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承认,这和我一开始料想的并不一样。艾莉丝在走向一百级冰阶,再次踏上坚实的冰面后如此想道。
呈现在她眼前的,并非是一个更大的壁画厅或别的什么,而是…一片松林。它看上去与赫诺乌南部的雪松林极为相似,区别是这里的树木真的是由冰雪所塑。它们的枝干是晶莹剔透的冰,叶子则是蓬松饱满的雪,整体看上去与冬季的雪松林毫无差别,称之为雪林都不为过。艾莉丝好奇地徜徉于其中,欣赏着那些好似一座座小白塔的冰制雪松。它们也都散发着银蓝色的微光,每一颗在她靠近时都会显得更亮些,好似在向她致意。
就这样,艾莉丝沉浸在这处美丽的景致中,一步步向前走去,一时竟未感到周遭的刺骨寒意。等到她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时,已经太迟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被冻在了原地,无论使出多大的劲也动不了分毫。该死!她在心中骂道,果断地变出冰刃,打算将双腿齐膝斩断以逃出生天。可当冰刃落下时,冻结范围已蔓延到大腿。她迟疑了,接着腰部也被冻结,然后是腹部。她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想要大声呼救,却感到难以呼吸,因为肺部也被冻结了。
“啊,不…救…”她痛苦地吐出这几个字,接着听到空中有人说道:“唉,你越界了呀,孩子。”艾莉丝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定格在了刚才说话的那人——一位白袍女子的身上。艾…艾尔西先祖?她想道,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接着整个人都被冻结,化作了一尊冰雕。
…
“总而言之…你恐怕要在这儿呆很长时间了。抱歉,孩子。”艾尔西遗憾地说道。
怎…怎么会这样?艾莉丝绝望地想道。
当在雪林上空现身后,艾尔西,这位本该在千年前于此地逝世的白袍圣女,开始向艾莉丝解释一切。首先,她确实已经死去,目前是以灵魂形态存在。但与安息于此处的无数灵魂不同,她是伊塔维拉的管理者,能够在圣地内自在畅游,且随时随地浏览其内部存储的全部知识和记忆。也就是说,她掌握了传说中进入伊塔维拉的人能够获得的无穷知识和永恒奥秘。但之后她向艾莉丝说明了,为何同样想要获知这些信息的后者,付出了被冰封的代价。答案即是她开头说的那句话:艾莉丝越了界。
原来,在走到冰壁画廊的尽头时,艾莉丝确实该原路返回的。那些壁画,记载了从英雄纪元开始到新元1842年,整整两千一百多年的历史。如果艾莉丝肯耐下心来,慢慢花时间去研究它们,那么她获得的知识将是一生都受用不尽的。但出于对更多知识的渴求,她越了界,进入了禁区,于是落得了被迫与伊塔维拉融为一体的下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冻。
“唉,难道你还想窥探神话纪元的历史吗?”艾尔西叹了一口气。“那本是与你无关的呀。”
难道您就不好奇吗?艾莉丝在心中反问道。因为她与伊塔维拉融为了一体,圣地的管理者艾尔西便能够听到她的心声。
“千年来我也曾试图查阅当时的历史,却发现找不到。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点,这里的创造者,或许是某位神吧,认为神话时代的历史无需凡人知晓。而我也同意这个观点。”
您至少可以在我想下来的时候直接提醒我,艾莉丝没好气地在心里抱怨道。
“如果当时我醒着,肯定是会提醒你的,”艾尔西平静地说道。“但在安抚完你母亲的情绪后,我和她都进入了休眠。正是因为感知到有人进入雪林,我才醒来察看的。”
好嘛,原来我是打扰到先祖睡午觉了。艾莉丝的心中郁闷至极。显然她和艾尔西,都无法事先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唉,如果她早知道…等等,艾莉丝猛然惊觉,您刚才说安抚我母亲?她也在这儿?她还活着?
听出了艾莉丝心中的急切,艾尔西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你母亲确实在这儿,不过和我一样是以灵魂形态存在。她和你父亲都没能从一天前的海难中活下来。”
但他们都在这儿对吧?伊塔维拉是亡灵的归乡,那么与它融为一体的我,现在就可以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你一样,不是吗?艾莉丝的思绪飞速流转。
“别急,艾莉丝,”艾尔西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让我慢慢跟你解释。”不知为何,艾尔西做出这个动作后,艾莉丝真的感到心情平缓了下来,身体的寒意也有所缓解。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艾莉丝深感惊讶。
此时艾尔西开了口:“一般人的灵魂在死后进入伊塔维拉时,会直接进入永恒的安息。可如果是死前执念过于强烈的灵魂,则需要经过我的安抚才能顺利长眠。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日,数月甚至数年,具体情况因人而异。而能够产生强烈执念的人,通常来说其灵魂之力都十分强大。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这种强大体现在其意志力即精神力上。你母亲就是很好的例子。作为赫诺乌族现任祭司叶乃依的女儿,风魔法的拥有者,她的灵魂之力十分强大。加上因为对你们这两个女儿非常不舍,她想要顺利长眠估计得过个几年。”
那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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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你父亲的灵魂之力就常人来说已经很强了,但远不及你母亲。他在魂归伊塔维拉后得知你和艾瑟尔都已生还,便没再有太多牵挂,陪伴了你母亲的灵魂半日后就安然长眠了。”
原来如此,艾莉丝在心中想道。父亲他是个温和豁达的人,从不过分管束我和艾瑟尔。他相信我俩能照顾好自己。但母亲她…
“一个母亲,是永远也做不到像一个父亲那样,对子女完全放手的。就算嘴上再怎么鼓励孩子们出去闯荡,心里终究…也还是舍不得啊。”艾尔西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她顿了几秒,随后说道:“你母亲,在知道你们姐妹俩还活着后怎么都舍不得安息,只是进入了短期休眠。过段时间你就能见到她了。”
可她终究还是会安息的,艾莉丝哀伤地想道。到那时我就是这雪林中孤零零的一座冰雕。先祖,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让我脱困吗?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都不甚理想。就算我告诉你这两种办法,也没法保证一定能让你脱困。”
这…哎呀,您还是先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吧。艾莉丝很急切。既然有机会离开这里,她就决不会放弃。
“好吧,那我就先告诉你第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很简单,能够立刻解除你的冰封。那就是…放弃挣扎。”
什,什么?艾莉丝有些错愕。您的意思…该不会是?
“对,放弃你的求生意志,让意识自行涣散。那样你很快就会冻死,也就感受不到那寒入骨髓的痛苦了。你的灵魂会就地进入伊塔维拉,而我会让你成为下一任圣地管理者。从此你的灵魂将和我一样,在这里自在畅游,永生不灭。你将得以随时察看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情况,包括你的故乡。这样,你起码可以看着你妹妹好好地活下去。”
可这不也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到她身边了吗?艾莉丝急了。我没法为她设计婚纱了,也没法陪她走上红毯,将她交到克里斯手上了。我会错过她的婚礼,错过她和克里斯的孩子出世,错过她的一生!艾莉丝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
“是的,”艾尔西垂下了眼帘,“这就是第一种办法的代价。”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艾莉丝对她妹妹艾瑟尔的感情,似乎很不一般。
不,我确实不会选择这种办法。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放弃回去的希望!告诉我第二种办法吧先祖。
“你无论如何,哪怕冒再大的风险,也要回到你妹妹身边,是吗?”艾尔西想试探一下艾莉丝。
没错!艾莉丝的心声斩钉截铁。
“那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艾尔西平静地说道。“你想要回到妹妹身边的念头太过迫切,这会使你无法冷静思考。而第二种方法的风险极大,我需要你保持理智,权衡利弊后再做出判断。所以先睡一觉吧艾莉丝,等过段时间你适应了这里的日子,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完,艾尔西的声音便消失了。
艾尔西先祖?艾尔西?艾…
艾莉丝感到很生气,却又无计可施。艾尔西,这位圣女简直把她的心思摸透了。她的确迫切地想要回到艾瑟尔身边。这份迫切出于姐姐生来对妹妹的一种担忧,担忧她可能会过分想念自己。毕竟她俩,自孩提时代起就是形影不离的了。在这一点上,她终究还做不到像父亲艾瑞克那样洒脱。
之后在雪林内度过的这段日子,出乎艾莉丝的意料,并不是那么难熬。这是说,如果她忽略那噩梦般的第一周的话。而第一夜的痛苦,尤其刻骨铭心。
当艾尔西的声音消失后,无法再靠与他人交流来转移注意力的艾莉丝,顿时感到身上的寒意更甚了。她是艾兰迪尔的长公主,生来就没挨过冻,觉醒冰魔法后更是再没感到过冷。所以直到这一夜,她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冻彻心扉。那份刺骨的极寒,在她感来好似数亿根细小的钢针,每分每秒都在往毛孔里扎,使她痛不欲生。她疼得想大叫,却叫不出声,想哭都哭不出来。经过几小时这样的折磨后,她在心里已经把艾尔西骂了千百遍。她原本可是很崇拜这位圣女的啊,谁知她本人竟如此不近人情!这样的痛苦下叫她怎么睡得着?!
不过第二天,她就明白自己误会这位先祖了。艾尔西作为伊塔维拉的管理者,每天都有不少难以长眠的灵魂需要安抚。而如果是战争时期,她这位‘安灵者’的工作会更加繁忙。这一点是艾莉丝后来才了解到的。从第二夜开始,艾尔西每晚都会抽出时间帮助艾莉丝入眠。艾莉丝询问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后者解释说自己的水魔力有温养身心的效果。艾莉丝听后,对这位先祖更加敬仰了,也为自己先前对她心存怨念感到惭愧。想来先祖生前,她心想,应当是用这种能力帮助过很多人吧。所以当时的人才尊称她为水之圣女。赫诺乌族内的典籍,对她的记载还是不够详细啊。
除了晚上帮助艾莉丝入眠,艾尔西白天还十分有心地给前者播放安德森大陆各大王国的自然风光画面,以此转移其注意力。那些画面,是通过雪林上空百米处的巨大冰壁播放出来的。艾莉丝很好奇这其中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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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艾尔西解释说世间万物都有记忆,无论是草木竹石还是空气中的微尘。它们默默记录下世界的诞生,发展以及最终那不可避免的消亡。而她们所见到的,正是万物每个瞬间记忆的总和。于是,艾莉丝见识到了托黎斯的火山与密林、冉多的大漠戈壁和埃斯宾的平原与河谷等多处美景,自是大饱眼福。尽管这些年她随父王和母后访问过这些王国,但对各地域风土人情的了解仍算有限。因此她也不急于去探寻杰洛威大陆的境况。另一方面,她对艾尔西如此耐心地对待自己感激不已。后者本不必在她这个自讨苦吃的后辈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对此艾尔西的解释是,她在艾莉丝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自然,这句话引起了艾莉丝对这位先祖更多的兴趣。她开始问起艾尔西的早年经历,像个爱八卦的小姑娘,应当说这是事实。而圣女本人,或许是出于长者爱追缅过去的共性,很乐意就自己的人生侃侃而谈,尤其是提及自己与艾伦的冒险故事时。她所著的《艾伦传奇》,对除艾伦外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着墨不多。因此依靠那本书来了解当时历史的艾莉丝,很是享受听这位先祖口述她与艾伦当年的经历。那是远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要生动且精彩多了的。
第二周,艾莉丝渐渐适应了周身那刺骨的寒意,或者说已经感到麻木了。她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根本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意识格外清晰。说来也奇怪,身体的冰封带给了她精神上的平静。在这种状态下,她感到脑内一片清明,思考问题比以前更为迅速,对冰魔法的领悟也更深了。在她的脑海中,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此刻迎刃而解,许多精妙绝伦的冰魔法使用方式自然而然地浮现,好像抬抬手就能使出来,前提是她能抬起手的话。心痒难耐的她,再一次向艾尔西询问将自己解冻的方法。可是后者仍表示现在还不是时候,说要等到她母亲伊兰娜从休眠中醒来再作定夺。于是艾莉丝只得继续忍耐。这个话题,是目前艾尔西唯二不愿谈论的话题之一。另一个,则有关黑龙之劫。
那天,艾莉丝正和艾尔西聊得不亦乐乎。她问后者梦魇兽是否真有传说中那样可怕。圣女严肃地点了点头,说自己在《艾伦传奇》中对它们的记载没有一丝一毫夸张的成分。“梦魇兽的可怕,”她说道,“在于它是由人心中的极端负面情绪即人性之恶凝聚而成的,比如恐惧、仇恨、憎恶、贪婪、嫉妒等。当一个人的心中积攒了太多这样的情绪,这种魔物就会从他的灵魂深处诞生,化形为与之灵魂属性相近的生物。梦魇兽还处在幼年期的时候,就能随意侵入人的梦境,吸收其内心的负面情绪或者说恶意来壮大自己。而它们一旦化形,就变得极度危险。被它们重伤的人不会死去,而是会沦为其奴隶和潜在宿主以供驱使。在我的时代,这些魔物曾遍及全大陆。被它们控制的人如行尸走肉般四处游荡,瞳孔中闪烁异光,伺机寻找受害者。那景象…可谓人间地狱。幸好现在这种魔物已经绝种了。”
是啊,艾伦先祖手中的圣剑破魇之刃是它们的克星,艾莉丝在心中感叹道。那…那条黑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可能有魔物抵挡得了您和艾伦先祖的联手呢?我是说…
“我想我们今天聊得已经够多了,”艾尔西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和艾伦的时代早已过去,你应该更专注于现在的世界。”说完,艾尔西的声音就消失了,当晚再没出现。之后艾莉丝便再没敢论及这个话题。
第二天,当艾尔西再度出现时,艾莉丝准备就昨晚自己问出那种问题的冒失行为向这位先祖道歉。但圣女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了,说道:“好消息艾莉丝,你母亲还有两周多就能醒来了。”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艾莉丝大喜。再熬两周,她就能与母亲相见,而且那时艾尔西就得教她将自己解封的办法了。很好,她的一生还远没有结束!
10月15日,这个日子标志着艾莉丝已被冰封在雪林内整整一个月。从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来看,这一天无论是对艾莉丝本人,还是对这个世界乃至无数平行世界来说,都是意义十分特殊的一天。下午,伊兰娜的灵魂从短期休眠中苏醒。她与艾莉丝相见,自是一阵唏嘘。艾莉丝向母亲解释了自己为何会被冰封于此,以及艾尔西先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然后,伊兰娜望向艾尔西,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说道:“先祖,谢谢您对小艾莉的关怀。如果您还有帮她解冻的办法,就请告诉她吧。她还这么年轻啊。”艾尔西闻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后朝向艾莉丝问道:“你准备好了吗,艾莉丝?”
我准备好了,艾莉丝在心中平静地答道。
唉,上一个被冰封在此的人,当时和你有着同样的想法啊。艾尔西心情沉重地想道。随后她说道:“在教给你这个办法之前,我要跟你讲一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明白这方法的风险有多大,以及我为什么会极力劝阻你了。”
故事?什么故事?艾莉丝感到很疑惑。
“关于我和艾伦的故事,”艾尔西闭上了双眼。“那场我一直不愿再提起的…我和他共同经历的最后一场战斗。我们与黑龙的战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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