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岁月过,萧萧两鬓华。笑看潮来潮去,江湖了生涯?
一转三年过去了。
江湖上仍然纷争不止,却也很太平。
因为——酒客青山、诗家白水,已经役殁华阳。
谁说的?
“武林快活林”主人——“快马小夜莺”兰馨兰姑娘。
你能怀疑么?
不能!
你可以怀疑么?
不可以!
因为她的美艳么?
不是!
虽然她!比当年武林第一美女的林诗音还美;比昔日的惊鸿仙子杨艳还艳。
因为她是:快马!小夜莺!武林快活林的主人!
所以
“酒客青山竹叶暖,诗家白水梅花寒。”也只是象一首美丽的小诗,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在人们的脑海中逐渐地淡逝……
应天府郊外,锦衣卫都指挥彭伦的私家庄园——“碧水湾”。
人声鼎沸,车马嘶喧,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谁在办喜事?
锦衣卫都指挥“声震九州”彭伦与武林快活林主人“快马小夜莺”兰馨。
天造地设,珠联壁合。
花厅内,彭伦身着喜服,面含微笑。身旁是——今后“碧水湾”的女主人兰馨。
在座的宾客蓦然望见她,立时唏嘘一片,惊艳的惊艳,惊丽的惊丽。
太美!太美了!
如何说呢?
美得象一片无瑕的白玉;美得足以令人遗忘一切!
“快马小夜莺”兰馨虽名闻武林已久,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却并不多。
所以,那一片唏嘘声里,对彭伦则多了一分羡慕、一分妒忌。
蓦地!花厅内一片肃静。
因为——自远远遥遥的空际里缓缓地传来吟唱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凄楚,是那样地颤人心弦!
“风声咽,生死两离诀。别语叮咛和泪说,衣襟沾泪血。尽做钢肠似铁,也难空对月!酒客飘零酒一杯,诗家何处觅音阕……”
众人闻之,皆不由得脸显骇色。有胆小者已悄悄溜席而去,顷刻间,却也走了大半,到使得若大的厅堂有了些空寂的味儿,只是隐隐地,杀伐之气渐甚。
彭伦的脸上泛起一层阴云,口中兀自言道:“他终于来了!”
彭伦口中的他!
是谁呢?
“啪!”一件物什落在厅中,立时有人惊呼起来!只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不正是在庄园外迎接宾客的许宁吗!
快马小夜莺兰馨,此时手中已多了一条亮银飞链。这就是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无影飞链”!百晓生的兵器谱上没有造册,因为他没有见过呢?还是什么原因,已无从知晓。不然!以这一条“无影飞链”排名,定可跻升于十名之内。
……
厅门前站着一人,一个冷峻的人。身着黑色的长衫,很飘逸。左手拿着一把雅致的绘竹描梅的纸伞。虽然外面并没有下雨。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笑,却如是凝固在某一个时空的结点,如何地僵持,却使人读出那里隐含着曾经无限的伤痛。
他!很冷淡、冷静。
不!简直是冷漠、冷酷。
包围已经展开。
碧水湾的武士纷纷长刀在手!
武林快活林的好手已亮出了兵器!
锦衣卫的十多名高手业已准备好了攻势!
“受死吧!”大喝!开始攻袭!
但!他们错了,他们的确错了;他们低估了对手,他们的确低估了对手。
也许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眼前的是谁吧!
唉!
南宫白水!
眼前的,正是“酒客青山竹叶暖,诗家白水梅花寒。”的诗家——白水!
不!南宫白水已经“死”了。
他是——东郭飞雪!
所以!除了两个左手臂折断的外,其余的人,全都是右手臂被折断。这是为何?因为那两个人是左手剑。
东郭飞雪仍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出过手,脸上的表情依旧。
……
一声娇叱!
一道冷电!
“无影飞链”出手,空气顿然窒息。
但!东郭飞雪已站在了彭伦的面前。
兰馨留在了那里,仍是攻击时的姿态,她的连环十八式的无影飞链尚未完全施展,太遗憾了!眼前只是那么一闪,就象无意间眨了一下眼。那一双美目中,掠过一丝惊愕、恐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栗着,那上面还悬浮着一滴晶莹的泪花儿。
她这时才明白!她其实犯了一个极大的又很低级的错误。她根本就不应该去算计酒客、诗家!
然而这一切,悔悟的太迟了!
她的美丽给了她致命的自信。
所以说,人那!
……
咽喉处,渐渐渗出了密密匝匝的血津。她的两只眼珠突然凄厉地突露出来,遽然间,她的头无力地向后缓缓仰去,一股血箭自咽喉处迸溅,激射在半空,宛若年夜里绽放的烟花……在阳光的衬托中,幻化着一种无以言表的诡异的迷人心智的色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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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郭飞雪站在彭伦的面前,左手仍拿着那把纸伞。但,右手多了一柄薄剑,很薄!剑,原来一直收在伞柄中。剑刃无血,闪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这只剑是东郭青山的呀!”他说。含着无限的伤痛。
“南宫白水!你又犯下一条命案!”彭伦愤恨地道。
“呵呵……”飞雪一阵苦笑,仍是冷冷地道,“她害死了东郭青山!”
“他是官府缉捕的凶犯!”彭伦的声音象燃烧的火焰,渐渐地升腾。
“凶犯?呵呵……”飞雪依然苦笑,涩涩的。
“你笑什么?别忘了!你也是凶犯!”
“不错!我等确是杀人无数,但也从未有枉杀无辜!”
“哼!强词夺理!无辜与否,自有官府定论,需知国有国法,岂容得尔等肆意为之!”彭伦道。
“哈哈…哈哈…”飞雪仰天大笑。”国有国法?法为何?窃钩窃国而已!“
“你!简直是…是…信口雌黄!”彭伦怒不可遏。
“好!是非曲直,你且看去!”飞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札,掷于彭伦。
彭伦接过展开,急略地扫去,忽而不自禁地脱口读道:”铁扇公子夜为贼,盗得金银又采花。西厂黄振虽阉客,欺妃染后乱宫闱。”
“唉!”那里,飞雪叹息着,凄凉地道:“昔年华阳一役,不堪回首。酒客诗家阴阳有隔,甚矣吾哀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问从今后,能令吾喜?一尊搔首明月里,想青山,情与貌,何同相似矣!故今日,某只将设计者及假冒李善人者诛之,与尔等无干!”言毕,一转身,步履坚定而缓慢地向门外走去。
一名武士,悄悄地拾起一柄长剑,陡然发力抛掷出去。“不要!”彭伦惊呼道。迟了!一道急电,直射向东郭飞雪的后心。“唉!”彭伦那里不忍心地转将头去闭上眼睛。他是不忍看到那名武士会如何地血溅当场呀!
但见!东郭飞雪,步态依旧,只是见,双袖如不经意般地微拂后扬,便一股劲风激发,那柄长剑竟然在半空中折返,势道却更甚,犹若惊鸿一瞥。那名武士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是避闪不及,那长剑贯心而过,“噗!”地将其钉入身后的一排屏风内。紧接着,屏风后一声闷哼。
东郭飞雪没有听见,因为那一霎间,早掠出了“碧水湾”。
屏风后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女孩。然而胸口,一处血洞仍是汩汩地向外突冒着鲜血……
她因为好奇,没有离开花厅,一直就藏身于那一排屏风后偷窥着。
唉!
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是快剑冷言的爱女——冷秋秋!
没有人带她来,她是自己偷着溜进来的。
唉!有时候,显然任性也会成为致命的杀手。所以!因为任性,冷秋秋死了,虽然死于意外,但她的确因此而死。
快剑冷言也因此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花厅。
冷冷落落,凄凄凉凉,惨惨戚戚。
只有彭伦,紧紧地搂着已经冰凉的快马小夜莺兰馨那娇俏的身躯。
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快马小夜莺兰馨那苍凉而美丽仍未冷却的胸怀。
我的爱妻呀!
他的鬓角、脸颊,沾濡着兰馨的仍温存的鲜血。
血,滴嗒地落下,落在了他的心头。
突然!他抬起头,眼里流动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嘿嘿…嘿嘿…”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南宫白水!你为什么不连我也杀了?却让我痛苦。爱妻呀!你等等我呀!我来陪你……”
……
那对镶嵌在苍白英俊的面孔上黑亮的眼睛,流露着太多的怜爱——那是一种父爱,一种慈祥的父爱。
可是,他的面前只有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的一双手呀!轻颤着在画像上摩挲不定,仿佛正在爱抚着他的女儿。
因为画像上的小女孩已经死了,那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爱女冷秋秋。
“是谁杀了秋秋?”这个人冷冷地问到。
“没有人杀了她!这是一个意外!”有一个人回答着。
“我需要他的资料!”
“没有!”很是干脆地回答。
“可你是天下第一名捕!‘这个人仍冷冷地道。
“冷兄!你我兄弟一场,我不得不劝你,还是忘了这件事吧!这的确是一个意外!”余瑾道。因为”碧水湾“一案,余瑾再次来到应天。
“哼!丧女之痛!尔又如何能够体会!难道说,秋秋,就这么走了?”
“也许过段时间,你会忘记的,你应该接受这个现实,那只是意外。从开始,就没人杀了你的女儿,一切只是你在臆测!”余瑾说完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冷言的肩头,沉重、真诚地道:“节哀顺便吧!”
余瑾走了。
冷言仍站在那。
忽然!他好似决定了什么。一转身冲到了街上。
他看见,余瑾的身形刚刚没于街角。
应天府按察司衙门。
书房内,按察使李载道正坐在桌后。桌角一摞厚厚的卷宗。他正在批阅手头的案卷。
“追风校尉”常春与余瑾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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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天!”余瑾苦着脸叫道。
李载道叹了口气,合上了案卷道:“本官知道你一定会来,余瑾根本劝不住你的。”
来人正是冷言。
“李大人!您知道他一定来?”余瑾不解的问。
“不错!谁都知道,快剑冷言是很难对付的一个人。你虽与他兄弟多年,但却并不了解他!”说着,李载道抽出一份卷宗递到冷言面前,又道:“这里有你所需的一切。你!好自为之吧!”
“谢了!冷某会记住这份情!“冷言冷冷地道。
“好!”李载道说道。“不过,本官要提醒你,切莫因感情用事而触犯法规。你既是余总班头的朋友,莫要与本官为难才是!”
“这个,冷某自然知晓,可以走了么?”冷言道。
“去吧!”
冷言转身出门。
“李大人!待我去送送他!”余瑾道。
“也好!你再多关照他几句!”李载道道。
……
“追风校尉”常春走到书房门口,向外探头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折返身道:“大人!您认为冷言他会…?”
“哼哼!冷言这厮睚眦必报。如今本官将资料给了他。你说!他将会如何呢?嗯!”李载道捻须微然地道。
常春那里思付着,俄而会意地一笑,道:“卑职知道如何做了!”
“好!不枉你随我多年,有长进!你去办吧!”
“是!大人过赞了,卑职惶恐。卑职这就安排去!”常春言罢,便欲出门。
“慢!”李载道忽而阻止,那里叮嘱道,“切记!万不可轻易地暴露自己!”
“请大人放宽心!卑职明白!”
……
夕阳映着水流,波心泛着斜阳。水木明瑟,清幽华美,扬州“抱月楼”。
丝竹声中,清丽婉转的歌声,随着风儿轻扬。是南唐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斗鸭栏杆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忽闻一声轻叹,琴声嘎然而止。
她是寂寞的,所以伤春感怀,抚琴叹息。
然而,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人轻轻击掌。“小楼日薄春色深,倚阑无语理瑶琴。如烟!”
原来这抚琴的女子就是当今武林四大才女之一的扬州抱月楼主人“静夜佳人”——柳如烟。
另三个是:“黄河小轩”主人“飞花逐月”——秦晚香;“芙蓉仙境”主人“芙蓉仙子”——夏芙蓉;“武林快活林”主人“快马小夜莺”——兰馨。不过!遗憾的是,兰馨已经死在东郭飞雪的剑下。
而现在,在柳如烟面前的,正是东郭飞雪!
“你几时来的?”如烟轻柔地问,眼中分明地掠过一丝喜悦。
“刚来!”飞雪微笑着,那笑里透着深情。
……
一壶清酒深有韵,月移花影写幽怀。
……
飞雪微笑着!笑里写着无尽的满足。
花月赏心天,日落观山紫。
因为,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使他抛开一切、遗忘一切。
因为,“静夜佳人”柳如烟,是他唯一的红颜知己。
她的美丽。
象轻泻的月河,可以让他尽情地徜徉在无边的温柔里。远离那纷扰的尘世,远离那无休的杀戮。
于是,丝竹声又起,如烟抚琴,飞雪吹xiao。美妙结合的音律,便在这夜空中遥遥地飘飞,至夜的深邃,至夜的久恒……
冷言找到如烟。
他是来喝茶的。听如烟弹唱。多少年了,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来。
因为,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使他抛开一切,遗忘一切。
因为,“静夜佳人”柳如烟,是他唯一的红颜知己。
她的美丽。
象醉人的晚风,可以抚慰他心底乍皱波寒的湖面。远离那孤独的寂寞,远离那无尽的烦忧。
……
柳如烟!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东郭飞雪、快剑冷言,都是她所心仪的人。
这如何是注定,就将是一场悲剧么?
她徘徊在两人之间,却无从抉择。就这样,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然而!东郭飞雪、快剑冷言之间却从未谋面。所以。那种尴尬的场面也就一直没有出现。
当然,他们也并不知道,在如烟的心中还有另一个他!
所以!这恰恰是注定要铸成一个莫大的悲哀的!
冷言没有说出他的心事,这正是他与东郭飞雪之间的共同点。
冷言自从爱女秋秋死后,便不再饮酒,只是喝茶,尤其是如烟泡制的茶,有一缕浓浓的花香。
飞雪自从华阳一役,便不再喝茶,只是饮酒,尤其是如烟酿制的酒,有一丝淡淡的竹香。
冷言仍只是在喝茶。幽美的琴声里,心沉似铁。
他要找出东郭飞雪,昔日的诗家南宫白水。他要亲手杀了他。虽然他知道,对手是如何地棘手!但!他是——快剑冷言!
所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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