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的一家首饰店铺里,有一对儿少年男女在挑选首饰。
那少女一十九岁,大体轮廓已然出落得绰约分明,身穿一件纻丝绫罗的缃黄裙衫,这件衣裳,袖管宽大,缝工精巧,衣裾飘飘之际,兼得秾纤合度。
再看她的长相,但见眉若远黛,双眸含星,一头好像被墨水浸染过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还有几缕发丝游离在额前,平添了几分俏皮,唇不涂脂而粉嫩欲滴,脸未敷粉却光洁如玉,正对应上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身旁立着的少年结实挺拔,笑容可掬,手里正举着一样物件儿,偶尔与她交换一下意见。两人都是心无旁骛,专注于眼前的事,神态十分亲密。
店里的伙计鉴色辨貌,见两人举止优雅,谈吐不俗,知道可以成就一笔买卖,正卖力的进行游说,他在手上覆了一方红布,托着一支发钗,递给两人细看。
“两位公子,小姐,请看我手上这一支,是上等货色呢!”
少年接过来,仔细打量,见这钗金光闪闪,造型丰美,的确是一流好货,可他犹不满意。
“这支钗的做工以及材质都还不错,可惜的是,唯独缺了几分意蕴,拿来装扮寻常人家的太太小姐本也合用,却委实配不上我妹妹这等人物。”
少女觉得新鲜,张大双眼,望向他道:”那你说,我该选哪一支好?”
听她发问,少年忽然灵机一触,随即拾起另一样物事。
他信手拈来,冲少女娓娓说道:“表妹之出尘脱俗,便好似那清晨之朝露,夜幻之凝珠,真金白银虽则珍贵,却不衬你,因此没什么稀罕,照我看来,你选这一支才最好。”
那是一支花树造型的金步摇,从材料上看,似乎与质地没什么不同,同样也是黄金打造,却另在分枝的末端处用细链穿挂了八颗皎白的珍珠,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分外晶莹辉耀,瑰丽多姿。
未及少女反应过来,他已动作飞快,把它簪在了她的发间,左右察看。
“果然,这才与你的气质相贴合。”
少女本就生得天生丽质,此时加上明珠点缀,愈发衬托其秀色可餐,风致嫣然,一旁伙计看了,也忍不住连连点头,”这位公子眼光独到,倒像是会家子,算是小人眼拙了。“跟着又是一迭声的称赞。
“真的?拿来我瞧。”
她闻言,连忙将钗从头上拔下,放在手上顾盼端详,果然好生爱恋。“咦,还真挺好看的,想不到你蛮有眼光。”
刹那间,一种轻飘飘的快乐,在那少女心底悄悄弥漫开来,不禁嫣然一笑,她一笑,颊边便浅现两个小小的梨涡,暖光微醺下,更添了几分娇妍。
“若是喜欢,我便将他送予你如何?“
“这,,,会不会有些贵重?”她含蓄的问。
“不然。“李霖豪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此物若从手艺论起,的确比普通金饰高明一些,但若是有心,便能打出第二件来,说到价钱,京城里的商铺,有些还要卖到几万金珠,可是再贵的东西,若是你不喜欢的,即使价值千金,在我眼里也跟粪土没什么区别,就怕妹妹看不上!”
“哪里,我喜欢的紧,又怎会看不上...还从没有人送这样的礼物予我呢。”少女小声的说着,为他这句话有些感动。
他不察,只拍拍胸脯,非常豪迈的向伙计撂下一句话:“说准了,我们就要它了。”
这少年便是李霖豪,少女则是李盈掬,两个人本是表亲,渊源极深,李盈掬的父亲名叫李显,是大汉的开国勋臣,为人奉公廉洁,守正不阿,不过而立之年,便已凭借一身精明的才干跻身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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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列,后因遭到政敌的构陷,被逼自杀,其家族就此宣告中落,覆巢之下,唯有独生爱女免遭于难,却仍不免要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时光荏苒,芳华暗换,待到幼年玩伴再一次相见之时,已是各自来到了懂事的年纪。
虽然阔别许久,但两个人从小时便熟识,而今增长了许多年龄,脾气情性却没怎么该变,相互之间便无太大隔阂,两人自店内走出,当下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说起了闲话。
“这些年你都干些什么?过得好不好?还有,你兄弟欺负你不曾?他若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并没有,谢谢你关心。“
“呵呵,用不着说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哦?难道你以前都过的不开心么?”
“不是,以前也很开心,但那是不一样的。”
“这话怎么说?”李霖豪面露惶惑,一时琢磨不透她话里的意思。
“比如方才你同我讲的那些话,以前就从没有人跟我说过。”李盈掬说完,却是咬了咬唇。
”哎呀呀,你说这个吗嘛。”李霖豪一旦明白她话里的含意,马上笑得咧开了嘴:“你也认为我那番见解很独到么?哈哈,其实还是肤浅了,我只是随意发挥,毕竟不够深刻。”
“嗯,是很不错,就是...赞的有点儿过,其实我并没那么好,我是说真的。”
李盈掬脸上微微一红,踌躇了一阵,忽然说道:“我心里有个事,你...你要不要听?”
她说这话,原是女儿家情窦初开,有一些体己之事,不知是否方便向表兄吐露,闷在心里,又抑郁难忍,基于女子特有的矜持,便寻思借此言来抛砖引玉。
李霖豪却是半点听不出她反应,仍旧嬉皮笑脸,说道:“嗯,妹妹若是有话,痛快说出来便是,何以这般扭捏?莫不是闲这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些不太方便?还是找个私密的去处,咱们俩个仔细说说。”
他从来不是轻浮之人,只是平素束缚的久了,身边又没有可说话之人,此时陪伴在少女左右,心中爽然,难以自持,这句话便不自禁的冲口而出,听着已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儿。,
李盈掬闻言,果然目露愠色,右足在地上一顿,啐道;“坏东西,谁和你顽?人家说正经的,你当是什么?“
说到最后,眼圈早已红了。
李霖豪瞧她神色,自知把话说造次了,心里老大后悔,连连作揖赔笑。
”好妹子,对不住,是我胡言乱语,颠三倒四,惹得你生气,你尽管怪罪我好了,可千万别放在心里,你从小就体弱,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哼,本来就怪你!你还要笑!“李盈掬不愿委屈。
”是是,错都在我,小妹诚心待我,我不该无礼轻薄。“
有别于日间同陈李二人相遇时的盛气凌人,对于眼前的花季少女,李霖豪竟愿将身段放得极低,甚至有些眉恭眼顺,低声下气了。
李盈掬却不打算轻易买账,她微抿着嘴儿,背过脸去,语调略显幽怨的说道:“...不害臊,谁理你了?分别这许多年,我还以为你长进了不少,原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作为,你跟什么人学习?变得这般油腔滑调儿?可见你没遇到好人!怪不得先前那人说你是会家子,想来你一贯会使这套玩意儿,专门骗姑娘。”
李霖豪听了,微微苦笑,“好小妹,你冤枉我了,这怎么能叫骗?明明是哄。”
“那你省省事吧,我才不用你哄。”
李霖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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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碰了好几个钉子,自己由不得脸上没意思,摸了摸鼻子,反问道:“你不要我哄,难道是有别个相好的?”
这一句话便说到了少女的心坎上,霎时间,李盈掬几乎条件反射般想到一个人,不由得晕红满面,连烦恼都顾不得了,索性摆出一副横蛮模样。
“反正不会是你,不用你乱嚼舌头。”
她这份情思欣然焕发在脸上,明明白白,瞎子也能看得出来,李霖豪岂有不知之理?看着少女轮廓纤柔的侧脸,他心里微微一动,忽然语气低迷:“哎,本来我还想着,咱俩个阔别许久,此次相聚便算破镜重圆,没想到竟是缘尽于此,真让我白操了一回心,常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看来果真如此!罢了,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便再不需要我了,从今以后,我愿化作冬日的暖阳,夏日里的微风,在你身后默默守护,望小妹万莫嫌弃。“
李盈掬静静听着,起初以为他是在装腔作势,与自己玩笑,没想到李霖豪接下来这番话居然说的如此声情并茂,言辞恳切。到最后,竟被他情绪感染的眼眶发热,于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掌,柔声安慰道:“你也别这么说,那不一样的。”
这样一来,两人顿时本末倒置,反而变成李盈掬安慰他了。
“哎呀,好啦,别胡思乱想了,我永远不会不理你的。”
“那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亏得你费心,姑娘我还没那么小气。”
“真的?我不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
“是真的,行了吧,你好烦呀!“
时空变幻,街面上骤然来了一阵夜风,掺杂着些许凉意,似有意,似无意,将两人间的交谈,悄然吹送至第三人的耳中。
那人便是陈奉仙。
他毫无准备,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脑袋里嗡嗡响,仿佛万丈高楼一脚踏空,身心急速向深渊下坠,只是看不到尽头,这一刻,一股说不出的悲愁苦闷,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是,,,”
他缓缓向前走近了两步,想要看个真切,恰逢李莹玉从此经过,他已然吃饱喝得,手里还攥着半块胡饼,环顾中,一眼扫到了迟疑的陈奉仙。
“奉仙!奉仙!“
李莹玉急忙大喊。
哪知陈奉仙竟理也不理,一时间神不守舍,心无所知。
李莹玉还以为他没有听到,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紧接着劈头便是一通责问:”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你竟一个人跑到这来,叫我遍寻不获。”
“...”
他一概不答。
”喂喂,你鬼迷心窍了?还是犯了呆病?听不到我说话么?”
一连问了几句,陈奉仙始终未曾回应,李莹玉见他神情怔忡,两眼直直的盯着某处,在那独自出神。便横出一只手掌,挡在陈奉仙眼前,带着几许疑惑,左右晃了两下。
”古怪!春节过了有一阵子,这会儿怎么又扮演起门神来了?“
”他们,,,“
终于,陈奉仙嘴唇一颤,从口中缓缓吐露出两个字。
“什么,你说谁们?”
“他们竟在一起!”
李莹玉吃了一惊,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瞬处,又是一惊,只见一对少男少女,于灯火阑珊处,互相依偎在一起,宛如情侣。
他不禁失声叫道:“啊,这,,怎么会,,”
那俩人赫然便是他心心念念的表姐李盈掬以及日里见过一面的张狂少年李霖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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