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陈乾瑾闷闷的,脸上满是泪痕,元驰也不好劝说些什么,两人踱步走着,看乾瑾此情景也不由得勾出元驰昔日旧事,心头一荡,思绪神游。
两人均各怀心事,缄口不言。
“要不你进屋收拾收拾,换身衣服,我先家去炒些花生米,你来喝上两碗?”元驰对着陈乾瑾入院的背影说道。
“嗯,也好,我给卜守做个饭就来。”
元驰回去的一路,心里一直嘀咕着“这一切是该喜还是该悲呢?喜的是田二妹子只是虚惊一场,悲的是二妹子这些年遭受唐二的罪啊,喜的是乾瑾的心里还有个能寄托牵挂的人儿,悲的是,那人儿终不可得,孽缘啊,孽缘!”
半晌,陈乾瑾手提着一只烧鸡走进了屋内说道:“卜守吃了脖子和膀子,剩下的我给带了来,知道你这里也没什么,卜守还特意嘱咐鸡腿要给铁蛋,其余的咱们下酒。”
“也好也好,今日仓促……。”
“你我兄弟喝酒也不需其他。”陈乾瑾抢先一句打断元驰。
元驰摆了摆手示意坐下,桌上摆有油炸、酱油两样花生,铁蛋风卷残云吃过鸡肉后便上炕睡了。
天色将晚,灯光幽暗,两兄弟,半壶酒,正要一场好醉。
寒暄已过,三碗白酒下肚,揭开外表,坦露心事。
“哥哥,今天,我好不痛快啊。”陈乾瑾仰头将碗内白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但是当哥的得说说你了,那会子你在大伙面前明晃晃的,别说明眼人了,谁瞧不出来。”
“我知道,可我那时候想要死的心都有了,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顾不得别人就顾不得了,唐二呢,他就在边上,要不是钱大娘的话儿来的快,今天怎么解呢?”话毕,元驰把筷子重重的掷在了桌子上。
“他怎样,他想怎么样,哼,今天无事罢了,有事我拿他性命来!”
“你放屁,你凭什么拿的人家性命,出了事自有人来管,该着你的什么事儿了?”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哥哥怎么就动起火来了。”
“乾瑾,我认你当弟弟,就是认你的为人朴实真诚,也认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兄弟情分,但今天你怎么能说出这等混账的话来,若是气话今天在这里说说也算了,怕的是你真心如此去想!”
“这样想,我想过,但是,哪里真的敢那么去做呢?”眼内泪水萦转,声音更咽接着道:“哥哥,我懦弱呀,何不,何不十二年前就狠了心呢?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无能呀!”十二年来,心中那无限的苦楚霎时间翻涌而出,腹内如绞割一般,哇的失声大哭……
“哎……乾瑾啊乾瑾,你怎么就单单看不透这个“情”字呀?”元驰见状,悲从中来,心中骤痛,不禁泪如雨下。
“哥哥,我何尝不想看透,但愿她能过个正常日子,我便也死了心了,可唐二如何待她,这是人人知道的呀?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我又何尝不知呀,要不然岂能容你心中有此邪念,不过,不过……”元驰顿觉那所谓大道理的苍白无力,话至一半,却无话可说了。
“哥哥明辨是非,又为人稳重,思虑周全,这些年来,凡有何事不可决断,定是要来问哥哥的,可如今你偏认为我和圆圆于道德礼法所不容,我却是不服。”
“毕竟,毕竟她是有丈夫的呀。”元驰叹息的说道。
“如果哥哥做了有伤天理的事,我们还能做兄弟吗?”陈乾瑾反问一句。
“我若是做出了那样的事,你岂能认我,若是认我,反而是我们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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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交情糊涂了。”
“对呀,哥哥常常说起“天地君亲师”,其中,天自然是为最大的,可古书中云“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一国之君做错了事尚且被易位,何况我们平民百姓?”
“可总归,总归要在乎自己的名声,你为着她连名声也不要了么?”话罢,元驰自饮。
“孔子曰: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悔,然后人悔之;家必自悔而后人悔之。这哪里是我自毁自名声,而是他唐二毁了自己的名声啊。”
“你常常说我痴,此刻我倒应将这诨号送予你来称了。”
“你“痴”的是人,而我“痴”的是情,咱们两个“痴”为着这一“痴”字,干了这碗。”
“痛快!“痴情”,好一个“痴情”,你倒要仔细说说,这“痴人”和“痴情”有何不同,没个所以,我只当你是浑说,也白惜了刚刚这盅酒。”
“好哇,今天如不说个明白,我定要连饮3盅,赔还给哥哥。”
“好!我也顾不得什么了,你若说到了我心里,我同愿喝上3盅。”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且说这“痴情”二字,我曾与圆圆有旧,这个也曾与哥哥提起,只因田家老丈贪图唐家家境殷实,又与唐老爷子有多年交情,便不顾唐二的品行样貌,强将圆圆许给了他,圆圆大婚之前,我曾私下里找到她,想带她一走了之,圆圆恨我,既然有这打算,何不趁早知与,远走高飞,也不辜负了这辈子,现今已有了唐二的身孕,怎能不顾及腹中胎儿。其实那时候我要是坚定一些,可能就不会造成现在这样,我是有带她走的念头,可我也害怕呀,走了又能去哪里呢,我一无学识二无本领三无金钱,所以,半推半就的屈服了命运……”
“哎……”元驰长叹一声,仰头饮酒。
“之后两年的时间里,我都在悔过中不能自拔,家中说了妻子,任她是谁,我也无心了。”陈乾瑾的目光之中的漠然、空洞让人不胜唏嘘。
“你说,你说,你这是害了几个人啊!”
“有了妻子,我也知道之前的故事全部都结束了,我也该回到现实的生活中,她待我真心,我也用真心回报她,那时我才感觉并非非她不可,感情的出现并不限于特定的对象,我突然间恍然大悟,圆圆不也是这样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无言的结局也是结局呀,谁说结局一定要称心如意,或者说,结局没有好坏之分,结局就只是结局。”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没有了辜负了段凝。可直到她离开之前也没有打开这个结扣,她以为你最爱的其实不是她,从此,她可以安息了……”元驰如释重负,仿佛他也在背负着这个重担。
“要说我这时间把过去的那些都忘记了吗?忘记了,但也没忘记。我忘记了圆圆,但我没忘记我身上的懦弱,所以我不想把之前的懦弱带到她的身上,她很好,我不能辜负她,可造化弄人呀……”陈乾瑾提起酒壶倒满酒碗,一饮而尽。
“凝儿走了以后,我的感情又一度限入了无边的空虚之中,直到前不久,寂静就此打破,圆圆常常被家暴的消息传了出来,直到有一天我也看到了她脸上的淤青。”
“人渣!”
“我忍着无数次,终于还是找了圆圆见上一面,还是那样的夜晚,还是那颗柳树下,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她了,她的目光变的呆滞,神情中也没有了任何的波澜,相见后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我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就那样默默地,默默的面对那无法抗衡的悲凉……”陈乾瑾皱紧的眉头又松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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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这么多年来,你受苦了,你怨我吗?”陈乾瑾轻声的向圆圆说道。
圆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背过身去。
“唐二这个畜生,呸!畜生也不如!”陈乾瑾右拳击打左手掌愤愤的骂道。
“好容易说句话儿,提他做什么。你,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圆圆转身问道。
“是啊,早就打算一个人了。”
“一个人终究……哎,一个人也很好。”
“一个人……很好,很好……可是可是……”陈乾瑾不禁眼眶湿润,声音更咽。
圆圆见状,也勾出心中伤痛,扭过身子,掩面而泣。
陈乾瑾双手颤抖,想从背后抱住她,抬起又放下,几次往复,虽近在咫尺,却不敢有丝毫逾越。陈田二人虽曾相互爱慕,风情月意,但恪守规矩,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亲密之事。
“我带你走吧!”陈乾瑾鼓起勇气快步走至圆圆面前。
“十年了,还是这句话么。”
“对!十年了,我还是这句话,我也还是那颗心!”乾瑾语气坚定,一股豪迈自胸中油然而生,穿过脚底向大地扎根,底气十足,好一个男子,威风凛凛,陈乾瑾从来没有这样勇敢过,而他也因这一刻的勇敢而自豪一辈子。
四目相对,圆圆扑至乾瑾怀里,失声痛哭!
陈乾瑾惊喜万分,心神荡漾,思绪已然驰骋在二人私奔的路上了。
片刻,圆圆推开乾瑾,低着头道:“那一年,他家下了聘礼之后便侮辱了我,从那时我便认了命,而这十年,我……我并没有改变。”
“你我二人青梅竹马,彼此称心,可偏偏落得这般下场!”陈乾瑾情绪激烈,声音高了两截。他的幻想如泡沫般脆弱,遭遇圆圆心底里的刺,一触即破。
“我们抵挡不过现实,同样,现实也无法抵挡你我的心意。”田圆圆抬起头望着陈乾瑾,目光中温柔似水。
“既然有心,便随着心意去。”陈乾瑾的声音也变的轻和,话音之中满是哀怜。
“人生在世,岂能万事如愿,你难道还看不破吗?”
“叫我如何看破!”陈田二人虽心意相对,怎耐世间安排,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不,不是你看不破,是你因为痴恋着曾经的感情,而不愿看破。我们应该因为相遇而感到荣幸,不应该因为分离而感到遗憾。你我终究有缘无份,强求不来的,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愿化为石,永不回头!”
“化为石,不回头。化为石,不回头……”陈乾瑾低声吟念,沉浸其中,眼泪纵横。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元驰唱罢之后长唉一声,也将陈乾瑾飘摇的思绪拉了住,乾瑾随即一怔,感叹道:“为何命运如此待我?”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报应,谁又能管得了谁呢?”
“管不了,而我却执着要管。”
“你也要知道,这就是她的命数啊,不受完这么多的苦,任凭是谁也拯救不了她的,难道你还不懂吗?。
“我懂,可我做不到呀。”
两人举碗对饮。
元驰问道:“如果段凝和田圆圆身份兑换,你仍旧如此吗?”
“莫说是她们,但凭是谁,我仍旧如此,我痴迷的是曾经的感情,而并非她是谁,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段感情。”
“好!好一个“痴情”,愚兄愿再饮一碗,且听你拆解“痴人”二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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