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湿冷的风,从山坡的那一边吹过来,将清新的细雨撒向这一片荒凉的坟地。
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身形却并不飘逸的人,立在风前。左手拿着一把雅致的绘竹描梅的纸伞。
“你就是东郭飞雪?”说话的是快剑冷言。他正从不远处的一条崎岖的坟间小路上缓缓走来,此刻却在相距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依旧背对着冷言,但可以看出他点了点头。
“很好!”冷言的脸上泛起一层冰寒的杀气。他说话的时候,已开始起步。
蓦地!从路旁的坟堆中,鬼魅般闪出五六个黑巾蒙面人,手中朴刀抖起漫天飞雪,直罩向冷言。
一声轻叱!
剑如虹。
血光四溅!
身后,秋风扫落叶般蜷倒在冷言的剑下。
无人生还!血和着流于地表的雨水四处延漫,空气中顿时充弥着一股很浓很浓的腥气。
冷言,已站在那人的面前。
他!不是东郭飞雪。
因为,那是一张萎琐不堪的黄脸,犬牙突唇,唇上留着短髭,怎么看去是如此的猥亵。
“你是谁?”冷言冷冷地道。
“我!…我…”那人哆嗦着,突然间剑势一抬,寒光一道刺向冷言胸口。
但!冷言的剑已抵在那人的咽喉处。因为他是快剑冷言!
“说!”冷言冷叱。
“爷爷饶命!我说!我说!”那人颤道,“我…我…我是‘江北三狼’之…之一的色狼程到江。”额上斗大的水珠披披地淌下,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总之,他的那一张黄脸因为高度惊恐而极度扭曲得更加萎琐不堪,已近令人做呕的地步。
“是何人指使?”冷言仍冷冷地,却显然是耐着性子在问。
“不!…不知道!”程到江结结巴巴地道。
可是!
白光一闪!
一声惨叫!程到江的膝盖骨已被冷言挑开。立时,其人是翻倒在地,痛苦地哀号不已,凄然地道:“我…我说…是…是东郭飞雪!”
“好!很好!”冷言仍然是冷冷地。
程到江惊悚地望着冷言慢慢地转过身去……
忽然!见冷言仰天大喊道:“东郭飞雪!你究竟在哪?”
一道惊悸的血光!
程到江尚未叫出声来,那一颗头颅已是飞出丈外,只眨乏着眼睛,“扑通!”一声,落在了一个小水洼里,血水溅射……
雨,越下越大。
春天的雨。
春雨。
街的尽头是一道高墙,翻过墙去,便就是长风客栈。
冷言对这一带已了如指掌,因为他是剑客。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他翻墙越脊。
现在已是夜黑无人时,但雨,仍淅淅沥沥地随意飘洒着。
他是数日前跟踪那个假冒的东郭飞雪,才来到了这个皖南小镇上的。
他正要推门入室,忽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究竟是一名剑客!他是快剑冷言!
所以!在他一脚飞快地踢开房门后,人已闪过一边。
果然!如蝗的暗器激射而出。
当然!都落空了。
屋内人一见失了手,便一跃身,是跳窗而逃。
……
长街寂寥。
稀落的几盏街灯,无力、昏黄。
一条黑影在街上急奔。
突然!他站住了。
因为!一人长身拦在他的面前——冷言。
他一咬牙,已打出几发暗器。紧接着是纵身上了屋脊。
但是!一人长身拦在他的面前——冷言。
“你是何人?”冷言冷冷地道。
那人不语,却已不再逃避。
冷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那人忽地十分痛苦似的,慢慢地蹲下身去,继而身子一倾便滚落在当街。
冷言忙掠下屋脊。
那人是俯身在地,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冷言伸手去扳那人的肩头,孰料那人却一扭头,口舌微张之间,数点寒星,射向冷言。
好个冷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已吸胸曲膝,竟拔地倒跃出丈余之遥。那人借机身形倏起,已然闪过街角。
忽闻一声惨叫!
“不好!”冷言暗道。
……
眼前。那人死状极怪,双目突睁,似有满脸的疑惑。双手仍紧紧地抓着插在心口上的那柄长刀,长刀贯心而过将之牢牢地钉在这一面土墙上,鲜血犹自指缝间沥沥滴落尘间。
……
宽敞的厅堂。
厅堂内布置得十分雅致,两侧廊柱,悬挂着名家词句。
但!烛影摇曳处,却见刀剑森森,默立两厢,俱是一副漠然的表情。
……
那是一张阴沉的脸,使人望而生畏。
“主人!”厅外火火地走进一人,俨然是周玉。
那!他口中的主人,又是谁?
当然是彭伦!
他!如今已不再是昔日的锦衣卫都指挥。因为仇恨!他辞官隐退。在这“碧水湾”内,进行着他的复仇计划。
唉!悲生离别,儿女古今情!
一个人的性情如何地转变,有时却因情爱之故而使之变矣!
……
“主人!属下不明白,既然冷言与主人的目的一致,为何主人反倒……”
就闻彭伦的鼻中”嗤“了一声,道:“快剑冷言,为人孤僻,纵睚眦之怨也必报之。但其剑术上的造诣却已达登峰之境,可堪与那厮匹敌,只是在其斗志与自信上尚显不足,故我行此道,以使之斗志和自信皆至至旺极盛的状态。翌时,纵其杀不了那厮,也必创之,如此岂不正有可趁之机耳!…哈哈…哈哈…”言至此,彭伦是禁不住地哈哈大笑。那笑声中,一股复仇的蓝色火焰正从彭伦的心底”腾“地窜地,如此熊熊地燃烧起来……
恍然间,周玉分明地看见,彭伦的身体微微地一颤,那有一滴泪花儿正悄悄地溜下他的面颊,显然他又想起了伤心那事……
他仰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吁了口气,道:“适才风婆婆予我一计,你当可参谋一下,以为如何!”说罢一招手,“风婆婆!你且再说与他听!”
那个被彭伦唤作风婆婆的,其实岁数并不大,也只三十出头而已。只因她练就一双玄风掌,加之说话行事亦是风风火火,更为重要的是,她天生一头苍苍白发,面似银盘,麻麻癞癞,一只鹰勾鼻子,两片厚唇如膏,端的丑陋得超群绝伦。是以江湖武林唤之为“风婆婆”,她的全名就是“风婆婆”包纹。原是“武林快活林”的管事,自从快马小夜莺兰馨玉殒“碧水湾”后,便率一干人众归附于“碧水湾”了。也自那时起,“武林快活林”犹若烟云一般在浩浩武林中消散了。
“风婆婆”包纹道:“据悉扬州抱月楼的主人柳如烟有两个意中人,一个是快剑冷言,另一个就是东郭飞雪,而此二人之间却并不知晓,这是柳如烟一个人的秘密。你说!如果这二人要是……“
“这……”
包纹却又道:“不过!问题还在于,东郭飞雪、快剑冷言,一个孤世清高,一个遗世独立,俱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而更为重要的是,现在一个要报丧女之恨,一个却还茫然不知……”
周玉恍然!
那里!彭伦忽地又纵声一阵狂笑……
声震椽檩,尘埃是”簌簌“落飘。
这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在彭伦的笑声中,周玉仿佛已看到了一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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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之抉。
倒下的将会是谁呢?
是谁呢?
……
长风客栈。
楼下前堂。
一个人,冷冷地独坐在角落里。
他在喝茶?是的!他在喝茶,细细地品着,似在这幽幽的茶香中品味着什么!
执杯的手,很美,肤色白皙。
桌上,放置着一柄剑。古典、朴拙,但有一丝儿很冷很冷的剑气自剑鞘中悄悄地透出。
忽然!一丝儿阴飕飕的风,从身后袭来。听声辨位,那人身形略动,一双竹筷已牢牢地夹住了那枚暗器,是一枚淬毒的钢针。
……
他!已落在当街,一双黑亮的俊眼在满街的人群中略一梭巡。倏地身形长掠,在路人惊骇的目光中,流星电掣般奔了下去。显然!他发现了他所要找寻的目标。
他是谁?
他!正是快剑冷言!
……
眼见那条身影没入了前面的一片茂林密竹中。
林间的地面苔湿溜滑,却哪里还有那人身影。
正惊疑间,猛见青光闪处,四柄长刀挟着一股劲风从两侧劈来。
但!快剑冷言,就在一个”快“字。
所以!血光一闪,那四人已削首毙命。
冷言凝神缓行。他已有感觉,这林中是危机四伏。但他!步履依然坚定。
林间漫弥晨雾,倒有些凉意侵衫。
忽闻一串清冽的笛声破空响起。霎时!数十道乌光电闪,挟着一股腥风破空袭来。
冷言已知这些暗器皆淬有剧毒,不敢大意。长剑舒展,身形飘游如风,“叮叮铮铮”金戈交击声中,已落丈余外。
但这时,却又闻“吱嘎嘎”一阵怪响,抬头只见,一张极大的钢丝绳网,已然兜头罩下,网眼结扎处蓝光微闪,有膻腥之气微荡于空气中。
冷言蓦地身形一擞,犹若惊鸿掠水,呼吸之间,已飘然避过。然身形待落时,却忽地!地面上裂开数个大洞,数条筋索如怪蟒长蛇般卷缠住冷言的脚踝。
就闻得“唧唧”怪笑之声刺入耳膜,“冷言!就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想找我家爷报仇,真是痴人说梦!”
但!那人显然是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他言之过早。
这根本就困不住冷言,因为他是——快剑冷言!
所以!一声吼!身形暴涨,那脚踝上的皮索被绷紧得发出令人牙龈酸溜的怪音。应声处,数条筋索竟被崩断成数十条蚯蚓状扭曲着四下弹射开。
一道冷电,迅速而诡异!剑!洞穿了树身。
一声凄厉的惨叫!
拔剑!一股热血自树身中激射出来……
忽然!不远处人影一闪。
是他!客栈中那个施发暗器之人。
水泊边。
那人已直僵僵地半卧水中。
冷言赶到的时候,他已死去。
脸色发绀,双眼暴突,口鼻间渗着黑血,显然是中毒而死。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在客栈中暗施毒手?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
以他的身手,怎会被人毒死?毒死他的人又是谁?
林中的那些人呢?他们又是谁?
冷言觉得事情越来越纷纭复杂。自他寻找东郭飞雪以来,似乎一直有某种暗流要将他推向某处深渊。
难道这一切都是东郭飞雪所为?
他的目的何在?
难道他知道我在寻他?
他为何不肯现身?
他……
但!容不得冷言再去细想。因为,他发现那人的怀中显露白绢一角。冷言用剑将之挑了开,是一方清雅淡丽、描梅绣竹的源自苏州极品刺绣的真丝绢帕……
上面气若游云,清秀有劲的字体写着两句话:苏州拾明月,飞雪沧浪亭。
冷寂的湖风撩起他鬓角的几缕发丝,微微掠拂他那苍白英俊的脸……
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肃杀之色。
今夜。
苏州。
沧浪亭!
……
远处山岗上。
一张阴沉的脸,一双阴沉的眼。正用一只单筒千里镜(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水泊边。
当他看到冷言在展阅那一方绢帕时,他的嘴角悄然地掠过一丝隐约可察的神色,既有一分欣喜又有一分忧虑……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是:周玉、包纹。
月光,把那晚风掠拂微漾的湖面照得银辉耀耀。
“丁丁(此处读音为‘zheng')”的琴声轻扬,伴有呖呖莺声啼转。唱道:太湖凉飔和雁听,遥山羞黛月波凝。闲亭寂寂春寒夜,诗家可乎吟风情?
一妙美女子,星眸皓齿、风流旖旎,瑶瑶杏脸泛着一层无限温柔而甜润的光泽;长发如云轻泻在她娇柔而圆润的双肩。她,拥琴而坐,柔葱蘸雪,轻拨丝弦。面前的小香炉,紫烟缭绕,香味浓馥,循着这优雅迷人的音律,飘向寂夜长空……
身后,一人左手持杯,右手持壶,悠然自酌,似也陶醉其中。
小亭飞檐,湖光潋滟。
正是太湖边的苏州沧浪亭。
……
一曲终罢,却见那人兀自摇首吟哦,道:太湖明月水溶溶,呖呖莺声道谁同。沧浪亭边春寒浅,莫使美酒放杯空。
……那名女子悄然起身,笑盈盈地掩至那人身后,忽然素手轻探,夺去那人手中的酒杯。孰料那人却一反手刁住了她的皓腕,微然一笑,道:“你又调皮。”
“不敢!不敢!”那名女子迭声道。却忽地手指微张,酒杯眼看着急坠地面。但见得那人衣袖轻拂,恍然间,酒杯已到了那人手中,酒液犹未溅出。“嗳!使不得!使不得!如此美酒,焉可浪费。”言毕。微仰脖,酒入口中。
在这静谧的月夜,长河寥落,乍寒春风劲起。
那人道:“如烟浅笑多娉婷,占尽春光水波凝。”
女子接道:“纷落梨花同飞雪,冰娥酒冷映寒星。”
太湖风华无限,亭中正是东郭飞雪与柳如烟。
但!
她看见!
冷言正一步一步地,缓缓、缓缓地从陡然的山阶上走来。
她的笑容凝滞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看到冷言,而此时,她的身旁还站着东郭飞雪。两三年了,她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一刻随时都可能会发生,但是,现在的这一刻,却是她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时候。太突然了!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因为冷言要杀东郭飞雪,这已是武林中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你!没有想到我会来这里,对吗?”冷言好似在对柳如烟说话,但却走过她的面前。
他已在不远处藏匿了很久,他一直在考虑,该不该出现。
他的内心很矛盾!
他在想:秋秋之死,是不是真的该由东郭飞雪负责,虽然他知道那是一个意外。但如果那一天,东郭飞雪要是不去碧水湾,他的女儿就不会……。
他又想:连日来所遇的那些杀手与东郭飞雪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呢……
另!自东郭青山去后,今,唯只有东郭飞雪,武功盖绝天下。
是耶?
东郭飞雪用剑,而他自己是以快剑著称天下的,那么……
他就这样想了许多许多。
故!他最终还是有了一个决定,因为他毕竟是快剑冷言——言出必行的快剑冷言,人人敬畏的快剑冷言!更为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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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佳人”柳如烟。天!她为什么在这?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口舌也渐干燥。不!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的!
难道东郭飞雪已赢得自己最心爱的女子的芳心了?
……
是以——他!此刻,正面对着东郭飞雪。
“你就是?”他冷冷地道。
“你找我?”东郭飞雪淡淡地道。
“你杀了我女儿!”他仍冷冷冷冷地道,却明显地显得底气不足,他自己也感觉到并诧异自己如何会是这样,似乎把女儿的死因加在东郭飞雪身上,真的就是一种错误,但!……
“这是意外!”东郭飞雪淡淡淡淡地道。
真是奇怪!冷言与东郭飞雪只是“平静”地对着话,就象是在午夜的茶坊中,丝毫没有“旁人”所预见的那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柳如烟默默地离开小亭。她只能这样,她能说什么呢?虽然她的心在泣血。
然而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看见,快剑冷言走了。
东郭飞雪微笑着,坐在那里喝他的酒,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走了?”柳如烟问。问的时候,她拿眼偷偷地看着东郭飞雪,她想:东郭飞雪既然已经知道她和冷言的关系了,那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她好似真的有点儿对不住他们,她真的是好为难……
“他走了!”他点点头,神情依然如初。
……
静夜佳人柳如烟,珠泪盈睫,她眼望着冷言的身影正逐渐地被黑暗蚕食着,一点、一点……
她双手合什,心中暗暗祈祷着,那一天,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来临……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离亭之际,快剑冷言与东郭飞雪已悄然签定了一份“生死之约”!
——明日,夕时,长江第一矶——燕子矶!
而这,对于柳如烟却将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这也是,一个剑客、一个杀手,为了同一个心爱的女子,所签订的又一份“密约”!
晚霞流水,芦丛啸风。一抹斜阳辉映着江边岸柳,一片葱葱茏茏,如烟似霭。
波光粼粼,渔歌唱晚。
快剑冷言,手搭剑锷,立在风中。鬓丝几缕微微拂掠着他苍白英俊的面颊,黑亮的眼眸中透着平和、宁静。
他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自从爱女秋秋死后,他一直在企盼着这一刻,虽然这个信念也曾动摇过……
他来了!东郭飞雪披着霞光,正踏着荒草覆着的山径走来,身形飘逸。
他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张脸——眉目清朗、温文尔雅。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么?冷言自问。
东郭飞雪也同时感觉到,这个寻仇者的身上所散发的一种特殊干净的气质,点尘不染的白衣衬映着光洁白皙的肤色……
这实在是属于那一种,最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敌人的人。
这样的人,其实最应该是,邀约梅林之中,喝酒、赏梅,听一曲幽美的音律。执杯在手,或轻啜品文,或低吟浅唱……
可是!这却是一个莫名其妙地向他寻仇的人,这多少使他有一些心痛和无奈。
他忽然想到了华阳城外李家庄一役;想到了金陵城外碧水湾之战;想到了……
“我是否应该杀之而绝后患?”东郭飞雪暗付着。蓦地,他又想到东郭青山、想到小小(青山之子)……
恍惚间,他又见柳如烟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眼神中有着无限的伤痛……
他知道柳如烟的心中还有冷言,虽然有几分失落,可他并没因此而怪怨柳如烟,他知道柳如烟的为人如何……
他……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想了那么多?
东郭飞雪就这样想着便也就站在了冷言的面前,他淡淡地道,却很诚挚,“此事的确是个误会,在下非常抱歉。这决非在下所想见,你应该知道,当时,那个武士正从背后偷袭我,却又怎知,令嫒却会藏躲在那屏风之后!”
这可是冷言万万没有想到的。但他仍是冷冷地道:“你完全可以接住那柄剑,或者是避开它,但你却没有这么做,那对你,并不是一件难事!”
“哦?你认为在下需得那样做么?”东郭飞雪不悦地道。
“呵呵……”冷言涩涩地冷笑道,“你大概还没忘记吧!当年在文游台,你断杯斩喉杀了‘狂蜂浪蝶’石雷而未伤及他的情人;在飞狐山庄百多人中掠杀‘九尾狐’沈平凡亦未伤及他人;开封闹市街头,你截杀‘飞天蜈蚣’朱富财时,也没有惊扰一人,何其利落!”
“这是我的原则!其他人不是我的目标!”
“原则?哼哼……”冷言一阵冷笑,“但在碧水湾,却惟独我的女儿死在你的原则下!”
“无可理喻!在下说了,那只是个误会。坦白地说,你女儿是死于她的顽皮、任性!”
“住口!”冷言叱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拿命来!”话音未落,一圈冷森森的寒芒,已罩向东郭飞雪的咽喉、眉心等处。
“好剑法!”东郭飞雪居然赞道,身形陡换,剑已在手,后发先至,冷电一道,径直点向冷言执剑的手腕。
……
燕子矶头,剑气跌宕。
金戈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但见黑白分明的两条身影在金红色的残辉中,抖洒出漫天雪浪,优雅、美奂、绝伦、逸群。
一个杀手!黑衣飘飘,剑似闪电,道是无情似有情。
一个剑客!白衫翩翩,剑快如风,道是有情却无情。
……
黑夜海浪泛潮般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江水柔曼地轻抚着崖下的岩石,声均如微鼾。
一弯月儿,似不堪锁困,无声地在黑幕上悄悄地撕裂开一个豁口,然后奋力地一挤,便悠然得意地翘着角儿,坐在了燕子矶头的,那座小亭儿的檐角上方。
她!那里微笑着,清晰而神秘,却毫不吝啬地将满杯的玉液倾洒人间。于是!肌肤上便滑着一丝清凉。
冷言的剑,无力地斜垂着。
他的右肩上,一道血痕,胸前也多了几点血花。
这是很不幸的事!
快剑冷言,以一个“快”字名闻天下,可是……
但他又是幸运的!
不是吗?因为此刻,他还活着。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若不是东郭飞雪手下留情,怕此时,他也早已……
所以!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酒客青山竹叶暖,诗家白水梅花寒。”在江湖武林中会成为一种死亡的象征。虽然这两句诗很美。
他忽然有种感觉,令他惊恐,使他不安。那就是,他的自信、他的斗志,正在逐步地消失中。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因为,他是快剑冷言。可是!这种感觉的确愈加强烈起来,在他的血脉中激荡着。
蓦地!他看见,东郭飞雪微笑着已向他走来,很慢,很慢,慢得让人感觉不到他在走。可他却已是听见那大如洪钟的脚步声了,还有那有如雷雷战鼓的心跳声。脚步声是东郭飞雪的,心跳声是他自己的。
不!我绝不可以倒在他的剑下。冷言这么想着,脚下开始缓缓地向后挪移。但!有一丝凉意悄然地袭上了他的脊背,身后业已清晰可闻那崖下的水拍声。
这时,不知从哪飘来一片乌云,渐渐浸漫了那弯月儿。于是间,江水开始躁动!咆哮!在狂风的挟裹下,猛烈地撞击着岩崖。
“嘿…哈……”突然!在沙石扑面,草屑纷飞中,冷言纵声狂笑起来,声闻凄恻,如一把利刃划过夜空。
东郭飞雪怔住了,接着,他看见,冷言倏地身形一展,已没入身后崖下的黑暗中去……
东郭飞雪默默地伫立在燕子矶头。
脚下惊涛裂岸,骇浪滔天。
冽冽风中,他长长、长长、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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