻在自己的胸口上。
“噗。”
一口血箭，狂喷而出，陈奉仙仰天倒了下去，觉得周身上下好像有千斤之重，他的脸色显得煞白，耳海嗡然响作一片，似乎有无数只蚊子在飞，只有心跳声清晰可辨，一下，两下，简直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李霖豪抢步上前，一脚将他的肩膀死死踩住，右脚膝盖抵住他的肋骨，他壮硕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月亮，陈奉仙仰起头，只能看见他不怀善意的脸。
“如何？这滋味儿是不是很难受。“
李霖豪蹲下身去，伸手抓住了陈奉仙的衣襟，将他上身整个提了起来。
“其实我跟你本无仇隙，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陈奉仙抬起眼睛瞪着他，显得极不甘心。
“别做出那副很不服气的样子，再给你一次机会站起来，你也未必就能怎么样。”
李霖豪并不急着动手，反而收起了拳头，他知道陈李二人已经奈何不了他了，倒不如换种方式，享受一下独属于胜利者的欢愉，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卖相还可以，可惜能耐有点差。“
李霖豪不愠不火，借着月光仔细审视陈奉仙的脸，片刻之后，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玩味。
“小子，你是不是也喜欢盈妹妹？”
陈奉仙闻言，却是呆了一下，心中一片惘然，不知他何以有此番言语。
”我知道。“只听李霖豪继续说道：”盈妹妹心地善良，人又长得漂亮，固然惹人喜爱，而你陈奉仙身为纨绔，平时喜欢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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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草，游手好闲，我也管不着，可是你有眼无珠，竟欺负到她的头上，我却不得不管。”蓦地，声色俱厉：“你听清楚，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喜欢她！更不许向她看上一眼，说一句话，连心中也不许想！知道了么？“
”谁听你放屁！”
陈奉仙猛地瞪大眼睛，李霖豪觉得身下之人一下子开始发力了，仿佛完全没有受过伤，几乎令他控制不住。
他猛地发力，把陈奉仙狠狠推到在地上。
“你再倔强？嫌收拾的不够？”
陈奉仙仰天栽倒，巨大的震动让他几乎立即想要吐出一口血，身体像是要散了架。
“停手，快停手！”
李莹玉在一旁大声呼喊，一面向这边匍匐着，声音中透出一丝惊惧。
“若伤了他，让文靖伯伯知道了，管你是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闭嘴！”
李霖豪厉声喝道。
“你也是个男人，可是除了找人给你撑腰，你还会干什么？“
李莹玉吃他一噎，胸膛充满了怒气，却又无力反驳。
李霖豪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奉仙。
“今天我来找你，一则是为了替盈妹妹出口恶气，二来便是给你一个警告，倘或日后再要让我知道你对我盈妹妹心存绮念，我立时便要找你算账，到时候就不是一条胳膊能够抵偿的了。“
”何必等到日后，咳咳。“
陈奉仙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就杀了我，岂不干净！“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会引起一阵热辣的痛楚，像是把火吸进了肺里，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反驳，输人不输阵。
见陈奉仙口气如此强硬，李霖豪忽然心中一动，像是得了某种启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换了一副腔调儿。
“杀你嘛，我是决计不会的，这是你们自家门口，在这动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麻烦的，不过你也不用激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河北陈家势力虽大，我李家却也不惧。“
陡地，话锋一转。
“今日比斗，虽是我赢了，但你一定心有不甘，好，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实话告诉你，盈妹妹本是我的未婚妻，我此来东篱便是专门来娶她过门的！你这厮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当我是死人么？”
陈奉仙面色一变，心想李盈掬是在她五岁那年来的河北，然后便一直生活在东篱，曾经有的时候，她也会说一些小时候的事，但是很少提起自己的父母，偶尔说上几句，也立刻收住，对于婚姻嫁娶一事，更是从未有过确切言语，多半是那李霖豪信口胡说，于是呸了一声，说道：“你胡乱编造些什么，以为我会信么？”
”我胡说？哈哈哈，”
李霖豪闻言，大笑不止，俄而，忽然嗓音一沉，说道：”那只金步摇便是凭证，你没见它被你摔坏的时候，盈妹妹有多伤心？因为那正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话说的这么明白，你还要自欺欺人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那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们之间的情谊，不过是朋友间的交情，又怎么能与我相比？盈妹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人，更何况婚姻本是大事，须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她既然早有婚约在身，日后便要百年好合，相敬如宾，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犹自喋喋说着，越说越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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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得意忘形。
陈奉仙每听一句，心中就如被重锤猛击一下，那座仅存在自己幻想中的高楼瞬间崩塌了，下一刻，他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没有任何预示，不问情由，仿佛流星滑过天空，无声无息。
霎那间，无数的记忆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涌现
童年时期的陈奉仙，并不是一个乖巧驯良的好孩子，或许是遗传了母亲的性情，他的骨子里总是透着一种顽皮跳脱，因此没少惹祸。
有一次是李盈掬被人欺负，陈奉仙为了给她报仇，便伙同李莹玉一起，趁那人外出骑马的时候，在马尾巴上绑上了炮仗，那马受了惊吓，立时狂奔不止。其主人当场被甩飞了出去，摔断了一条腿。
骑马的人名叫薛山，是东篱大臣薛公衍的孙子，薛氏家族是河北的原住民，彼时的东篱，刚刚建立不久，人心尚未归附，上层急需借助本地的势力，来稳定大局。
陈文靖得知此事，非常震怒，直接命兵士将陈奉仙和李莹玉抓来，依照军法，每人打够五十鞭子，并勒令两人跪在院子里，不许吃饭，这时候还是李盈掬跑过来替他俩求情，李盈掬为人伶俐乖巧，善解人意，虽是寄人篱下，却很讨长辈们的喜欢。
可是这一次，两人闯下的祸实在太大，她一个小姑娘，仅凭几句言语，怎生化解得开，于是她就跑去院子里，默默地陪他俩一起罚跪，直到伤口结痂，月上梢头。
还有一次，陈奉仙跟人在集市斗殴，什么原因已经想不起来，结果被人撕破了外衣，只是一件衣服也不要紧，但是如果被家里人看见了，一定会知道他在外边跟人打架，说不得便是要挨上一顿鞭子，他又不敢告诉别人，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跑到李莹玉家躲了起来，然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这才忽然想起来此事。
至今陈奉仙都清清楚楚的记得，睁开眼睛看到的场景。
当时李盈掬正在灯下一针一针的缝补那件外衣，额前沁满了细密的汗珠，昏暗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温柔缱绻，见陈奉仙醒来，便笑着对他挥挥手，故作轻巧的说道’喏，快要缝好了，下次小心点，别叫我费事啦。‘
这些点点滴滴的经历，只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不是真的。”陈奉仙轻声说。
“嗯?“李霖豪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陈奉仙，发现他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得很安静，眼中看不到任何愤怒或者悲伤。
”你说的不是真的。”
“你在骗我！”
“哼，随你怎么想吧！”李霖豪站起身来，只留给陈奉仙一个冷酷的背影。
“瞧在盈妹妹的面子上，今天我就先放过你们两个，当然，你们也用不着谢我，该是谢谢盈妹妹，她可真是一个好女孩儿，就算是被你这样的混蛋欺负，也没想过要讨还回来，反而以德报怨，不准我对你们两个出手，我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又冲一旁的李莹玉扬了扬手。
“小弟，你的功夫着实不济，回去不妨下些苦功，免得堕了你们李家的威名。”
李莹玉连在他手下吃了两回亏，气焰已是低靡了不少，换做平时，早就骂还回去了，这时却只能鼓着腮帮子，干瞪眼睛。
李霖豪一步一步越走越远，就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站住。”
在巷子的深处，一根树枝，撑起一个略显单薄的人影，月光若隐若现，朦胧地掩映着摇摇欲坠的陈奉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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