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第一场大雨,下得可谓惊天动地。
号称能抵御千军万马的金阳城,也无法抵挡上天的意志。
大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而且据可靠消息,整个大盛王朝,只有金阳城上空有雨降临,出了金阳城不到十里地,就是晴好天气。
比这雨势更可怕的,是皇宫内的局势。当今圣上病重,大限之期将至,虽然宫里封锁了消息,但是恒王府不可能不知晓。
恒王已经进宫两日,作为侧妃的念韵锋也煎熬了两日。虽然现在宫里面全是他们的人,大哥也已带兵归来,就守在宫外,但是听不到确切的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悬在那里,无法平静。
如果这次能成功,那她以后就不用住在这王府当一个侧妃了。王爷一定会称赞她的计谋,更会念及她大哥的功劳,对她之前的失误宽宥一二。
说到上次失误,她就恨得牙庠庠。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用王室血脉祭剑,可以得到英红宝剑,谁知两个王室血脉,只炼得一把普通宝剑。
虽然事后她把责任推到了那两个盗墓贼身上,说是盗墓贼玷污了铸剑炉下面的圣洁之地,却依旧惹得王爷十分不悦,不但承诺给她的王妃之位没有兑现,还接连几天都没有进她的谢芳居。
她已悄悄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捉拿盗墓贼。只盼着有一天能够亲手把他们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方能消她心头之恨。
不过也难怪王爷不相信,她自己也心存疑虑,盗墓贼只是盗走一些金银珠宝,三具尸体完好无损,怎么对他们的宝剑没有产生丝毫作用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大儿子带着王爷的贴身侍卫回来了,给她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成了!”
一阵电闪雷鸣后,雨渐渐变小。金阳城被大雨冲涮得干干净净,以崭新的面貌迎接了它的新主人。
安太烈,北盛王朝的第五位君王,一生软弱。在位二十三年,先后立有两位皇后,从不纳妃嫔,不善苛政,可依旧没有得到文武百官的拥护,没有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为了不起战事,他把自己的三个女儿全部送去和亲。后来不得不战时,两个儿子又相继死在战场。
在位期间唯一的一次胜仗,还是恒王安定猛策划的。那次把内敌新郁国打退,并趁机占领了新郁国的十座城池,让新郁至今不敢来犯。
但是对于外敌袭柔,安太烈作了他一生中最错误的两个决定,导致袭柔步步紧逼,连守卫西境的的将领都忍无可忍了,有的卸甲归田,有的望天长叹。
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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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离去就像那场大雨,足以惊动万民,但终究雨过天晴,北盛的子民们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安定猛作为先皇最小的弟弟,年龄不过三十七岁。他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力排众议,没有让先皇过继子嗣。这才能在先皇驾崩后顺利登基。
念韵锋的大哥念首功作为镇守颖南的大将军,拥兵十万,在金阳城一直等到妹妹登上后位,他自己被封为镇南王,这才带兵回颖南去了。
谋划多年,一朝登基,安定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相反,他非常冷静,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就像他七岁的女儿对他的评价那样,他是一个搞事业的人。
在册封念韵锋为皇后时,他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同时追封了已逝的王妃程砚君为德仁皇后,郡主安燃为常宁公主,世子安煜为平王,并昭告天下。
“人都‘死’了,还要这些封号做什么?”月兮在听完细娘带回的消息后,低语了一句。
细娘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心里有不同的见解。不管安定猛是因为真的后悔,还是想留个美名,他做得都足够了。念韵锋的三个儿子都还没有封王,太子一位更不好说。如果常宁公主和平王突然回去,那局面势必会得到很大的转变。
她看月兮小小年纪已有了很深的见解,便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她。
月兮听后直摇头。“弟弟年幼,我也没有什么能力保护他。舅舅已死,表哥也被发配到枯北,朝堂上更没有支持我们的人。回去,必定还是被算计。下次我和弟弟就没有这么幸运能逃出来了。”
细娘轻轻抚摸着月兮的头发,心里越发酸楚。如果月兮的舅舅还活着,他一定能帮他们。她也恨自己无用,除了掩盖他们的身份抚养他们,她什么也做不了。
月兮反过来安慰细娘,说做一世平民也没什么不好。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根金条交给细娘,说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细娘知道金条的来历,便没有多问,擦了擦眼泪收下了,说以后给他们读书用。她之所以一次又一次提出想让他们回去,是因为她知道做为王室子女,从出生时起身上就有了王室的印记,那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月兮也明白这一点。她和弟弟的左臂上,都有一条金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好像一条小金龙一样。这起源在那些动乱年代,先祖常常不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于是请高人种在他身体里的血印。
从那时起,只要是王室血脉,左臂都会出现这条小金龙。小金龙还会随着主人身份的变化而变化。如果是郡王以及郡王的子女,颜色就会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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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皇上的血脉,颜色不但鲜亮,而且会泛金光。
公主或郡主身上的小金龙,黄色中略带些暗红,三代之后,小金龙自会消失不见。
所以,即使没有细娘带来的消息,月兮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左臂上那条小金龙的变化。若以后被人发现,可能会让她一步登天,但也可能让她一命呜呼。
她还只是个公主,最危险的是弟弟。从来皇位之争,不会因为你不参与就能避开,祸福常常在一夕之间。
除非皇上一道圣旨,将他们贬为庶民,他们身上的皇家印记消失,那也就真正放弃了原来的身份。
对此,月兮也劝细娘不要过于担心,所幸那是藏在衣服里面的,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如果将来弟弟要娶妻,相信他的妻子也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你呢?”细娘问她。
“我就一辈子陪着姑母好了,除非姑母嫌我烦,赶我出家门。”月兮抱住细娘的胳膊,撒娇地对她说。
细娘怎会烦她,但是婚姻大事,毕竟是他们将来都要面对的。她问月兮想不想进学堂,像蒙家的女儿一样,如果她也想,她就去求学堂的先生,再送份厚礼,无论如何也要让先生答应。
月兮想了想,说她不想去学堂。主要原因是她的文化水平都快要大学毕业了,实在不想学习那些古文。但这又不能对细娘说,便找了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说太平镇离金阳城太近,这两年还是少露面为好。晚几年弟弟长大了,容貌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再让弟弟去学堂,也不会引人注意。
细娘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提起此事,一心只想着多做些针线活儿,好拿到集市上换些钱,让两位小主过得更好些。
这一个月,那位定安巷的蒙夫人也没有闲着,到处托人打听细娘和她大哥的底细。只不过得到的消息是:细娘在金阳城由一位赖夫人介绍给一户人家做乳母,赖夫人断不可能说出那户人家的来历。至于细娘的大哥,确是加入了一个江湖帮派,听说还是个副首领,被人追杀那是常有的事,他的孩子无家可归并不稀奇。
查到这些,对蒙夫人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她的好奇心,主要来自于那两个小孩子。月兮和她弟弟,怎么看都不像出自江湖人之家,一种破衣烂衫遮盖不住的金贵气息总是在他们身上流动,让她挪不开眼。
其实月兮应该庆幸她在遇到蒙夫人之前就和弟弟在一户渔民家里换了衣服,否则依这位夫人的见识,只从他们的衣服上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是什么人,再把衣服拿去一查,很快便能得知他们的身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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