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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来乍到

    民国十七年,五月初一,上海金神父路的圣玛利亚医院,落日的余晖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户投射到一间站满了人但很是安静的西式头等病房里。只见偌大的病房里,中间靠西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张豪华的单人病床,两边还有好几种很是现代化的医疗器械,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很是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病床边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大上海裕兴衣庄时髦的中长襟立领琵琶扣刺绣旗袍将她的身材凸显地是淋漓尽致,即使眼角的鱼尾纹看上去很是明显,那也掩盖不住她那尚且精致的脸蛋。不过,此刻病房里,这个往日里姿态雍容的女人早已是哭的双眼肿胀,偶尔还可闻微弱的抽泣声,面容也甚是憔悴。那是因为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正是她唯一的宝贝儿子,上海陆家目前唯一的男丁,也是大上海有名的纨绔陆季珩。因为包养的名伶移情别恋而伤心欲绝,生吞了大量的生烟土导致中毒。幸亏书寓里的管事妈妈发现的及时,惊慌失措之下经人提醒,连忙叫了平日里楼下等候姑娘们出堂差生意,脚行帮众里脚力最好的车夫牛阿力,风驰电掣一般将这位陆家少爷拉到了离本书寓最近的圣玛利亚医院抢救。这在当时的现场可是轰动的不得了,书寓的巷子里围观的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杀人的,有说上吊自尽的,有说被毒死的等等。

    这是一家法国天主教会开的医院,在大上海的西医界里也是颇有声誉,经过一帮穿着白大褂的洋医生们几个小时的洗胃抢救,总算是让这位陆大少爷脱离了危险期,不过目前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任凭大家怎么呼唤也是毫无反应。

    陆家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各商号以及分号里排的上号的重要人物,此刻已是均数在场,都大气不敢出一个的站在周围,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缓缓地流逝着,躺在病床之上的陆季珩渐渐地有了一丝丝的意识,但他还是无法用自己的大脑给身体的某个部位发出指示,哪怕是他想轻轻地动一下手指也办不到,就感觉整个人像是真空状态悬浮在某个未知的混沌空间里一般。这种感觉持续了好一会,突然,一股子强烈的眩晕感像十二级大风一般,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神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万米高空之中飞速地向下坠落那般,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哇”的一声,陆季珩猛地一侧身子,身边伺候着的丫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是一阵稀里哗啦,又吐了乱糟糟的一地,这回连胆汁都是跟着一起吐出来了。

    陆季珩吐完之后,脸色煞白,额头之上满布豆大的虚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却感到整个人轻松多了,身体也逐渐地感觉有点踏实了,那种真空状态的悬浮感也随之慢慢地消失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累,连眼睛都不想多眨一下,随即便是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以此来平复这种惊天动地的刺激感。

    陆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又刺激了一下神经,连忙让身旁的丫鬟小跑着出了病房,叫来了先前的主治医生。经过一番检查之后,那位高鼻梁的法国主治医生表示病人已经将胃里的生烟土基本上全吐干净了,目前生命体征正常,就是很虚弱,需要持续的观察和静养一些时日。听到医生这么一说,陆母长出了一口气,便是吩咐了一声,很快病房里的一干人等悉数退去,只剩下她的两个贴身佣人桂珍和文芳。

    虽然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但是陆季珩对这会现场所发生的一切还是了然于胸,这让他感到非常的震撼和疑惑,闭眼前的眼角余光,他已是将现场的场景尽收脑海。这里的人,衣着谈吐异于他往日里的所见所闻,而且坐在病床前这个自称他母亲的中年妇女,他也不曾见过,更没有丝毫的印象。而且看现场这个状况,也不像是在拍戏啊,况且自己学的专业也不是戏剧表演!

    “塔克拉玛干沙漠、科考队、暑期实习医生......”就在陆季珩想努力的想起点什么来,脑海之中突然蹦出来这么些个信息,但是任凭他再怎么绞尽脑汁的想下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脑袋却是愈发的昏沉起来。

    完了,这是灵魂来到另一个世界了,自己原来是叫陆季珩没错,但是躺在病床上的这具身体却不是自己的,而且身体里面的灵魂也是回想不起来自己是究竟怎么来到这里的。

    五月的上海,已经逐渐让人开始感觉到有些暑热,特别是在中午时分,透过窗户就能感受到外面的滚滚热气。好在这所高级病房里配备有当时富豪人家才有的奢侈品—空调,也就是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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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这种世家大族才有这个经济实力,住着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住不起一天的高级病房。在圣玛利亚医院住了有十五日之后,陆季珩终于想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想要弄明白怎么回事,更想着能不能回到九十年前的世界,老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看来还是得先适应适应这个时代的新生活才是。躺着的这十五天,陆季珩也是没闲着,闭目养神的时候,从身边两个服侍佣人的各种八卦聊天内容里算是对这个陆家的整体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上海法租界陆家商行,外人眼里是做药材批发生意的富商,祖上是第一次日俄战争的时候从东三省那边逃难过来的山里人,靠着明清时期祖辈相传的挖参手艺,来回倒腾当时江浙一带富商巨贾都趋之若鹜的养生补品—人参,还有貂皮、鹿茸等大山里的稀罕货,从中赚取了巨额的利润,发家致富以后,就在上海的法租界里置办了不少商铺及房产。如今上海的经济是处在黄金发展期,陆家早些年置办的产业现如今也是翻了好几十番,加上利润丰厚的药材批发生意,说是日进斗金估计也是相差不了多少。要不然陆季珩每日在圣玛利亚医院高达十块鹰洋的护理费,一共住了有十五天,放在普通人家估计早就卖儿卖女卖房产才能付的起。出院的那天,陆母还再三询问儿子休养的如何如何了,要不要再住一段时间,其家族的财富底蕴可见一斑。因为初来乍到,陆季珩对现如今大上海的市场物价以及货币交易方式都毫无了解,后来他才明白,一天十块大洋的住院护理费,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那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上海法租界,位于复兴中路陆家的西式豪华别墅,伫立在晨光之下,周围梧桐林立,鸟语花香,陆季珩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是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现代化世界?自己虽然记不起来到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自己之前所生活的社会环境还是记忆深刻的,至少脑海里没有现如今看到的这种类型的建筑样式。

    “阿珩啊,这是侬一直住的地方,不记得了?”陆母看见儿子久久伫立在门前就是不迈步子,只是呆呆的仰头打量着楼房,不免心中有些担忧和焦虑,便是忍不住出口提醒道。

    陆季珩听到了母亲的话,但是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迈步径直走了进去。陆母见此情形,连忙跟上儿子的脚步,后面两个佣人也是一路小跑着紧随其后。

    要说这个陆季珩,原本不是姓陆,他的父亲本是姓冯,叫冯远,是陆家常年走关外货运马队里的一个伙计,因为聪明能干,人又长的是英俊威武,几年后成了关外马队的领头人,自然而然也就是成了当时陆家的核心人物,颇受陆大老爷的欣赏。这陆家大老爷叫陆德茂,年轻那会的社会环境是战乱纷起,盗匪横行,迫于生计,需要常年在外奔波,所以只得了一儿一女。长子就是现在陆家的当家人陆文承,女儿叫陆文秀,后来嫁与冯远,婚后不久就是有了身孕。本来冯远这个父母早亡的孤儿,能入赘到陆家,娶到陆文秀这个美人,在当时可是羡煞了马队里的一众伙计。可是人生在世,变幻无常,在陆文秀有了身孕五个月之后,冯远就是带着马队又一次北上了。这一年的长白山区域雪期来的比往年都要早,十月下旬就是飘起了雪花,马队从八月底拉帮进山了以后,因为大雪的缘故,一帮人在山林里困了有大半个月,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得以出山,不过好在这次收获颇丰。出山之后,在当地乡下租了块场地,山里的货物带出来之后还需分拣晾晒,赶上天气好的话,十天半月之后就可以打包往回运了。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在河北地界上遇到了一股子打了败仗的军阀官兵,加上荒郊野外的,这股子兵痞对冯远这支马队的货物格外的眼红,双方照面之后便是发生了激战。虽说是打了败仗的残兵,但是那武器装备也不是平常商队可以匹敌的,加上人数上的差异,冯远马队这边是死伤惨重,自己身上更是受了好几处枪伤,好在都没打着要害。马队仅存的五个伙计护送着冯远日夜加急,在二百里外的乡镇上找了一家医馆,花重金进行抢救,但最终还是因为路上的时间耽搁过久,冯远失血过多而亡。

    消息传到上海,陆文秀当场就是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是整日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不吃也不喝,哭到后来整个人都是瘦脱了相。最后在大家的轮番上阵劝说之下,终究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想着能为冯家留下条血脉,陆文秀硬是挺了过来。经此横遭一祸,陆家是损兵折将,那些死了的伙计,陆大老爷更是每家都送去了一笔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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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的抚恤金,光此一项就是花费不少,陆家元气大伤。陆文秀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胖儿子,因是陆德茂的第四个孙子,加上父亲早亡,便是随了娘家姓,取名陆季珩,寓意陆家的第四块宝玉。陆淳,早年在马队的时候和冯远就是要好的兄弟,为人也重情义,后来冯远成了自己的妹夫,所以两人更是亲上加亲了。后来冯远的儿子出生,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因为常年在外忙于家族生意,出于心中的愧疚和歉意,只能是在经济上给予她们母子俩以优待了。可是陆文秀一介女流,虽说人长的有几分姿色,可毕竟不是那种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生的,丈夫死后,和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再就是平日里去和那些富商巨贾、军政界官员的姨太太们打打牌、看看戏,对于儿子的教育和未来的前程规划,自然是没有考虑的那么多。正是在这种富家安逸生活条件的滋养下,陆季珩的成材之路更是遥不可及了。

    “文秀,大哥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你不能总由着他这么胡来啊!你说这书也不好好读,生意也不学着做,我们不能守着他一辈子吧?”陆家大院三楼,陆文承的书房之中,陆文秀端坐在沙发之上,她的大哥正板着脸在和她分析当下陆季珩的生活状态。

    沉默了半晌,陆文秀挪了挪有些僵硬的身子,便是松口道:“那就按大哥您的意思办吧,让他先去药铺里从伙计做起,吃住都在铺子里,每月按时拿工钱,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也许也是意识到这次问题的严重性,陆文秀觉得不能再这么纵容着儿子整天游手好闲的鬼混,到了该是下狠心管教的时候了,再这么长久地放任下去,估计真的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天......

    陆家大院靠北的一栋三层小楼,陆季珩在母亲的贴身佣人文芳姑娘的带领下,来到二楼西边的一个大卧室里,就是平日里自己住的房间,她母亲的住处在二楼东面的那个大卧室,就是大厅的旋转楼梯上来二楼之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来到自己的房间,等到文芳那个小姑娘将他出院的衣物收拾好离开之后,他便是立即将房门给关上了。

    镜子前,陆季珩细细地打量着镜子里面的这位陆家小开,竟然跟原本自己的面貌差别几可忽略,要说差别,那就是镜子里的这个人身材显得瘦弱了些,精气神跟原本的自己差了一大截。“难道这人世间竟真的有有轮回转世之说,怎能如此相像呢?”

    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陆季珩的脑海里也是没闪现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来,这个人就连出生的日月都是和自己是同一天,出院的时候母亲陆文秀代他签的诊疗单上的出生年月日是宣统二年农历四月十日。陆季珩在脑海之中换算了下时间,自己那会是二零零八年夏天大一放暑假的时候进的沙漠,现在是民国十七年,也就是一九二八年,时间倒退了整整八十年,自己怎么会来到八十年前的上海滩呢?正在陆季珩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全身的经脉犹如通了一股电流一般,突如其来的全身阵痛如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世界。

    陆季珩连忙掀开穿在身上的棉麻短衫,只见全身经脉凸显,并不是人们平日里所说的青筋暴露,而是肉眼可见的经脉血管之中金光暗涌,不断地朝着他的心脏位置汇聚而去,正是这种异常,才使得陆季珩感觉到疼痛难忍。大约过了有半分钟,陆季珩已是疼的满头大汗,不过他硬是咬牙硬挺着没有大喊大叫出来。倏忽间,房间之中金光大盛,只见一枚印章大小的三层状金色小塔正悬浮在半空之中,金光缓缓地倾泻而下,犹如金河倒流一般,其上铭文密布,其形古朴神秘,其意蕴只能用妙不可言来形容。

    陆季珩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这神秘小金塔就是刚才从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蹦出来的,这种骇人听闻的诡异场景原来只在影视节目上见过,现实生活中何曾经历过。不过想到自己就是灵魂穿越过来的,陆季珩很快就是将自己的心跳缓和了下去,他开始在房间里转着圈子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神秘之物。

    二楼卧室之中,陆季珩屏气凝神,伸着脖子,瞪大着眼睛仔细地分辨着金塔塔身上的铭文,大概转到金塔正门的位置,原本悬浮在卧室半空之中的金塔忽然一阵轻微晃动,周身金光外泻,便是将陆季珩整个人给笼罩其间。与此同时,陆季珩眼前的场景就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心再一次的提到了嗓子眼,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生平第一次所见,连着他的灵魂都是受到了深深地的震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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