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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龙之劫(上)

    一千八百四十二年前。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了艾伦峡湾内,使巍峨的群山披上金色的衣裳,蔚蓝的海水被映得波光粼粼。海湾边的艾兰迪尔镇,迎来了宁静而美好的一天。

    在镇子靠海的一隅,有一间精致的四室石屋。每个房间都不大,但却布置得温馨舒适,且井井有条,足见石屋女主人的贤惠。在靠海这边的卧室里,这位女主人正静静地靠坐在床头,而石屋的男主人则背对着她坐在桌前阅读。他自在地靠着椅背,右手搭在一侧,用修长的左手翻着书页,时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太阳已完全升起。那明媚的辉光照在他案前洁白的书页上,也照亮了他俊朗的面庞。他长着一头蓬松的金发,亮金色的胡须上整齐地扎着几根小辫,高高的鼻梁略显威严,但清澈的眼神却又给人几分亲近之感。很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环绕着初升的太阳,刃锋似月牙新生。源自于心中的光明,镀光之圣剑铸成。破魇之刃的弯曲弧光,在他的手中闪烁。他将它高举过头顶,向大陆的边缘斩过。’”

    读至此处,男子只觉身临其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

    “艾伦,为了答谢你的解救之恩,我将这把宝剑赐予你。就用它在这重峦叠嶂间,为你的人民刻出一条道路吧。”

    …

    他合上了书,心满意足地将它放到了书架上。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身后的妻子轻声问道。

    “我觉得…”男人说着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微笑,“这真不愧是全大陆最有名的游吟诗人的绝笔之作。你写得太棒了艾尔西。”

    听了丈夫的夸奖,艾尔西嫣然一笑。她还在海上漂泊时,也为不少英勇的水手写过诗作,各种赞美之辞向来不绝于耳,对此她也都是坦然接受了的。可没有一句称赞,比这个男人刚才的话更加让她喜悦。这是她筹备数载,历经多年打磨,倾住了无数心血与爱意,只为了他一人而写就的旷世史诗——《艾伦传奇》。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能让这位赫诺乌圣女为其撰写诗篇了。

    “不过…破魇之刃?这名字有些花哨啊。爱起这种名字是你们游吟诗人的小怪癖嘛?”艾伦笑了。“我觉得直接叫太阳圣剑就挺好啊。名副其实。”可接着,他看到妻子有点不悦地撅起了嘴,立马改口道:“不过仔细一想,你那个名字也很贴切,而且更好听。对,就该叫破魇之刃。”

    看到艾尔西满意地露出笑容,艾伦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只是感到有些可惜,如果能用太阳女神的真名就好了。

    …

    “阿洛芙冕下,这把宝剑有名字吗?”年轻的艾伦对着面前的太阳女神问道。

    “你的这位小女伴不是很有文采嘛,让她给这把剑取个名字不就好了。”阿洛芙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少女说道。

    这对年轻的情侣立马各自羞红了脸,双双侧过头去。

    “啊嗬!咳咳!那么,就叫…”

    “但不能用我的真名。”

    “不能用您的真名?这是为什么?”

    “艾伦,你记住,”阿洛芙突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口吻说道,“一个世界的神越少,这个世界便越安全。你尽可传诵吾之神名,却不可泄露吾之真名。至于原因,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再见了,艾伦,艾尔西,我要回到我寰宇中的太阳神殿去了。祝你们好运。”

    …

    “说起来,今天还是帕米拉的结业礼呢,加上你又完成了这本书,晚上我们应当好好庆祝一番,”艾伦一边换下身上的鹿皮睡衣,一边对妻子说道。

    “所以今天就看你的了,记得多打几只兔子回来,”艾尔西说道。

    “没问题。”

    艾伦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猎户装,搭配艾尔西为他缝制的皮裤与皮靴,准备出门打猎。他带好了弓箭,收拾好了背包,将墙上挂着的圣剑取下来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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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腰间。

    回到卧室,他给了妻子一个临别吻。但她没有满足于仅仅一个吻。或许是这本书的完成让她有些怅然若失,或许是刚才艾伦的诵读又让她回想起了过往的历险,又或许是一种预感,今天她不想那么快放他走。

    “你知道…帕米拉还要过一会儿才会起来。或许你可以…再待一会儿?”艾尔西抿着嘴唇说道,轻轻地把丈夫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艾伦忍不住笑了。两人结婚已经十几年了,可每当想与自己亲近时,艾尔西却仍表现地很腼腆。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可以把帕米拉送到德纳罗那儿照看几天。巴希亚一直很喜欢她。然后,我们就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了,”艾伦说着,在妻子的额头上吻了下去。“不过打猎这种事是要趁早的,所以…”他一把裹紧妻子身上的丝绸睡衣,将她拦腰抱起带到了客厅里说道:“快点给我起床。”

    “好了好了我起来,快放我下来。”艾尔西可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幅姿态。母亲的颜面她还是要的。

    艾伦笑着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抓起客厅里艾尔西给他备好的早饭篮子,提着背包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艾尔西整理好仪表,换上了一身水蓝色长裙,然后从主卧的书架上取下了《艾伦传奇》,放到了女儿的书包里,准备下午晚些时候送到书屋去让人抄录。当然,她也会送一份到赫诺乌去。将女儿帕米拉叫起来吃了早饭,两人便一起出门去往学校。因为那里在镇子的中心区,所以她和女儿要穿过半个镇子。

    艾兰迪尔镇,同之后的艾兰迪尔王国一样是环港而建。它规模不大,只有寥寥数百户人家。不过作为一个只有十几年历史的小镇来说,已经足以称道了。镇子的规模虽小,各种基础设施却都很完备,有医坊,学校,书屋,教堂,铁匠铺,杂货铺等。不过今天有几个店铺关门了,因为他们的孩子和镇长女儿一样要进行结业礼。于是他们和艾伦一样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毕竟说到底,一个小镇能有多少公务呢。

    见到艾尔西带着女儿走过,村民们纷纷点头致意。因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人们生活上都互相扶持,有困难都团结一心,共同面对。艾尔西,作为同样是海上漂泊而来的流民之一,尤其珍视这一点,平常经常用自己的魔法帮助村民们,因此也很受大家爱戴。加上是镇长艾伦的妻子,大家对她就像是对待领袖他本人一般敬重。

    到了学校,艾尔西把女儿送进了教室,并在教室后面坐下来和其他家长一起听课。孩子们还有最后一上午的课,然后下午才进行结业礼。

    另一边,艾伦正在森林中穿行。他刚刚吃完早饭,正在不断搜寻兔子的踪影。其实他更喜欢吃野猪肉,不过今天女儿和妻子为大,他也就只带了打兔子的弓箭。虽然他与往常一样也带上了阿洛芙之刃——他自己给这把圣剑起的名字——不过如非必要,他是不会使用它的。以他的武艺,就是徒手也不惧这里的任何野兽。

    突然,他听到前方的草丛中有动静。他止住步伐,提气轻身,弯弓搭箭,准备收获今天的第一份猎物。可就在他等待猎物现身,准备伺机放箭的时候,突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使得他分了神。此时猎物跳出了草丛,是一只松鼠。但他没有放箭,只是任由它跳上了旁边的大树逃窜而去,因为他猜到了大地颤抖的原因。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森林正前方有一群动物奔逃而来,规模极其庞大:密密麻麻的兔子和松鼠在前,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的无数野猪与麋鹿在后。他迅速地爬上了旁边的一颗松树,以免遭受被动物踩踏之险。

    “奇怪,这个季节是不会有森林火灾的,这些动物为什么会…”正当他疑惑之时,他的目光被前方天空极远处的一个黑点吸引了。离得太远,他暂时还看不清那是什么物体。正当他准备站在原地,等那东西离近些再看个仔细的时候,却发现它的移动速度极快,马上就在他的视野里有了形状。接着,一阵强烈的劲风携着热浪呼啸而来,直刮得林间群松震颤出声,大片云杉枝叶倾折。当它掠过林海的一瞬间,黑色的巨影遮天蔽日。他的瞳孔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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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而扩大,同时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

    德纳罗是镇上的敲钟人,今年三十六岁,比艾伦还大两岁,同时兼任岗哨。他对待工作极为认真,尽管大家都劝他没必要整天都在钟楼上守着,但作为艾伦最信任的副手,他在安全问题上绝不含糊,一直坚持站白天一天的岗,晚上才由其他人换岗。尽管今天也是他儿子路易的结业礼,但他依然没有给自己放假。

    此时,他正如往常一样,全副武装地站在钟楼的瞭望台上,背上装着箭筒,胸前绷着长弓,腰间一把弯刀,两袖还各藏着一把匕首。这是他跟随艾伦征战大陆时的行头,任谁说他都不会取下。他习惯性地举起了望远镜,朝着海上望去。很好,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然后他把镜筒转向了后山的森林,很好,这里也…等等,那…那是!

    没有片刻迟疑,他猛然转身敲响了身边的铜钟——咚!然后便声嘶力竭地喊道:“敌袭——”

    紧接着下一秒,一束炽白色的火焰便击毁了瞭望台,崩得石块四散而飞。幸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身跃下,死命握住两袖甩出的匕首,擦着钟楼外围的墙壁一路滑将下来,然后双脚蹬墙,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到地面。

    待他抬头看去,那吐出火焰的巨兽已然在烟雾中疾速飞向高空,准备再次俯冲下来发动袭击。但这惊鸿一瞥已足以使这位神箭手看清它的全貌。那是一只黑色的巨龙!龙身通体漆黑,但一身鳞甲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龙尾末端已堪比铜钟,龙首更是宽若教堂的穹顶。而当它掠过小镇上空,黑色龙翼投下的遮天暗影更是让他怀疑是死神的长袍从神之国度拂过人间。

    面对这样的骇然巨兽,一般人怕是已经丧失了战斗的意志。即使是他,曾经跟随艾伦对抗过无数魔物的勇士,握着匕首的双手也开始颤抖。但望向周围,看到被刚才的落石击伤而倒地不起的酒馆老板,看到那些惊慌奔逃却瞬间葬身于龙焰的村民们,听到躲在屋内的孩童的哭泣声,这个渺小的人类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他收起了匕首,三步并做两步攀上了旁边的建筑,朝着降落在了大教堂顶端的黑龙狂奔而去。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巨兽的对手,也知道自己根本是去送死,但他要将它的注意力从村民们身上引开。哪怕争取到一点点时间也好,艾尔西随时会到,艾伦随时会到,他对这两人的信仰从未动摇过。只要他们当中的一人出现,就必然能够锁定胜局。在那之前…他绝不允许再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死去。

    他左手持弓,右手握箭,在建筑间快速跳跃,很快就到了大教堂对面。直面那巨兽,他没带一丝犹豫,朝着它的双目怒射了两箭。如他所料,黑龙如条件反射般合上了眼皮,而箭矢瞬间就被弹飞了。看着这个竟敢挑衅自己的人类,那巨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直震得他肝胆欲裂。他强忍着不适,马上转身跳下了建筑。预料之中的龙焰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过去的,瞬间将先前他脚下所站的店铺屋顶烧成了焦土。

    他朝着镇中心的广场飞奔而去,同时借着余光往身后连射数箭,仍然是对准龙目。他知道,如果黑龙连眼皮都如此坚韧的话,那么攻击它的其他部位根本无济于事。只有攻击龙目,才能争取到哪怕一丁点的时间。知晓巨龙速度的他,知道根本不能给它张开双翼的时间。而且如果不用这种方法,第二束龙焰他将没有机会躲过。

    德纳罗不断连射,很快射光了箭筒里的箭,便专注于狂奔,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数秒后便到达广场的他扭头一望,却并没有发现黑龙的身影,仿佛那巨兽消失了一般。但注意到笼罩着广场的巨大阴影,他明白了过来。那黑龙却根本不屑于跟自己追逐,早已张开双翼,早于他到达了广场,现正悬在他头顶上空。感受到龙翼扇动带来的风力,他知道黑龙大概距自己几十米,不过一束龙焰的距离。知道自己逃无可逃,他抬起头,拔出腰间的弯刀,直面那炽白色的死亡之焰。

    已经…足够了,他想着,闭上了眼睛——

    轰!耳边的一声巨响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睁开眼睛,看到缕缕银发在眼前飘动——是艾尔西!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