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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狱中的贵族

    “小张兄弟,早啊。想不到仅仅时隔两个多月,于这茫茫人海中,能在这临海城再次相逢,你我二人着实有缘。”

    从七卫出来的张胜送别了邵伯,独自一人进了临海城,沿着街道四处打听着复兴街的位置。刚向一位卖梨的大爷打听完方向,便听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抬头一看,正是离开家乡到古阳途中遇到的那位小道长秋景枫。

    “哈哈,想不到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小秋道长,张胜真是深感荣幸。上次匆匆一别,今日再见,小秋道长风采依旧。”

    “嘿,张兄弟小小年纪哪学的套话,一套一套的,小道士我粗鞋破衣四处游历,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的,哪来什么风采不风采的。要说风采,你那差点把贫道戳个窟窿的惊世一枪,岂不是更能凸显张兄弟的风采么?”秋景枫笑嘻嘻的戏谑道。

    “哎哟,秋道长提起这件事,张胜倒是有些感到疑惑了,以小秋道长您在林中高来高去的身手,初见那晚却装作差点被我这个毫无基础的莽夫一枪戳中,似乎说不过去吧。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

    “哈哈,兴许贫道当时饿昏了头,一时没注意。再说我看张兄弟可不是纠结于小节的人,这点小事咱们就别提它了。走,小道士我请你去个好地方喝酒。”秋景枫一时贪口舌之快,反倒是把自己当时装模做样扮可怜,蹭了张胜食物的事给引出来,差点把自己给整尴尬了,果然,言多必有失,沉默方是金啊。

    “秋道长说笑了,这酒还是应该由张胜来请,若不是你再丛林中出手相助,我们一行人之后也不可能抓住机会脱困,张胜在此谢过秋道长活命之恩。”张胜说罢,收起了笑脸,向小道士郑重的一拜,倒是逼的小道士不好意思急忙闪到一旁,身手托起他的身子。

    “张兄弟言重了,我观张兄弟天庭饱满,神完气足,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即使没有贫道锦上添花,你也定然能够脱困。”

    “道长切莫过谦,张胜虽是无名小辈,但亦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道长的活命之恩,如同再造。道长稍后,张胜到边上的酒楼买些酒菜就来。”

    小道士推辞不过,也就只好坦然接受了,就当是因为这顿酒菜自己才多管闲事,插手这位张小哥的事吧,无量天尊。

    他乡遇故交,虽然不过两面之缘,但分别的这两个月,两人都经历了许多事,难得刚刚舒缓下奔波的节奏,确实都需要放松片刻,找一个朋友聊聊天,小聚一番。

    “少爷,侯府那边托人给您带了个口信。”

    “哦~,是父亲大人还是母亲的口信。”一听家中来信,原本大大咧咧靠坐在座椅上嘬着茶壶的谢云安,立刻条件反射的坐直了身子,像是往日在家聆听父母教诲一般。

    “是夫人的口信。”

    “快说说,母亲那边有什么指示。”

    “夫人来消息说,绣房刘婶的侄儿张胜,两个多月前出发前往临海,但至今尚未到达,刘婶之前已经托人帮忙打探了消息了好些时日,却依旧没有音讯,夫人听说少爷回临海,故而想托大人您帮忙刘婶留意一番。”

    “绣房的刘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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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沈老师的夫人吗?那我会好好留意的。就这些吗?母亲还有没有交代其他的事?”

    “大人,夫人交代的事只此一件。””

    “哦,行了,我会让人关注这件事的,你回去和母亲说让刘婶放心。”

    下人走后,谢云安若有所思的把玩起了茶壶。

    临海城青阳三卫大狱,青阳王世子赵茂泽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中指随着表演的戏曲节奏,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一间较为空旷的牢房里,青阳最好的乐师和舞蹈艺人们正卖力的表演着,但无论是伴舞的青春少女还是从业多年的乐师,此刻心情都极为忐忑。这可以说是他们有生以来,头一次在狱中表演,所有表演者精神都高度集中,异常紧张,生怕出了一点差池,就会立刻被就近下了大狱,永远留在牢房中。

    青阳王府世子和二公子不睦,整个临海城人尽皆知。而他们这一众表演者,平日里都是二公子宴请名流雅士时,受邀请表演出场率最高的。此刻世子命人将他们带到牢狱之中,当着对面牢房二公子的面表演,委实用意难明。

    相对于忐忑的艺人们,深处牢狱之中的二公子赵茂臻却毫不在意,与一众熟识的表演者点头打招呼时,还微微一笑以示安慰。之后便从容的将宣纸在桌案上铺开,旁若无人的提笔练起字来,仿佛此处如同自家书房一般,随意自然。只见二公子先是在纸张的正中央写了一个“心”字,而后又在纸张的四角,依次写上了“惊”、“忧”、“惧”、“恨”四个字。

    “二弟好雅兴,身陷牢狱却依旧不失往日气度,不愧是我青阳王室一脉子弟。”青阳世子原本其实并不太爱好舞曲歌艺,此次不过一时兴起,将人带到牢狱表演。相比于歌舞,他更期待的是从自己这个倍受名流志士好评的胞弟脸上,看到平日里所看不到的不安,沮丧,甚至愤怒等一系列令他失态的消极情绪。

    然而卖力的搭好戏台的世子,却并没有等到他所期待的剧情。二公子赵茂臻依旧从容淡定,丝毫看不出和平日里见面时有什么区别,反倒是青阳世子这边旁观侧望,干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自己倒是显得有些无趣了。

    “大哥见笑了,茂臻倒是觉得大哥才是好雅兴,百忙之中还不忘关怀茂臻,于这大狱之中邀弟弟一同欣赏歌舞,此种深情虽说未必后无来者,但前无古人是一定当得起的。”

    “呵,瞧你说的,为兄不是怕你狱中寂寞,这才请来你平日最青睐的秦大家和彩衣姑娘来此表演,为你解解闷嘛,你倒好,只顾着写字,连你一向交好的秦彩衣姑娘都不多看一眼,也不怕人家说你太薄情。”

    “不过茂臻,你这几个字写的倒是是龙飞凤舞的,但究竟是何意,大哥我倒是看得一头雾水,这又是惊,又是忧,又是惧,又是恨的,莫非这些便是你对为兄和父王此次惩罚你所产生的不满情绪吗?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我想父王若是知道了你这样的表现,一定会很难过失望的吧。”

    二公子赵茂臻淡然一笑,没有理会世子扣帽子的行为,只是转而向世子问道:“大哥可知这惊、忧、惧、恨一类表达情绪的字中,作为偏旁的竖心旁,为何相对于本来的“心”字少了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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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是为何,平日里为兄忙着操练兵马,倒是未曾关注此等细枝末节的小事,其中有何等深意,不若茂臻你说来听听。”

    “意倒是不深,茂臻也不过是闲暇时观书偶有所感罢了。惊、忧、惧、恨等情绪,皆是人在受外在突发事物影响时,潜意识对自身所处情境,内在纠结思虑,心理失恒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一个深受负面情绪左右的人,已然失去了分寸,丢失了本心。而惊、忧、惧、恨一类表达情绪的字,竖心旁较原本的“心”字少去的这点,岂不正如人于负面情绪左右下失去的这一点分寸,丢失的本心吗?茂臻写下这几个字,正是要提醒自己,固守本心,正本清源。若茂臻效仿古之圣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心中无愧,又何来无端的惊、忧、惧、恨呢?茂臻既然已想通其中之理,自然不愿再做不智之人,无来由的受情绪所扰,因此方可一身轻松。茂臻将此浅显心得与王兄分享,希望对王兄亦能有所帮助。”

    “哈哈哈,好一番至理名言,可惜这宛如鸡汤般滋补的心灵膳食,终究不太符合我的胃口。若事事皆如二弟想的这般简洁明了,人人似君子独修其身,德高贤能者便可受人爱戴拥护,成就千古功名,这世间又何来的权谋斗争。如今我只看到二弟修君子之道,却身陷囹圄。而我不若二弟你那般,受那些个名流雅士的认可追捧,却依然能手握权柄,逍遥在外边享受这花花世界。二弟你这固守本心,正本清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类的说辞,恐怕最后,亦不过被人看作是失意之人,为寻求心里平衡,做出的徒劳自我安慰罢了。”

    “哦,若茂臻多年所修的君子之道无用,大哥又何必煞费苦心诬告与茂臻交好的叶家和陈家二房一脉,从而设计馅茂臻于牢狱。又何必耀武扬威的在这大狱中,在茂臻面前安排这么一出戏。看来大哥对茂臻终究是放心不过,惊忧茂臻会与你争夺父王的王位继承权,惧恨茂臻在外的那些虚名会将你比下去。可惜兄弟多年,王兄却终究还是不了解茂臻。王公爵位于我不过浮云流水,些许累身的虚名,不过无用的包袱而已。”

    “呵呵,就算你说的有几分真诚,但你我兄弟走到今天这般局面,白家、叶家、陈家等和你交好的家族都折在我手上,你对为兄又岂会没有半点恨意?”

    “对于大哥过往所作所为,茂臻确实从未对大哥有过半点恨意。”

    “嘿,二弟这话说的可不似一个坦荡的君子。”

    “王兄误会了,对于你这种迁怒于无辜之人的下作行为,茂臻只是从心里单纯的看不起罢了。”

    “哈哈哈哈,二弟啊二弟,没想到你一向自命清高,成天摆出人淡如菊与世无争的姿态,不爱与我这等俗人计较的虚伪样子,今天总算在这大牢里说了一句真心话。可惜,听你说真心话的机会不多了,哈哈哈。”说完,青阳世子便不再多看二公子赵茂臻一眼,只是维持着张狂的笑声,嚣张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大牢外走去。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他要通向外面美好的世界,继续享受精彩的人生。

    “王兄走好,恕茂臻不便远送。”二公子赵茂臻翻过了方才写过字的那张宣纸,亦没有再抬头,只是淡淡的客套相送一番,便继续埋头开始作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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