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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拜师

    神州大地,人杰地灵,物产富饶。

    时至今日,人们早已不知口耳相传的洪荒故事真伪。只不过修道成仙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依旧让人们趋之若鹜,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明里暗里无数底蕴深厚的宗族门派,凭借术法秘宝就可以长生不老或者移山填海御空飞行,着实羡煞无数凡人,因此修炼者越发之多,可成道修仙依旧如洪荒故事一般虚无缥缈……

    深夜,电闪雷鸣,风卷残云。

    边陲,一个名叫祝其镇的地方,一位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怔怔的盯着屋顶的柁檩。身上盖着的破棉絮,早已被少年蹬的千疮百孔,脑海中回想着梦里的画面。

    是的,他又做了那个梦,一个既让他恐惧又让他好奇的梦。近几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做一次一模一样的梦。少年本以为自己会习惯,尽管已经告诫过自己很多次,可还是无法抵御入梦时的窒息感。

    梦中少年站在一处战场的最中央,远处一座高台被红光所笼罩悬浮在空中。身边形态各异的“人类”和各种不知名的“神兽”分立两旁,向着高台不断的叫嚣着,好像在等待少年发起进攻的手势,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氛围。

    忽然画面一转,燎天的烈焰吞噬了整个战场,远处无数绚丽的光束碰撞在一起,周围的一切瞬间化作齑粉。

    高空之上,人类与神兽疯狂的厮杀,不断掉落的物体早已被血色覆盖。濒死者的哀嚎声,刺激着身边人的神经,他们嘶吼着、发着疯的抽打着疲惫不堪的“神兽”发起进攻。

    一时间哀嚎声,呻吟声夹杂着血腥的气息充斥在少年的脑海中。此刻的少年犹如瀑布下的一叶扁舟,不断地被冲刷着,随时都有被冲毁的可能。

    就在少年即将崩溃之际,一只大手把他拉入了黑暗中,耳边的嘈杂声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句冰冷的:“你来啦……”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纠缠万年的宿敌。

    少年猛地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环顾四周,发现是在自己家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原名叶二蛋,后来用了两斤红薯,让一游历至此的道长改名:叶云。

    在叶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算是食百家饭长大。

    在父母去世后,远在外地却从未见过面的叔叔曾想把叶云接过去住,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叶云死活不愿意过去。

    村里的人偶尔也都会接济、帮助一下这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少年,但是老话说的好长贫难顾,况且村子本也不富裕,所以尽管村里人都会照顾一二,但也仅仅是能保住叶云不被饿死,对此叶云已经很是感激了。

    所以一有闲暇,叶云就会去帮忙干活,东家插秧,西家砍柴的,无论严寒酷暑,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辛苦,小小的年纪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执拗。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邋遢的汉子,在村东头搭起了一个茅草屋,常年穿着的衣服早已被泥垢改变了颜色,却不告人姓名,久而久之,村里人都叫他:老乞儿。

    虽说汉子邋里邋遢没有营生,但是却不像缺钱之人,经常使唤村里孩童去买酒,每次都会讲一个奇幻莫测的洪荒故事或者给上一个铜钱作为报酬。

    很多村民闻讯赶来,但被告知仅限于少年幼儿,所以老乞儿曾一度被认为是个拐卖人口的“奸人”。后来村民发现老乞儿并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久而久之孩童们又扎堆围了过去。

    孩童们还小尚且不知钱的好处,大多都愿意听上一段有趣的故事替换那一个铜钱。

    叶云得知此事后隔三差五就跑过去蹲点,每次轮到自己买酒就要铜钱,不能去买酒就混在人堆里面听故事,一来二去竟与老乞儿成了好友,可能是出于年幼的幻想,每次听完故事都会做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叶云的心情已经从刚刚的恐惧和迷惘中平复过来,揉了揉已经发涩的双眼,环顾四周,墙面部分泥草已经脱落,显露出一道道裂纹,几块木头拼搭而成的门扇,吱呀作响。

    重新和衣睡下,感受着屋外山雨将欲来的肃杀感,心想着“等明天发工钱了,一定要把屋子修葺一番。还有下次老乞儿没故事可讲的时候,自己也可以把梦境讲出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来一个铜钱。”想着想着叶云再次沉沉睡去。

    屋外暴雨如注,冷风从墙壁的裂纹中渗透进来,叶云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被,企图从发黄的旧棉絮中,找到一丝丝温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远处的群山,犹如一位匍匐的巨人,在窥视人间。肆虐的冷风中,隐隐约约又传来那一句:“你来啦。”

    第二天,当第一缕微光透过黑暗,映在半空,天已破晓。在几声鸡鸣后,叶云起床,整了整发黄的衣服,收拾好棉絮,打开破旧的屋门,来到槽石臼边。深吸一口气,快速适应屋外的温度,其实四面透风的屋内并没有比外面温暖多少。随手掬水抹了一把脸,暴雨过后的冷水,让叶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叶云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喃喃道:“之前答应老乞儿要请他吃酒,今日发工钱可不能再忘了。”

    想着又要修葺房屋、又要请老乞儿吃酒,叶云不禁肉痛了一下,对着水中的自己龇牙狠狠的笑了一下,转身出门去了,出门前还不忘把木棍插在门栓上,也算是给屋门落了一道锁。

    街道经过一夜的暴雨冲刷,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泥土的腥香,道路也泥泞了几分。沿街的摊位慢慢多了起来,随着一声小贩的吆喝,小镇的人们开始为一天的生计而忙活。

    叶云快步穿梭在其中,他要做的就是每天帮小镇最殷实的人家—冼府采买瓜果蔬菜,其余时间打理打理后院的菜园子,月底就可以有一钱银子。要是采买回去的早,说不定还能混口热乎的饱饭。

    这轻松的营生原本轮不到叶云,府邸都会有固定运送的商家,只不过有一次冼府的小少爷偷溜出府游玩迷路了,临近傍晚,又饿又累的时候,在山中遇到了偷偷打牙祭的叶云。

    当时叶云全身心思都在煮熟的野鸡身上,还想着要留点给老乞儿带回去,再留一点下个月偷偷吃,要知道可不是每次都可以遇到野鸡的。

    当叶云还为自己的规划沾沾自喜时,草丛里一个锦衣少年跑了出来,打破了叶云的幻想。

    少年比叶云矮上一些,白皙的小手上沾满了泥渍,青色的长袍叶云看不出材质好坏,只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穿的起的。

    在叶云的认知中只有贵胄大户才可以身穿长衫,像叶云这样的细民为了方便劳作,一般都是短衫长裤。

    叶云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摆出护食的架势,好像手中抱的不是一只烤鸡,而是自己的幼崽,但凡少年有点动作就要和他拼命。

    少年也是被叶云的动作吓了一跳,尴尬的看了看叶云手中的野鸡,又看了看叶云,随后不知道是不是演义小说看多了,用手在身上擦了擦,抱拳道:“在下海州郡祝其镇人士—冼君灏。因误入山中迷路,已许久未进食,不知这位侠士,能不能借点食物果腹,来日必定加倍偿还。”似是为了验证自己没撒谎,肚子也适时的响了起来。

    叶云看着眼前名叫冼君灏的锦衣少年不似有假,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分出这份来之不易的佳肴。手里的野鸡不是凭空飞来的,是自己花了好久才捕捉到的。再者说自己也好几个月没有尝到荤腥了,上次吃到肉还是老乞儿不知从哪里拐回来的两块卤鸡腿。

    可这少年说自己是镇子上的人,虽然看衣着不像是小镇能有的,但是叶云经常受到乡亲们的照顾,虽然没见过,也保不准这是哪个乡亲的外地亲戚,受人恩惠要加倍回报这个道理叶云还是懂得。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叶云从怀中扯出一块鸡腿递给了锦衣少年,少年可能真的饿极了,拿起鸡腿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期间还不忘向叶云投以感激的眼光,两个不同门第的少年就此结识。

    回到小镇叶云才知道,冼君灏就是近几年才搬到这边的乡绅大户--冼府的小少爷。

    老话说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后来在冼君灏的一番“极力邀请”下,冼府采购的营生就落到了叶云手上。

    相处时间久了,冼君灏偶尔也会教叶云识几个字。不知是因为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识字,所以叶云格外珍惜识字的每一分每一秒。回家后每晚入睡前还都会再想象一遍识字的过程。

    ————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断有相熟的人与叶云打着招呼,叶云拉着马车一一回应。

    期间看到需要的物品就会停下与商户进行采买,也有知道叶云身份的人试图许以小利,让叶云提高价格或者多采买一些,每次都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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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摇头拒绝。

    采买结束,穿过嘈杂泥泞的街巷,拐入静谧悠长的青石板路,两边的绿柳随风飘荡。远处是为了温饱而努力耕作的人们,在阳光下,面朝黄土的样子好像一头头不知疲倦的水牛。

    “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帮工。”叶云心想。收回视线,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走到一座府苑前,朱红色的大门透露着古韵,门前的台阶满是白玉制成,抬头望去门匾上赫然写着“耕读相传”四个大字。这座府苑无论是从规模、样式、布局都不像是小镇该有的建筑。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哪个地方的贵胄得罪人后搬迁过来的,刚开始还会有人过来想要攀攀关系,看看自己是不是被“祖上”遗漏了的某一个支脉。可是府苑的大门常年紧闭,几乎鲜少与外界交流,吃穿用度也都是有专门的人给他们送过来。所以除了开始的好奇,渐渐地没什么人愿意过来了。

    年纪尚小的叶云每次看着冼府,都会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攒够钱买一栋和眼前“天宫”相媲美的大房子,再者每个月有一钱银子可以拿也就知足了,其他的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驻足看了一会,转身拉着马车绕过旁边的巷弄来到府邸侧门,把马车套在拴马桩上,熟练的挑开门栓,把货物搬了进去。

    日上竿头,冼府的下人们早已忙碌起来,为冼府的主人们准备早膳。叶云来到厨房,盛了一碗梗米粥,拿着一块薄饼,蹲在门口“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穿梭于厨房和宅院之间的“下人们”,羡慕着他们身上的好看衣裳。

    厨房与东厢连接的小路上,左右两侧各有一座池塘和一个花圃。一个身着青色长袍,星目剑眉的少年踏着石板而来,暖阳照射,池水氤氲,少年白皙的皮肤在水光的照耀下,宛如画中走的的谪仙人。下人们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愣神片刻放慢了脚步,待反应过来忙躬身行礼:“小少爷”。

    叶云听到声音,三口两口喝完剩下的半碗梗米粥,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嘴巴,向少年走去,脑海里还在回味刚刚的米粥。到了少年面前,也有模有样的行了一个礼,喊了一声:“君灏少爷”,来人便是此前叶云在山中“鸡肉相救”的冼府小少爷冼君灏。

    冼君灏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叶云,用鼻音“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刚走出没几步,就偷偷转身想要用胳膊勒住叶云的脖子。叶云似有所料,矮身一蹲躲过了背后“黑手”的钳制,反手就将冼君灏勒在腋下。

    “不算,不算,你耍赖。”腋下的冼君灏极力的挣扎着,哪还有半点刚刚仙人谪出的样子。

    下人们见怪不怪的继续忙碌着。

    “我怎么耍赖了?”叶云笑着看他

    “我刚刚没准备好,你把我放开重新来过。”冼君灏大喊着。

    “……”见叶云有所犹豫,冼君灏手臂猛一用力想从中挣脱。

    叶云左手抓住右臂像是加了一道锁,说道:“我要把你放开,我才是个傻子”,冼君灏大骂叶云奸诈。

    少年嬉闹的声音回荡在院落内,一向肃穆庄严的冼府也平添了几分生人气。

    打闹过后,冼君灏跟随叶云来到边院菜园,看到叶云拿起锄头开始为菜园松土,自己也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还美其名曰:监工。

    别看叶云年纪不大,对于做活来说可是行间老手。在如孤魂野鬼般晃荡的这几年,叶云什么活都做,从搬抬取物到辛耕翻土,甚至很多大汉不愿做的事他都做,消瘦单薄的身板下全是“力气”。之所以这么努力一是为了可以填饱肚子,自给自足不丢人。二是做活换来的吃的,可以让叶云觉得他还“活着”。

    “叶云,祖堂那边传来消息,让我几个月后去千里之外的太虚山修行。”冼君灏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修行?”叶云拿锄头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冼君灏,满是羡慕的眼神:“是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种仙人吗?那是好消息啊。等你什么时候学成回来,教我个一招半式,我也可以斩妖除魔,也可以出去闯荡……”说着,叶云还自顾自的比划了两下。

    “不回来了”冼君灏打断了叶云的幻想,平静的看着他,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说道:“大道之争,只在朝夕。长生求仙之人,本就多如牦牛。一旦踏入修行,就要斩因缘,破红尘。即使等我修成归来,那时的你只怕已经是深埋泥下的白骨了。”

    叶云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嬉笑打闹,后一秒就突显陌生的好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失落的感觉压在叶云胸口,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压抑。

    两两无言。

    过了一会儿,叶云声音嘶哑的吐出两个字:“保重!”

    冼君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重新焕发出少年该有的光彩,急忙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我让父亲去祖堂那边走动一下。”

    “不必了,我本来也是准备再过几个年头就要出去见识见识世面的,说不定还会有一番机遇呢?”叶云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

    虽然叶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小镇里面,但是也见过几次从小镇上空掠过的仙人,每次都引得小镇议论纷纷,羡慕归羡慕,但也知道修行的不易。

    况且从老乞儿讲的故事中也可以听出,修炼选拔极为苛刻,而且后期还需要源源不断的消耗珍贵资源,一着不慎,所有付出全部化为流水。即使有天纵之资,也需要考校一番,更何况一个狭小村落,饭都快吃不起的泥腿子呢。

    说完叶云转身背对着冼君灏翻开地上的土,继续忙活起来。

    冼君灏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起身慢慢退出菜园。

    ————

    傍晚,天色渐暗,小镇在残阳下拉起长长的斜影,宛如出自大家之手的画作。

    叶云领过月钱小跑着奔向常去的酒铺,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在掌柜的咬牙切齿下多沽了小半勺酒,还送了点酒糟干当做下酒的佐菜,叶云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去往村东头的路上,叶云左手提着小镇独有的粗酿烈酒,右手拿着一小块酒糟干,半含着身体,与路边耕作归来的熟人“寒暄”,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活,顺便抬起手中的烈酒示意汉子们要不要来一口。大汉们笑着说:“你这酒兑水兑的太多,都淡的没味了,下次有好的再让我尝尝。”妇人们则关切道:“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一路上闲话不断。

    路至尽头拐个弯,一间茅草屋突兀的矗立在哪里,门口块石垒放成的桌椅和一根根粗树枝简单的拉成了一个小院落。

    叶云钻过小院的栅栏,来到门口的石桌旁,搁置好带来的酒水,扭头冲着茅草屋里面喊:“老乞儿,酒来了,再不出来一会就没了。”

    “我看谁敢动?”屋内一声厉喝传出,随后又没了动静。叶云也不着急,就这样趴在桌上详看着块石的纹路,打发着无聊光景。

    半晌,一个面容清瘦、破布衣衫的汉子缓缓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理了一下脏乱的衣衫,如果不是衣服和须发上沾满了泥渍,远远看去也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老乞儿来到石桌前,刚要伸手拿酒,叶云就把酒坛揽在怀中,伸出一只手道:“钱。”

    老乞儿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什么钱?这不是你要请我喝的酒吗?”

    “酒是我请客,但是跑腿的钱你要给我。不给钱也行,你可以拿东西来换。”叶云挑了一下眉毛,示意老乞儿你懂得。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自己花钱去买了,何必遭受你这份气。”老乞儿突然大义凛然的说道,音量也加大了几分。

    “你要是真不想喝那我就拿回去了。”叶云故意揭开酒坛的封纸,让酒味飘散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听说酒坛存酒比竹筒好,得亏我还买了一个酒坛。只是这个酒……可惜喽,可惜喽。”说完,叶云满脸惋惜的又把封纸盖了回去,作势要走。

    “嘿,你个小白眼狼哈,我平时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两幅面孔。”眼看叶云抱起酒坛就走,老乞儿一边捶胸顿足的哭诉平时对待叶云的种种好,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诸多不易,依旧没能拦住叶云的脚步。

    就在叶云要钻出栅栏的时候,老乞儿气的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等一下。”

    “怎么了?想通了?”叶云收回跨出一半的腿,立在原地笑问道。

    老乞儿也不与叶云废话,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茅草屋内,一阵翻箱倒柜后,抱着一个大包裹走到了桌前,叶云见状也颠颠的跑了过来。

    打开包裹,一个墨绿色的玉扳指滑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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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老乞儿弯身捡了起来,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与翻出的杂布堆放在一旁。叶云好奇想要拿过来看一下,被老乞儿伸手打了回去。

    接着慎之又慎的打开了里面的一个小包裹,叶云眼神炙热的看着老乞儿的动作,一层、两层、三层,在经过七八层的剥减下,终于一个白麻纸包裹的物体出现在了视线中。

    “喏,这个给你。”老乞儿不情不愿的把白麻纸包裹扔给了叶云,其余的包裹放在了脚边的空地上。

    叶云伸手接过放在鼻口嗅了一下,大喜过望,一把把酒水塞给老乞儿,就急忙打开了包裹,一阵阵腊肉的香味回荡在小院里面,皮质暗黄,肌肉棕皱。叶云捻起一小块送入嘴里,咀嚼半天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满足:“啊~~真香。”

    老乞儿打开酒坛,喝了一口,看着一脸陶醉的叶云说道:“小兔崽子,惦记这包腊肉得有个把月了吧。下次有好东西,就不能让你看到。”

    叶云“嘿嘿”尬笑了几声,要了一碗酒,继续低头品尝美味去了。

    “你倒是给我尝一块啊。”

    “……”

    “那么多肉,你就给我一块吗?”

    “……”

    “臭小子,你别跑,我不会抢你肉的。”

    “……”

    月色溶溶夜,树影寂寂深。

    一顿酒足饭饱后,一大一小两个“孤家寡人”椅坐在门槛上,仰望着浩瀚星空,说着家长里短和最近发生的种种。

    叶云红着脸诉说着昨夜的梦,老乞儿时不时在旁插科打趣一下,叶云嚷嚷着这个故事老乞儿必须得给一个铜钱,老乞儿则打岔讲述外面花花世界的美好。听着老乞儿的讲述,叶云想起即将离开的好友,顿时酒意消散大半,没了拌嘴的心思。察觉到叶云的异常,老乞儿询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叶云想了想把与冼君灏的事情说了一遍。

    “羡慕啊?你也想要修行?”老乞儿饶有兴趣的看着叶云。

    “想啊,谁不想。既可以行侠仗义,又可以飞天遁地,最主要还能长生不死。”叶云双手交叉放在膝前,用来缓解双腿的酸麻,继续盯着星空。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那个小公子爷,说不定你就能修行了呢?”老乞儿反问。

    “你也说了是说不定,虽然我没见到过,但是你看故事中把修行讲的多玄乎,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吗。就算可以去,人家凭什么帮你。”叶云叹了口气,感叹老乞儿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自己看的透彻。

    “如果有人教你,你愿意学吗?”老乞儿继续问道。

    “愿意啊。”叶云转过头看着老乞儿,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似是想起了自己的境况,有点阑珊的看着脚下的泥土,闷闷道:“我一没钱二也没钱,谁愿意教我?”

    “如果真有人愿意呢?”

    “是谁?”叶云也来了兴趣。

    老乞儿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叶云不敢置信的看着老乞儿,刚提起的兴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心想:你什么德行,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只当又是醉后的玩笑话。

    “怎么样?愿不愿意学?”老乞儿又问了一遍。

    叶云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胡扯下去,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又拍了拍老乞儿的肩膀,往家走去。这次叶云没有钻栅栏,而是直接从正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两步,老乞儿叫住了叶云:“如果你真的想要修行,明晚戌时再到我这边来。”

    叶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好。”继续往家走去。

    老乞儿目送着叶云慢慢走远,抬头看着远方的群山,呢喃道:“莫谓醉后开口谑,云在青天水在瓶。”远方雷声乍起,刚刚还是皓月当空、星辰万里,此刻已经乌云密布。

    叶云小跑着往家走,小镇的村民已经早早入睡,鲜少有人屋内还有光亮。路过几处养狗的院落,犬吠声瞬间响彻整个小镇。直到回到家才想起,让老乞儿一搅和,连修葺房屋的事儿都忘记了。

    “都说喝酒误事儿,一点也不错,只能明天再去一趟吧。”叶云想着。

    乌云很快飘了过来,从远处看去,整个小镇都笼罩在黑色的幕布之下,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是夜,暴雨如期而至。

    叶云借着酒劲,很快熟睡了过去,睡梦中又回到了“熟悉”的战场。不同的是此刻的战场只有叶云一个人,身前不远还是被红光笼罩的悬空高台。叶云行走在宽广的大地上,向高台走去,期间试图呼唤他人,可等到的只有连绵不断的回声。

    远处高台一点红色光芒闪现,叶云继续向前走去,红芒越来越大。很快,血红色的光芒遮天蔽日的涌了过来,转瞬吞噬了叶云的周围,血芒之中无数的身影夹杂其中互相攀爬、啃食、撕扯,密密麻麻永无止尽,仿佛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叶云……

    ————

    翌日清晨,暴雨过后,水珠依附在叶片上,随着纹理,凝结在叶尖,缓缓降落。屋檐上还残存着暴雨来过的痕迹,水滴不断的滴答、滴答、滴答。

    叶云如往常一般为冼府采购新鲜的瓜果,回去后继续为菜园松土、浇水。

    期间,想起昨夜与老乞儿的对话,叶云撇了撇嘴,自顾自的念叨起来:“还是让老乞儿帮忙修葺房屋来的靠谱,酒都喝了不能让他跑了。”

    收工后,叶云往村东头来回晃荡着,时不时踢一下脚下的石子,缓解自己的无聊。不知是有意还是碰巧,刚好戌时出现在老乞儿的门口。

    钻过栅栏,叶云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老乞儿,昨天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我那房子漏风,你去帮我修缮一下呗,修好了我再给你买坛好酒,怎么样?”

    见屋内没人应答,叶云直接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一股柴草的霉味夹杂着汗臭味铺面而来,直冲叶云的脑门而去,叶云捏着鼻子看了一眼确实没人,退了出来心想:“不帮就不帮,老莽夫不会被吓跑了吧?”

    随后又冲着院外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月光皎洁柔和,如水一般洒向人间。

    叶云有些失望的往回走着,在钻过栅栏的时候,看到远处水渠旁一个人影负手而立,叶云小跑着过去,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老乞儿?”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正是老乞儿。只不过眼前的老乞儿与之前略有不同,在月光的映衬下须发皆白,行头不再是一身破布衣衫,而是换成了黄色的直领道袍,一手负后,一手虚持一柄拂尘,笑意盈盈的看着叶云,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上的老神仙。

    叶云有些恍惚,又尝试性的问了一句:“你是,老乞儿?”

    老乞儿点了点头不言语,继续看着叶云微笑,把叶云看的有些发憷。

    “别看了,别看了,我刚刚喊你你没听到吗。”待得到老乞儿肯定的回答,叶云不耐烦的嚷了起来。

    “还有你这一身袍子哪里找的,我怎么都没见过。”叶云走过去摸了摸老乞儿身上的道袍。

    “昨天答应教你修行,今日拜师肯定要庄重一些。”老乞儿看着围着自己绕圈走的叶云说道。

    叶云直愣愣的停了下来,有点羞赧的看着他处说道:“别以为穿的人模狗样,就想让我拜你为师啊。”

    “那这样呢?”老乞儿手持拂尘对着虚空轻轻一挥,周围景色瞬间消失,替代而来的是一片陌生的空间,周围一片模糊,到处充斥着虚无缥缈的雾气。老乞儿对着虚空又是一挥,雾气慢慢聚拢,幻化成风水火土的样子,叶云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大气都不敢喘。

    空间消失,叶云与老乞儿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叶云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猛然转身,跪倒在老乞儿面前,声音颤抖道:“小的有眼不识老神仙,请老神仙收我为徒,教我修行。”

    接着就是砰、砰、砰额头不断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地质松软,叶云满脸污泥的跪在那里。

    老乞儿看着眼前不断磕头的叶云,询问道:“此刻的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没有言语,只有不断的磕头声代替了回答。

    像是知道了答案,一直负后的手转而抚须朗声道:“今日起,你叶云就是我尚青的入门弟子了。”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回声环荡在群山野岭之间,似以令天下昭昭。

    天地间万籁俱寂,朦胧的月光宛如一条若隐若现的面纱,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神秘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