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刘云飞还是妥协了,有条件的妥协,妥协的条件就是大家每人写一首,不拘格式,不拘字数。
作为学生,纸和笔当然都是随身携带的工具,书包的作用除了装书本之外,也找不到别的用途。
于是,一行人停了脚步,每人一张纸,一根笔,或者抬头仰望,或者低头沉思,都沉默下来。王少杰成了最悠闲的人,他对这些可没兴趣,这种无聊的事儿他可做不来,从地上捡起土块砖片,在河面上打起一串串漂,一个人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刘云飞苦搜大脑的各个角落,翻查长久以来存储沉淀下来的知识,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李涛咬了咬笔杆,写了两句又停了下来,潘婷蹙着眉,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
良久,终于有人开口,:“我写好了。”说话的是李涛。
“我也写好了。”张敏晃晃手里在纸张。
“你们都写好了?”刘云飞巡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潘婷身上,潘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憋出来一首,累死我的九牛二虎了。”赵莉长出一口气说。
“看来我是最慢的了。”刘云飞弹弹手里的纸,他自我感觉有些不满意,还是基础知识不够,写出来的总觉得不完美,书到用时方恨少,等到要写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语亏此前,看来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谁先念?”张敏问。
李涛左瞧右看,发现没人主动,于是自告奋勇,“既然没人,我先献丑吧,反正我不怕丢人。”说着展开纸张念到:“鱼跃金堤上,花开谷水东;平桥日观雪,曲径晚听风。”
“哟,五言绝句,没想到李涛你还会写古诗啊。”赵莉很惊讶。
“我也是瞎写,刚才云飞对对联,我也就接了一首,总觉得前两句写的不够好。”李涛挠挠头。
“嗯嗯,后两句对仗很工整,写得不错,前两句还需要斟酌一下。”刘云飞点头道。
“嗯,观雪写的是桃花花瓣,后两句写的不错。”潘婷也跟着附和。
“来听听我写的吧。”赵莉抖了都纸张,念到:“一树红装御东风,满园春意北国浓。谁家小院偷生绿,几处春燕乱裁红。”
“七绝啊,赵莉姐,厉害啊。”张敏拍手称赞。
“不错,很好,整体对仗都很工整,尤其是后两句,‘偷’和‘乱’两个字写活了,偷生绿对应乱裁红,裁可以看成燕子的尾剪,也可以看成燕子衔泥踏到了落在地上的花瓣。“刘云飞点评道。
“那个,其实我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就想着‘一树’对‘满园’,‘小院’对‘几处’,‘红’对上‘绿’,然后把其他填进去。”赵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念念我的,”张敏举举手,然后念到:
三月的蜜蜂爬上枝头
新来的姑娘略带娇羞
粉嫩的额头轻蹙
垂眸,在一种忧愁
她本是春天的宠儿
浅梦的柔波里舞袖
却被轻佻的风嘲笑
在鸣虫的闲话中瑟瑟发抖
阴森森的夜
把娇弱的神经刺透
总会有一道光带来黎明
她静静的守候
悄悄的孕育
是她无声的怒吼
哪怕只是刹那芳华
也决不向命运低头”
“呀,写的现代诗。从一个女生的角度写桃花,写桃花的短暂和不屈,写得很好。”潘婷听完点头道。
“嗯,女生的角度,写的很细腻,不过貌似写的顽强,可是有点悲观,生命有长有短,桃花只是一个桃子生命中的一个过程,每年都回重复这样的过程,也许桃花只是几日,从桃树的生命角度来讲,又是很多年,桃花只是桃树生命里的一瞬,从人的角度来讲,青春就是我们的花期,说起来很长,也很多,而青春的每一年,每个月,都是不同的花期,我们一年中有最充实的时候,一个月中有最灿烂的时候,一天中也有最快乐的时间段。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然后评价了张敏的诗,刘云飞抬眼看潘婷,示意,“该你了。”
“好,看来刘社长要压轴,那就该我了。”潘婷瞥了刘云飞一眼,念到:“我写的是一首词,词牌名《武陵春》:一点桃香春万里,冰雪半消残,媚柳扶风新绿衫,好景是人间。闲架单车寻野趣,清溪起炊烟,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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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红飞满天,何羡做神仙?”
“太好了,不亏是我们班才女,还会写词。”赵莉带头鼓掌。
“词牌的平仄韵律你都记得下来。这么厉害。”刘云飞竖起大拇指。
“我可没记住,香菱找黛玉学作诗,黛玉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虚的实的对实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又道:“平仄是末事,词句也次之,第一是立意要紧,意趣真了,诗自是好的。”我呢,不管林黛玉是什么意思,就拿他表面的意思,自欺欺人一次,管他平仄不平仄,照应就行,反正你们不一定能记住韵律,错了你们也看不出来。”潘婷调皮的笑着。
“反正我觉得很好,朗朗上口,押韵。”王少杰也凑了过来。
“押韵的多了,打油诗顺口溜,都是押韵就行,下面该刘大社长了,没其他人了,你躲也躲不了了。”潘婷眨眨眼说。
“对对,云飞该你了,别磨蹭。”
“好吧,那换我来,听着”刘云飞停顿一下接着念到,“百花争艳乱纷纷,我取一枝就是春;自古花开贫贱少,谁家有女似文君?”
“好,好,太好了。”王少杰率先鼓掌。
“哪儿好?”刘云飞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都好啊,你是抄的李白杜甫的吧?”王少杰故意问。
“李白杜甫写这样早饿死了。”刘云飞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觉得他是在捣乱。
“杜甫就是穷困潦倒而死,可以说是饿死的。”潘婷捂着嘴偷笑拆台。
刘云飞被噎得气结:“我这臭水平,也没管平仄,瞎写的,想不出怎么写,就这样凑合吧。”
“就算是瞎写,也不可能是空想的,那么文君是哪个?”潘婷促狭问。
“文君。”刘云飞打了结。
“是啊,文君是哪个?我们也好奇啊。”一群人跟着起哄。
“文君是虚构的,哪儿有什么文君?”
“哦,需要的呀。原来是想文君了,不过诗写得不错。”潘婷笑得狡黠。
刘云飞正想谦虚一番,身后却传来了声音:“是啊,诗写得不错,词也写得不错。”扭头一看,席雪不知何时到了身后。
“随便写的,见笑了。”刘云飞转过身。
“席大社长是不是也露两手?”说这话的不用看只有王少杰。
“王少杰,翅膀硬了,会挤兑我了?”席雪白了王少杰一眼。
“哪儿能呢?,我哪儿敢挤兑你呀,我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吗?”王少杰解释更像掩饰。
“鬼才信你呢?不过,我们也试试吧。”说这话的时候,扭头看李志文等人。
刘云飞等人看她这样说,也没阻止,何况他也想期待对方的表现,于是站在旁边,默默的看他们各自拿出纸笔,或者下笔,或构思。
最先写好的是席雪,然后李志文,贾思彤,江凤霞也完成了任务。
“先念我的吧,我随便凑了几句五言,都别见笑。”江凤霞显得落落大方,自告奋勇念到:“娇蕊不堪吹,蜂蝶舞自飞。水流花落处,不见游人归。”
“嗯,先写景后写人,有动有静,平仄也没大毛病,不过遣词造句还是欠缺。”席雪点点头评价,江凤霞吐吐舌头。
“李志文,该你了,就你一个男生,还要扭扭捏捏吗?”席雪开始点将。
“好,到我了,我写的是一首七绝,瞎凑了几句,写的不好,请多指教。”李志文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念到:“最是芳菲四月天,碧溪飘零路三千;不知今又到何处,满地桃红一线天。”
“你写什么古诗啊,又不是你的特长,还真是瞎凑。”席雪白了李志文一眼。
“写的也不错了,这么多的时间能写出来,我们刚才写的还不是一样,咱们又不是专业的。”刘云飞出来打圆场。
“思彤,你来还是我来?”席雪看了刘云飞一眼,转头问马尾辫女生。
“我来吧,你压轴,我的是七言,献丑了。”马尾辫倒也不怵,念到;“溪上红妆暗自发,报春一夜入邻家;清风不识春滋味,摇落残红满地花。“
“嗯,比李志文写的好,韵律平仄立意都凑合吧,李志文你好好学学。”席雪一点都不给面子。
“是不错,清风不识几个字,是不是清风不识字化来的,不识愁滋味,更拟人化。”刘云飞少不得要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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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我倒是没想过那几个字,就觉得这样顺口。”贾思彤到不作假,很坦诚。
“那就该我咯,我也是凑的,咱们这些没有专门学过的,都是凑几句,别看我刚才批评他们写的不好,其实我也一样。”顿了一下,念到“清溪三月点青苔,千树桃花一夜开。狂风最爱妒春色,吹尽相思不复来。”
“好诗,好诗,你是相思谁了?”王少杰不失时机的插话。
“你知道个啥,吓起哄。”席雪瞪了他一眼。
“的确是好,清新雅致,意境细腻温婉,‘点’青苔的‘点’字,画面感十足,‘妒’字更是把风活化了,写得好。”刘云飞道。
“虚头巴脑,就会说好听的,我自己写的心里没数?”席雪白了刘云飞一眼,脸上却没有什么不快。
“已经不错了,现在没专门学过,又不是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就算是学汉语言的,也不一定写多好。”刘云飞自然有他的理由。
席雪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我也没专门学过,回学校了找老师指导一下。刘同学把你们的诗给我们抄一下吧,我回去问问老师。”不知不觉间,称呼有了点些微的变化。
“哦,不好吧,我们怕丢人现眼。”刘云飞有些犹豫。
“有啥丢人现眼的,我们还不一样,你也可以抄了回去问问老师,下次咱们好交流一下。”席雪看他有点爽利。
“好吧,那就彼此抄一下,回去问问老师,就知道怎么提高了。”刘云飞值得点头答应,然后江凤霞,张敏两个分别把诗抄摹一遍。
接下来,两队人马合拢一起,继续春游,经过这些,气氛倒也融洽了很多,不在像两个陌生的队伍一样各玩各的,总算有了一些交流。探讨一下文学社,聊聊不同的高中生活,比较下不同的课程。
时间总是在某些时候过得飞快,让人捕捉不到,太阳还在西天留恋不舍,慢慢用红色浸染漫天的云彩,染成了彩霞,才告别回去。
坐上三轮车,回到学校门口,下了车,潘婷说了一句:“没什么意思?”转身走了,高高的马尾,在夕阳里甩来甩去。
“如果没有一中的,更有意思。”赵莉看着潘婷的背影,说了一句走进学校。
李涛看了看:“一中的文学社跟咱们性质不同,而且那是普高,咱是职高,交流起来有点…,”话没说完,就打住了话头,走进了学校。
刘云飞看看留下来张敏,张敏似乎早想好了话:“社长,下周咱们文学社组织去春游吧,趁这几天桃花还开,错过就可惜了。”
“好,你们组织下,要注意安全,做好准备。”刘云飞点点头。
“好嘞,交给我了,我跟他们说下。”说完跑进校门。
跨在摩托车上的王少杰嘴里叼着一根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云飞,我看那个女生对你有意思哦?”
“哪个?”刘云飞听得一头雾水。席雪吗?不可能!
“你们班那个洗发水啊!”
“洗发水?”刘云飞一愣。
“是啊,刚才那个潘婷啊,我发现她看你眼神儿都不一样,你看今天她都不挤兑别人,专门挤兑你。”
“挤兑我就是对我有意思啊?“刘云飞哭笑不得。
“这你懂,我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少杰颇为得意。
“你是过来人?谈恋爱了?”刘云飞好奇的问。
“没,我的意思是我见多了,别说我,你看那个潘婷,看你的眼神儿,你跟席雪聊的时候,她都一句话不说,肯定吃醋生气了。”王少杰像专家一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得了吧,她只是跟你们一中的不熟悉才不讲话的。”刘云飞自是不信。
“你不信我,早晚你都会知道我是正确的。再说,你看潘婷长得漂亮,还是个才女,你又是个才子,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要错过了啊。”
“得得得,你赶紧走吧,越说越没谱。”刘云飞开始赶人。
“好,不说了,走了,你好好想想啊。”王少杰踩响摩托车,“呜”的便窜了出去,消失在街头。
刘云飞摇摇头,走入校门。
这个晚上,刘云飞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有春游,有潘婷,还有已经辍学的周冰雁,几个影子,在梦里像走马灯一样轮换,每个梦都是断断续续,像极断裂的电影胶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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