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周末，文学社组织了小李庄春游看桃花，张敏带队，刘云飞没有故地重游，而是和种植小组的人去了王大叔的葡萄园，葡萄园后面的一处低洼地，被王学成改造成了塑料大棚，以前冬天用来种过蘑菇，只是现在闲置起来，刘云飞白志彬等种植小组的跟王学成协商，借用大棚用来种植菊花，菊花繁殖很容易，四月份跟葡萄一样进行扦插，新生的纸条很容易生根，养上几个月，到了九月份就能上市，经几人核算，前期投资不用太多，去苗圃买菊花枝用不了多少钱，再买写生根粉，密集种植两千盆，等到菊花长到八月份入盆之前，再去批发花盆，按照每个盆五毛计算，每盆花的成本不到两块，市面上一般都卖八块十块，如果种出来，按照五块钱一盆应该容易出手，就这样，经过几番合计，种植小组开始了赵永生都不知道的创业梦。
先是用铁锹把大棚里面翻了一遍，做好准备工作，四月底的时候，白志彬刘云飞去了临县——鼓来岭，一个以花卉种植闻名全省的县，在那里，两人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三千个枝条，原来的预算是两三百，很多华农知道他们是学生，就让他们自己进去采，没有收钱，这让他们更加开心，降低的成本，让他们觉得前景广阔，顺便向花农请教了不少种植知识，满载而归。
种植菊花是要偷偷进行的，不能让班主任知道不务正业，等到种出来再被发现就不怕了。
刘云飞他们私下的小动作，班主任赵永生并不清楚，但是并不妨碍他进行自己的工作，根据学校的安排，布置自己的任务。
五四运动会历来在各班最重视的学校项目，比篮球比赛更重要的项目，各班班主任和同学都极为重视，还是那个缘故，比赛成绩和班级考评挂钩，涉及优秀班集体考评，单项破纪录加十分，第一名五分，第二名三分，第三名二分，这些分值的诱惑，让各班班主任心动不已，本来不大的分差，除了篮球赛，和平时的卫生评比，板报评比，积分相差无几，运动会是拉开分差的好机会。
学生自然是兴奋不已，单调的学习生活，需要一些激情来调剂，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青春，是需要激情和热情的。
运动会的项目并不多，分为跑跳投三部分，跑就是一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米，三千米，一万米，跳就是跳高跳远，投只有一个，就是铅球和铁饼。当然，男女生是要分开来看，倒显得有很多项目。
刚进入四月的一个晚自习，体育委员张利兵传达了班主任的指示：班上体育成绩各项突出的同学，已经分配了任务目标，各自针对性训练，刘云飞负责的项目是三千米长跑。由于去年训练篮球队的缘故，教练赵昆对于部分男生的身体素质有一定了解，已经替赵永生分配好各自参加的项目与目标任务。刘云飞的目标是争第一，破纪录。
破纪录吗？刘云飞苦笑起来，好像难度不小，往届一千五百米的记录是九分二十七秒，那还是八年前的记录。
班主任动动嘴，学生跑断腿，于是，分配了任务的同学各自埋头苦练，这次可没有教练指导了，各自练各自的，凭感觉练，一时间仿佛又找回了篮球训练的节奏，只是这次的训练多了女生的加入，“小辣椒”的百米短跑的选手，身高体重的贺彩霞对应的是铅球和铁饼，还有女子跳远，四百米，一千五百米，甚至连女生最恐惧的三千米也有人报了名，是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文静女生，名字叫宋清华，应该是一个父母对清华北大名校有执念的女生。
运动会给沉闷的校园注入了活力，各班选手都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晨跑早操之前，门口的那条公路边，就已经有很多同学开始跑步，汇聚这来自各班的体育精英。等到下午放学，训练的选手门又开始在校内跑，在一圈三百多米的跑道上围成一个圈，总感觉一直在有人不停的跑，又像咬着自己尾巴的贪吃蛇，把整个操场，教师家属院都圈了进去。
操场中间有一群青蛙在乱蹦乱跳，唯一密度低的就是全校仅有的一个铅球和一块铁饼的训练所在，占据了操场的一角，从教室直通寝室的那条路，是短跑的天下，将来短跑以及长跑的起点，都设置在这一百多米的路上。
刘云飞感觉拥挤的校园跑到，更像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于是把自己的训练地点选在公路上，在汽车浓浓的尾气中，沿着公路向南跑到种子站，再折返回来，全程大约五公里，回来之后压压腿，蛙跳，再蹲一会儿马步，反正能想到练腿练脚的就这些项目了，难道中长跑不就是这样练的吗？
不知道转了几手的老古董机械表终于派上了用途，可以当做秒表计时。路边的麦田已经进入了拔节期，阵阵麦香，油菜花的香气，如果能有一阵风吹来的话，就能把身前的汽油味卷走，神清气爽几秒钟。
就这样埋头练着，没有人监督，全靠自发，也没有人检验，全靠自己，也许大部分的职高都是这样吧。
运动会是在五四青年节当天举行，星期五，正如人们经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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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那样“晴空万里”，小城的五月，气温正式适宜的时候，甚至中午的太阳都有些发烫的感觉，一件单衣便可以从早到晚。
去年的运动会，刘云飞是个局外人，不是参与者，也不是观众，那时他的医生手术刀下的伤病，在手术台上取下了固定在肘部的三枚长达四公分的钢钉之时，那块曾经断掉并反转的骨头长回了原处，从外面看，只留下一道八公分长的伤疤，还有十二对缝合的针孔，那是第一个学年留给他最深的回忆。
今年的五四运动会，他成了局内人，成了一个有比赛的参与者，一个被班主任指定了三千米项目的比赛选手，一下子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日子里，也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了。
三千米的比赛是在下午进行，上午的刘云飞一直辗转了各个比赛场地周边，给同学加油，递水递毛巾，搀扶长跑下来的同学。今年的比赛似乎是属于九九级种植一班的，截止到中午比赛结束，种植一班已经多方报捷，夏雨的百米短跑破纪录，孙利兵跳高第一名，李涛立定跳远和马国涛的三级跳远第三名，宋清华的女子三千米第二名，贺彩霞铅球第一名，班主任赵永生亲自动手，拍光了两张胶卷。
被寄以众望的三千米是下午的重头戏，上午的成绩让刘云飞感到了开心，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有的同学已经破了纪录，有的同学得了第一，中午的时候，刘云飞啃了半个面包，半个苹果，两点半的比赛，让他不敢吃饭。
下午两点后先开始比赛的是4x100接力赛，十八个班级都参加了比赛，一次只能跑一组，跑完之后再统计成绩，然后现场确定名次，刘云飞所在的九九级种植一班也参加了比赛，并且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刘云飞，加油，班主任在终点等你。”张利兵给刘云飞别上号码布。
“加油。”声音细细的，竟然是潘婷，她竟然来看运动会，刘云飞记得她特立独行，离家又近，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不想这些，刘云飞甩甩脑袋，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走上起跑线，也是之前4x100的起跑线，所有的赛跑，都是在这个位置。
参加三千米的选手并不少，全校十八个班，报名的有二十五个之多，看来是有的班是两个选手参赛。这么多人在不到四米宽的起跑线挤成一团，个个都想挤在前面抢占有利地形，这点优势对于水平相当的人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就在刘云飞以为裁判会让大家站好队的时候，裁判老师给出了解决办法：“预备——跑。”“啪”的一声，发令枪同时响起。
当刘云飞看到其他二十四个选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急忙跟谁，不可避免的成为最后一名。不知道前面的人是不是把三千米当成了一百米来跑，刚起跑就开足了马力，一个个冲刺似的，转眼就跑完仅有的直道拐了弯，刘云飞只能稍稍提速跟了上去。
刘云飞的跑步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跑步时是脚尖着地，也就是前脚掌着地，这是篮球训练的时候教练给的方法，据说能加快跑步速度，到篮球训练结束的时候，刘云飞也喜欢了这种方式，这样跑让他有一种前冲的冲动。
拐了弯之后的跑道，绕过教师家属院，就是操场，框进去两个篮球场之后，被教练标位三百米，三千米刚好十圈，起点变为重点。
长跑考验的是速度加耐力，最开始跑在前面的人不一定拿到第一，开始的领跑会加快节奏加大消耗，当然也有人故意借此来引导对手，打乱对手的跑步节奏。刘云飞开始控制自己的节奏，跑步多了，他有了自己的跑步习惯，此时看到落后，预估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却也忍不住选择了提速，控制着呼吸，慢慢了超越几个人。
周长三百米的不规则形跑道两边，早已站满了各班加油的学生，三千米占用了大部分的操场，其他比赛都已经停止下来，人自然也集中到这里，那条作为起点终点的百米直道，更是挤满了人，刘云飞无暇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偶尔能听到几声耳熟的加油，也无心理睬。
一圈，两圈，五圈过后，参赛者已经分出三大阵营，拉开了明显的距离，第一集团有五个人，第二集团八个人，剩下的人都是第三集团，第一集团跟第二集团已经有了五十米以上的差距。而第三集团落在最后的选手，已经被第一名套圈了。
刘云飞在第二集团，跑在直到的中段，他望望前面领跑的选手，不行，要提速了，前面的人没有明显的降速，这样下去，最后冲刺也赶不上。于是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速。
两圈之后，刘云飞进去第一集团，在最后一个，距离领跑选手的位置，还有十来米，汗珠早已滚到下巴，心脏在急剧跳动，耳中好像能听到“嘭嘭”响。控制呼吸节奏，保持速度，好像边上有人给他递毛巾，刘云飞没接，他也没注意到是谁。
刘云飞觉得跑道上的人似乎少了，原来跑一圈总会见到第三集团的人，现在看到的人原来越少了，难道他们在后面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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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记得是几圈，后来就有了分不清了，到底是第八圈还是第九圈，他跟第一名还有五六米的距离，他只知道跑，咬紧第一名，不能掉队。
“云飞，加油，最后一圈，最后一圈。”张利兵在跑道边焦急的喊着，不知道喊了几遍，刘云飞没有回应。
跑道上更多的人再喊，最后一圈，最后一圈。他发现身边的人提速了，跑道变窄了，似乎是观众往里面挤，要准备冲刺了吗？前面还有两个人，咬紧了牙，他下意识的提速。
拐上直道，刘云飞一直紧咬前面两个人，只有一百米了，他的意识有点模糊，比赛竞技跟平时的独自训练不一样，强度高了很多，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两条腿开始发软，他咬紧嘴唇拼命向前迈动。
还有五十米，刘云飞越过了一个对手，前面还有一个人，相差两个身位。三十米，刘云飞与第一名一个身位了，原本四米宽的路边，变得只有不到两米宽，所有的同学都挤了两遍喊加油，等着冲刺，前三名都已经上了直道，后面的其他选手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外。
到了这个时候，每一米的差距都显得那么遥远，还有二十米，刘云飞马上就能跟第一名齐头并进了。却在这个时候，感觉肩头被人撞了一下，或许是哪个同学加油的无意，碰撞的很轻，这碰撞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由的脚一软，瞬间拉开了两米的距离，这样距离在这个时候是要命的，终点就在前面，他紧咬着嘴唇，把自己全部的余力都释放出来，他眼里只有前面那个对手，只有终点，马上就到终点了，追上去，拼尽最后一股气。
“刘云飞加油，后面追上来了。”赵莉跟几个女生在旁边加油，她不知道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终点近了，他紧盯着那条红丝带，十米，八米，五米，三米，要撞上了。
冲过终点，刘云飞又往前跑了几步，脚软的再也跑不动了，他很丧气，在撞线之前，他还是没追上前面那个选手，相差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这却是不同的结果。
班主任应该没在吧，没拿第一他会不会失望，这样想着他慢慢的转回身，四处看了一下，好像没有发现赵永生的声音，悄悄长出一口气，却看到张利兵喊去终点登记成绩，他挪动这发软的双腿，走上前去，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他累极了，比赛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如果不是面子在作祟，他真想坐在地上休息。
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从他背上取下号码布，应该是张利兵，拿去登记成绩，他缓缓的起身，走到教室门口，这里有张桌子，几个女生在这里准备了凉开水，为比赛的同学服务，刘云飞运气不好，他来的时候水刚好没了，小卖部的热水卖完了，这个时候小卖部的生意是最红火的，开水供不应求。
他知道应该去寝室换衣服了，湿透的运动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是他却不想动，发干的喉咙有点痛，他没有去买水的想法，虽然小卖部不远，但是每挪动一步，似乎都很辛苦。
于是，他挪着两条腿进了教室，然后就趴在桌上，他一直控制的那股眩晕感，随着精神的松懈，顺利占领了他的大脑，就这样睡了过去，也可能是晕了过去，连同那获得第二名的广播，都没听见。
他觉得思维渐渐从身体脱离，漂浮在身体的上空，他能看到自己趴在桌子上，是一种俯视的角度，却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只是感觉了自己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急切的想回到身体里面，自己却不受控制，就这样在控制飘着，怎么也下不去，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很焦急，很无助，极度的无力感在心底滋生，漫延着，侵袭着心里的每一寸空间，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却不受控制，像一截木头，没有丝毫的反应。
思维在空中更加焦急，绝望也慢慢的开始侵袭，他不停的提醒自己，这是一个梦，一个梦，马上就能醒来，可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他绝望到了极限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思维从空中落下来，落在身上涌入身体，慢慢的融为一体，思维像是潮水，身体像是充满空隙的海绵，思维把身体浸灌充满，回到每个神经每个毛孔，身体把思维包含。
听觉率先恢复，然后是触觉，他听到有人在含他的名字，在推他，他试着睁开眼，用力，睁开了，抬头，再来，他终于抬起看，他看到了潘婷。
“刘云飞，水。”她微笑着晃着手里的水，刘云飞觉得这笑容真好看。
潘婷把水放在刘云飞桌上，然后娉娉婷婷走回自己的座位，那甩动的马尾看起来都极其的优雅。
刘云飞定定的看她，一直看她坐了下来，不知道抽出一本书，才拿起水，扭开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甘甜顺喉而下，渗透到全身，滋润饥渴了许久的细胞，刘云飞觉得这应该是喝过最好喝的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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