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山看着竹床上的少年红润的脸颊,他轻轻地安眠,那清秀的容颜被垂落的长发遮去少许,如美人入眠。
八年了,慕荀仍然安静地沉睡着,不餐不饮,身体却依旧发生着变化。
“师叔祖”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沉默的寂静。
秋寒山衣袖轻挥,紧闭的屋门便猛然大开。
门外的女人便走进了屋内。
她望着同样躺在床上的少年,清冷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她对着秋寒山轻轻作揖,后者却将背对向她。
女子走到竹屋的另一角,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各色药瓶,这些药瓶都是盛放各种温补灵魂的丹药,如今都已空空如也。
秋寒山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能感觉到,竹床上少年的灵魂正在逐渐溃散,哪怕是使用珍藏在天净府的各种珍惜丹药,也只是暂缓了溃散的速度。
“唉……”秋寒山长叹一声,转过了身,便走出了竹屋。
“女子也是将目光从慕荀的身上收回,她也有些惋惜,可并非是因为一条年轻的生命就些凋零,而是因为为救慕荀而使用的丹药。
作为天净府的第一丹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延缓慕荀的灵魂溃散而使用的丹药有多珍贵!
哪怕随意拿出一粒,也可在短短几息之间让他的灵魂突破一个小境界至于其中一些珍贵至极的丹药,甚至能让一位宗门普通弟子跨越一大境,而用在慕荀身上,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这……是……”一道沙哑而又滞涩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内响起,如平地惊雷,话语未完,甚至让旁边的女人并未听清。
女子收拾药瓶的手指轻轻一滞,甚至带上了丝丝慌乱,那轻颤的手指甚至将手边最近的药瓶碰倒,然后被她利索地收入掌中。
女子将手中药瓶放好,然后转过身。
她望着从床上坐起的少年,脸上的红润虽未消退,可常年未见日光的皮肤却带有病态的白。长发散落,他一只腿支起身体,一只腿盘在竹床上,他单手将苍白手掌抚在脸上,撩起的头发重新垂落,仿佛在思考什么
女子望着少年,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一会,她决定并不回答,她重新转过身体,不去看床上的少年,而是专心去做自己的事。
“哐”地一声
慕荀的身体掉在地上,女人仿若未觉。
慕荀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感觉,之前一只胳膊的抡起,就如巧合一般,如今,他己经没办法控制身体的每一外。
慕荀靠在竹床的旁边,脑中的回忆纷乱繁杂,他就那么靠着,女子并未管他,仿佛他就是团空气,她看不见。
慕荀的眼睛很美,虽然他闭眸的时间比他睁眼的时间长一半,却并不影响那种美,他的眼睫很长,微微下垂,将他眼睛衬托的如秋鸿一般。
“啊”他轻轻发声,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胳膊一般,在第一次之后,彻底的不受控制,他嘴唇轻动,只扯动一点脸部肌肤。
女子走过来,她手掌泛着绿光,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一股柔和的源力便输向他的身体四处,滋润着每一处。
女子输入绿色源力的时间不长,便收了源力。
她只是微微刺激了慕荀的身体各机能一下,八年来,他的生命虽诡异的保持着常态,可身体的各个机能却是在停滞状态。
说白了,就是东西放太久,都开始生锈了。
而女子的绿色源力,便以最轻柔的方式,使他的四肢开始缓慢运转。
倒不是她善良,而是当年秋寒山将沉睡的慕荀交给他时,特意嘱咐过,只是后来她觉的少年并未有活过来的机率,一切都徒劳无功。
这个人不仅吃了她许多丹药,还要自己伺候他,所以她便渐渐放弃了。
她将慕荀孱弱的身体抱起,放在竹床之上,然后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这张脸很美,眼睛也很美,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美上加美。
“我知道你能听见,但是,还是别动了,毕竟,睡了这么久,身体快废了!”女子脸凑近慕荀的耳边,轻轻说道。
慕荀抬眸望着她,嘴唇轻颤,又低下了眸子,闭上了眼。
女子轻轻一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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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身体,走出了竹屋,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听着大门合上的声音,慕荀闭着的眼眸重新睁开,他开始打量这里。
小屋不大,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离竹床不远处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个玉白色的小瓶,瓶口有淡淡的绿光,是离开的女人设的禁制。
竹桌的正对面,是一扇不大的窗户,窗户大开,慕荀躺在床上只能看见蔚蓝色的天空和极远处若隐若现的自色山峦,在天光中若隐若现。
不过,如今的慕荀并未在意这件事,他想起了自己在梦中的场景。
“是梦吗?”慕荀轻轻心中呢喃
时光开始倒退,记忆在重新回涌,然后定格。
“荀儿,荀儿”是母亲的声音,只不过声音变化很大,她轻轻叫喊着慕荀的名字。
“母亲”沉睡的慕荀轻轻喊出声,他睁开了眼睛,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该去午修了”不然叔叔伯伯又该罚你了,入眼,是一个全身笼在胧光中的女人。
“母亲”只到女人腰际的慕荀拥住身前的女人,下意识的喊道。
女子轻轻点头,手掌温柔摸着慕荀的脑袋。
慕荀感到奇怪,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将这个陌生女子称为“母亲”,他很清楚,他之前并未见过她,而他所住的房子,也并不是他一直住的屋子。可是他便这样做了。
“好,我要吃母亲做的清莲藕芯汤”慕荀轻轻道,脸上露出了笑。
“好”女子蹲下身子,脸凑近慕荀,轻轻拥了他一下。
明明很近,双方不过几尺之遥,慕荀还是看不见他的“母亲”的脸,女子白皙的手指如莲藕般嫩白,晶莹,美丽。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青色的牌子,牌子不大,只如他的小手一般,上面纹理古朴自然,不过形状有些难看。
女子将牌子系在慕荀的腰间,然后为他轻轻理平衣上的褶皱。
小慕荀拿起放在桌上的木剑,一溜烟跑出门。
他看不见,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女人的目光中,女人站起的身体轻轻坠下一滴泪,在晕华的光芒中,滴落在阴暗的地面。
巨大的演武场上,慕天武望着队列整齐的队伍,喊出一个又一个慕家子弟的名字,慕荀站在队伍中,他望着目光中的那个男人,他不记得自家叔伯辈中有这样一位,慕荀有些发愣,便没有听见叫他名字的声音。
“慕荀,慕荀”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叫了慕荀两声。
“到”慕荀大声回答,众人将目光投向他,眼神中有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慕天武脸色阴沉,却并未停止,而是继续点名。
中途再未出任何意外,点名结束,慕天武便离开了,慕家在天岩城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所以对子孙辈的武力修炼要求极高,而每日的修炼,更是重中之重,所以,才由慕家三叔——慕天武亲自点册,如非重要之事,不得空缺,不然惩罚极严。
慕荀望着演武场周围站立的慕家高手,慕荀眼神一黯,便重新投入到武力修行中。
慕府慕天行房间内,慕天武望着坐着品茗的慕天行,脸上有一丝焦急之色。
大哥,都半年时间了,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慕天武急声问道,声音却很低,他努力压抑着自已的声音。
“急什么?”慕天行淡淡道。
“她秦若溪又不会跑”
“可是,老四得到的东西呢?”慕天武问道。
“一旦秦若溪发现其中的秘密,一切都迟了。”
慕天行放下嘴边的杯子,他抬起眼眸看了慕天武一眼。
“惊才绝艳的慕家老四都死了,她秦若溪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只是,不知道老四到底从幻奇界到底带出了什么?”
慕天行说道。
“管他呢”只要将人拿下,还怕找不到吗?
慕天武轻蔑一笑,他想起秦若溪那宛如天仙般的容颜和妖娆身姿,轻舔嘴唇,眼中燃起一抹火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呢!”慕天行笑了笑,将手中价值万金的杯子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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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剧烈的疼痛袭卷慕荀,他全身轻颤,身体一阵痉挛,宛如万虫蚀心,身体的每一外都是撕裂的疼。
“母亲,母亲……疼……好疼”
慕荀大声地嘶吼,却仍旧无法缓解一丝疼痛,他面容扭曲,在床上不停来回滚动。
秦若溪望着疼的死去活来的慕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她站在房门之外,眼睛轻轻闭上,紧接着她的手掌轻轻盖在慕荀紧闭的房门之上,蓝色的光芒闪烁,将漆黑的天幕分成两半,一半静若寒潭,不起波澜,。一半声音嘶哑,痛苦地嘶吼。
慕天行带着慕天武以及慕家族内一干人等,走到秦若溪小院的之外。
秦若溪的丫鬟垂着脑袋,站在小院的门口,她对着浩浩荡荡向这边走来的人群轻轻弯腰。
“家主,三爷”主子说让各位稍候一会,少年身体不适,主子正在照顾呢!”
慕天行轻轻一笑:“不急,不急”小荀身体如何了?正好老三今天过来,今天的早修及午修便让小荀好好休息吧,慕天行说道。
他对着身旁的慕天武使了使眼色,便退到了一边。
慕天武走上前,他手指朝天一指,轻轻一勾:“正好今日族内也有几位孩子身体不适,便让金大夫同行,既然小荀身体不适,不妨让大夫检查一番。
说着,一位身着淡素衣袍,须发皆白的医者便从人群中走出,向着小院走去。
丫鬟神色一变,刚想阻拦,一道清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小莞,不得无礼”秦若溪淡淡说道。
“主子”丫鬟小莞听得此话,身影后退,退到了秦若溪身后。
“大哥,三哥,琐事缠身,未得相遇,还望恕罪”
“无事,无事”洛天行摆手,笑语盈盈。
“小荀的身体是否好些了?可否需要金大夫去看看?”
“无事了,只是些小病症,己经好的差不多了。”
“大哥此次来,是为了?”秦若溪出声问。
“一来,是听闻小荀身体有恙,二来,整个天岩城坊间传闻,四弟当初拖着重伤之身,从幻奇界得到一件秘宝,所以……”
慕天行并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来向这对孤儿寡母要东西的。”
秦若溪轻轻一笑,笑容凄冷:“所以,想从未亡人身上扒皮抽髓?”
慕天行脸上的笑容凝固,他脸色阴冷下来,本来想着秦若溪识相,所以才说得委婉许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言语如此坚锐,将他伪善的面容彻底扒了下来。
“秦若溪,你别不识好歹,那东西是慕家的东西,凭什么被你霸占?”慕天武望着秦若溪,大声说道。
“慕家的东西?我丈夫重伤垂死,你们慕家人有几人伸出援手?是你慕天武?还是你慕天行?”
慕天武脸色胀紫,却哑口无言。
“明明一颗紫心丹便可救其性命,可你们这些所谓的慕家人可曾想过救他?
如今我丈夫尸骨未寒,你们却欺我孤儿寡母,还口口声声慕家:“慕天行,慕天武,你们可真无耻!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们不怕天下人耻笑?”
“大哥,怎么办”听到秦若溪的谩骂,慕天武看向脸色难看的慕天行,问道。
“杀了她,杀了她们”慕天行寒声道
“可是……”慕天武转过脸想说什么,看着慕天行的脸,他最终没敢说什么。
后者点点头,还好,他们还有后手,想起那个人,慕天武脸色平静下来。
“想暗度陈仓?可惜,太晚了”
慕天行转身离去。
他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变数。
慕荀睁开眼,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可他仿佛亲历过一般,记忆是那么真实。
记忆总在循环,可循环在一个往生的点,再无其他,慕荀不知到什么时候结束,可他总想结束。
可是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被衣服包裹的皮肉里,那记忆中悬挂青色令牌的地方,不知何时,刻上了一个纹身,纹理古朴,样子难看,还在轻轻泛着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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