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两个人长年以来的女子摔跤，恐怕要分出胜负了。
这是王斌生第一时间的想法，并且他知道，如今这灵异现象能如此张扬，毫不顾忌地显现出来，说明一切恐怕都已经晚了。
数个小时之前，七号宿舍楼，805号室。
牧辛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感觉有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轻飘飘的，不算重，却有股清凉的寒意。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很近，她甚至能感到有头发在她的脸上拂过，弄得她鼻子有些发痒。
“小卷？”
这丫头，半夜来找自己恶作剧了吧。
恍惚中，她从被子中挣扎着伸出手，把眼睛揉了揉，然后努力睁开。
黑暗中，一道人影坐在她的身上。
那熟悉的轻盈体魄，以及残留的摩登可可的芳香，都告诉牧辛这毫无疑问就是何小卷。
“怎么了，小卷？又想挤我的床？”
这种事情高中四人寝的时候她们就经常干，更何况后江大学更加宽敞的两人标间。
牧辛习以为常，催促道：
“赶紧进来吧，被窝都漏风了。”
因为何小卷上床的动静，牧辛的被子到处皱起，后大供暖前最后的寒风此时已经让她有些清醒了。
她拉了拉何小卷的腰肢，想把她塞进被子里去。
“唔，你身子都吹凉了……哇！”
突然，她感觉到何小卷冰凉的双手触碰到了她的脖子，冻得她突然一个激灵。
牧辛有些恼了，今天的何小卷实在是有点欠收拾，这是要翻天了！
“你别闹……咕”
紧接着，她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何小卷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透过脑干冻伤她的脑髓。
什么情况？
她有些茫然，本能地想要将那双手挥开。
力气好大！
她经常和何小卷打架，对方有几斤几两她自然一清二楚，这绝不是何小卷能够使出的力量。
小卷这是怎么了？
她的大脑不停地思索着。
难道是，灵异事件！
哦哦！神秘现象终于发生了！
不亏是常年都在想着这些玄学东西的牧辛，一下子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即使被掐着脖子，呼吸都越发困难，但此刻她的头脑却因为欣喜而异常地清晰。
“嘻嘻”
仿佛是要回应她的期待一般，头顶的“何小卷”再次发出阴冷的笑声。
“睡吧……你们俩，一起……”
“……我会慢慢剥开，你们的灵魂……”
“你……必须死！”
果然，何小卷是被什么东西凭依了，我的仪式成功了！
她甚至有些想哭。
终于，她摸到了神秘世界的大门，虽然看现在这个情况，这可能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哇，等等！”
还没来得及高兴，牧辛便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力量突然加大。
pass！pass！
投降！投降！
她慌张地拍了拍“何小卷”的双臂。
这次她明确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卧槽，别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了！
她奋力地挣扎起来，下半身被压住，虽然不重，但寒气却让她使不上力。
她双手用力地在对方胳膊上拍打着，却发现此刻的何小卷稳如泰山，自己的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此时此刻，就连平日里牧辛对何小卷屡试不爽的瘙痒攻击，似乎都没有了效果，派不上用场。
有寒气吹到了牧辛的脸上。
那不是这北方秋天带来的寒冷，而是无根之灵所特有的，概念上的孤寒。
“嘻嘻……睡吧……”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牧辛闻到何小卷身上那些淡淡的香气，此刻却有种轻微的松动她神魂的力量。
“……神经病……分明是你把我……吵醒的……”
她还在嘴硬，却明显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逐渐耗尽，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开始消退，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完了完了，要翻车了！
牧辛尝试着各种办法，试图运用这些年来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底蕴”，用魔法打败魔法。
比如床头放着的以前在太清宫请的符纸，或者胸前号称是藏区活佛亲手篆刻的金刚波若经书，但似乎都没什么效果。
别搞啊，这么多年了，别就只有这笔仙仪式是真的吧，没道理啊！
她有些气恼，但此刻却又无可奈何。
她开始幻想起何小卷谋杀同寝青梅竹马后被捕，被新闻和无良自媒体大肆渲染和八卦的样子。
没错，以后世人皆知就是我牧辛太过美丽优秀，导致小卷她爱而不得，放不下这禁忌的感情，结果……
咔哒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意识消散前的胡思乱想，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一般。
声音很轻，但即使现在两人动静这么大，也依然能够听得清楚。
牧辛和“何小卷”都朝那发声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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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那是两条手链。
何小卷左手上，以及牧辛右手上各戴着一副手链，上面都挂着一块精巧的金色小板。
而此刻，因为牧辛的不断挣扎，两块小板竟然意外地合在了一起。
然后
“哇！”
仿佛什么东西连上了一般，一股神圣感涌向两人，紧接着，在牧辛惊讶的目光中，“何小卷”像是突然触电了一样，从牧辛身上被弹开，飞了出去，撞倒了对面她自己的课桌，摔落在地上。
吱吱！
何小卷桌子上的仓鼠笼里，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显然里面的小家伙被刚刚那一下折腾给惊醒了。
咳咳！哈……哈……咳！
牧辛坐起身来，咳嗽了几声，然后赶紧吸了几大口气，才终于缓过神来，重新获得了氧气的大脑让她的思维恢复了清明。
她连忙摸索着伸手开灯。
一瞬间，寝室内重获光明。
牧辛稳了稳心神，看到了在地上蜷缩着呻吟的“何小卷”，紧接着又看向了自己右手上的手链。
那是牧辛与何小卷凑成一对的，她自制的“情侣手链”。
材料是金合欢，包裹着金箔，两块小板模仿着《圣经》中的圣柜一分为二。
牧辛对这些东西一向很考究，她还特地在包裹着的金箔上把《出埃及记》仔仔细细地抄了一遍。
刚刚是怎么回事？
两块板碰巧合上了？
合上
牧辛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抚摸着被掐红有些发乌的脖子思索着。
脚下的“何小卷”还在痛苦地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过滤着她的灵魂。
牧辛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嘿嘿”
她猥琐地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朝“何小卷”凑了过去。
既然已经成功脱险，此刻刚刚褪去的兴奋感重新充盈了她的大脑。
“啊打！”
啪！
她用力拍了一下“何小卷”的屁股。
一瞬间，刚刚那种神圣的连通感再次涌入两人身体内。
“哇啊！！！”
脚下的“何小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再也不顾席卷全身的痛楚，挣扎着爬了起来，恐惧地想要远离牧辛。
“你……你做了什么！”
“嚯嚯，说话都变利索了，这下不‘睡啦睡啦’的了？”
牧辛乐呵呵地笑道。
此刻形势已经完全逆转，在确认了刚刚那股力量不是偶然之后，她已然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
“嘿嘿，小卷，嘿嘿”
随着“何小卷”的不断后退，她慢慢朝对方挪了过去，嘴里发出下流的声音。
“你要干……干什么……”
“何小卷”一脸的惊惧，精巧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看得牧辛芳心大动。
此刻若是有旁人看见，要指认谁是人谁是鬼的话，想必一定会指错。
“何小卷”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她退无可退。
“嘿嘿”
牧辛桀桀一笑。
然后，她张开双手兴奋地朝“何小卷”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太好啦，小卷，我们成功了！”
她一脸的幸福，甚至把头埋进了“何小卷”的胸口肆无忌惮地蹭着。
“你这是降灵凭依吗？那就是活生生的恶灵耶！我就说，这世上肯定有神秘的力量等着我们去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何小卷”感觉自己全身都如圣火灼烧一般，她痛苦地嘶吼着，但突然有东西被塞进了她的嘴里，让她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嘘……大半夜的，别扰民。”
那是何小卷自己的内衣。
虽然原本牧辛手边除了内衣其实还有袜子的，但感觉这样何小卷就太可怜了。
“话说，这东西是如何启动的？”
在一阵蹂躏之后，牧辛气踹嘘嘘地擦了把汗，站起身来。
自己的奇怪欲望得到满足后，她开始着眼于那对让她起死回生的神奇手链。
比起那些高大上的求来之物，反而是自己手工打造的物品帮上了忙，这让她有种强烈的成就感。
“材质或是内容物一开始都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反而是合上的一瞬间赋予了其意义吗？”
合上
圣柜需要合上之后才能发挥效用。
牧辛的脑筋转得很快。
她的工艺虽然考究但严格来说绝对算不上规范，你要说这碰巧符合了什么特殊的神秘结构，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这说明神秘的触发绝不是基于某些约定俗成的流程。
“行为，模仿，演绎……”
信息的开拓与跟随。
很快，她想到了一个词，那是她知晓的，在《圣经》中被指认为亵渎神的唯一性的行为。
“偶像崇拜”
“原来如此，稍微有些眉目了。”
她俯下身去，看着身下那精神恍惚，气若游丝的人儿。
“待会儿别叫啊，大半夜的把宿管大妈吵醒了怎么办。”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而身下的“何小卷”则麻木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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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回应，牧辛取下来塞在“何小卷”口中的内衣，问道：
“哎，你这会儿是什么感觉？”
“啊……咦……”
“有没有那种闭塞感？就是那种，好像被封闭在什么东西里面的感觉？”
“何小卷”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张着嘴巴，却只能发出简单的声音。
但牧辛不管这些，她有十万个为什么需要得到解答。
“我怀疑这两块金合欢的板子，模拟到了那《圣经》中的圣柜。但这不是重点，可能只是提高契合度的要素。重要的是‘合上’这个行为，或许模仿到了过去那些‘伟大存在’的一些‘伟业’，因此和他们连接上了。你有没有一种被关在柜子中的感觉？不知道需不需要配合什么特别的观想，我怀疑可能我需要完成‘打开’这个行为，这个现象才会解除，你才能……‘出柜’？”
牧辛不停地发出一连串的疑问，似乎根本没有希望得到对方的回答。
渐渐地，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倒在她面前的“何小卷”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真的是我们召唤来的恶灵吗？不会真是什么‘笔仙’吧？这圣柜这么厉害，那你得有多邪恶啊？老实说我挺排斥什么‘神圣’呀，‘邪恶’之类的说法，因为本身也没有什么清晰的定义。不知道你对《阿维斯塔》熟不熟，如果想了解‘二元论’我觉得应该从那里开始着手。”
“我觉得吧，你应该是被什么更加单纯的……更客观的手段攻击了。但是我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呀？你凭依何小卷的身体后与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吗？小卷本人是不是没什么问题啊？话说你是不是快嗝屁了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想了解呢，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恢复一下的？”
“你说，拿什么捆你你才挣脱不掉？要那种类似樱国特质的除魔绳吗？刚刚你力气好大啊，那是什么？是有某种能够提升power的方法吗？我解开之后你不会灵魂出窍跑路了吧？我觉得不会，先前那么折磨你都没跑，应该是有什么条件吧？话说你为啥要凭依小卷啊，是因为她傻白甜吗？我或者二斌不行吗？”
“还有，你算华国的鬼吧？笔仙这种仪式本身也是发源于华国的，为啥《圣经》里的东西会对你有用？还是说正因为是外国货，像是物种入侵那样，因为你没见过，所以也没什么抗性？”
……
“等等……你说慢点，我不知道这么多……”
那“何小卷”有些可怜道。
“算了，我还是自己研究吧。”
牧辛喋喋不休很久，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一般，陡然站起身来。
她转过身去，在“何小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就见她拿回了刚才朝“何小卷”招呼了半天，却没啥作用的太清宫符纸，还有金刚波若的经书，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奇怪物品。
“你……你拿的这些是什么？”
“何小卷”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惧，她虽然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已如惊弓之鸟一般。
“哦，我是真的不服气。明明我准备这些东西花了不少精力的，我想再试试。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有用的，只是普通人找不到启动的方法。比如那符纸使用的时候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法，结印还是观想之类的。现在我有些想法了，想再尝试一下。”
她看向坐在地上，已是一脸绝望的“何小卷”。
“另外，所谓笔仙不过就是古代一种扶乩降灵巫术，而说起降灵术自然是西亚那边的萨满教更有渊源。”
“你没发现吗？我们仪式用的并非纸张而是萨满仪式里的沙盘，其实这上面我是有些小心思的。我觉得萨满神鼓和降魔铃，要是正确使用的话应该也对你有些作用。”
她蹲下身来，开始将手上的东西一件件地铺开。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要是有什么独门的保命手段你先准备下把，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别到时候被我搞死了。”
“我这里还有不少东西想试试的，这边是大悲咒，这边是狼、猞猁还有獾的血，勉强能凑个小三家，你有没有对哪样东西特别感兴趣的？”
她乐呵呵地笑着，但在“何小卷”的眼中却宛如降临末日的恐怖魔王。
“你……你这么做，不怕……不怕这具身体的主人怎么样吗？”
“何小卷”颤抖着，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想做最后的挣扎。
“哈哈，怎么会，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亲友！”
牧辛哈哈笑着，眼里满是自豪。
“这种事情，我跟小卷以前开玩笑的时候顺便都聊到过好多次了，所谓‘亲友’，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怎么可能……”
然后，“何小卷”的嘴再次被堵上了。
“还是那句话，把舍管大妈吵醒了就不好了。”
牧辛此刻神清气爽，新世界的大门已然向她敞开，前路很漫长，却充满了可能性，群星的祝福在等待着她！
她看了看时间，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黎明未至，还有的是时间。
她宛如享受极刑的暴君，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猎物。
“好了，我们开始实验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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