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
刚立春不久,放眼望去茵茵绿芽,万物茁壮复苏。
一辆黑色轿车从机场驶出,车内气氛寂静,中年司机时而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男人的神色。
男人二十有余,侧头凝望着窗外,俊俏的脸颊微露忧色,深眸飘离无神,想来心思并未在观赏窗外风景。
司机观察良久,忍不住打破道:“小坚,师傅临终前一直念到你,最后还是没能盼到你回来。”
他焉焉回道:“师傅家人呢?怎么安顿的?”
“埋葬了师傅,赵小薇带着师母出国了,联系不上你就没跟你告别。”
男人依旧面对窗外,数息之后才回答:“我知道了。”
语气有叹息;有遗憾,还有尽力克制的梗咽。
司机见他如此欲言又止,微圆的脸型跟着泛起了愁云;摇头叹息。
安静片刻男人扭头望向驾驶位:"滔哥,先带我去给师傅上柱香吧。”
他应声回了句“好!”轿车再次陷入无声行驶,穿过层层街道,融入海量车流。
晌午后两人站立公墓群,地处山坳,石碑与柏树成排并列,在春日暖阳下寂静且又祥和。
两人添烛点香凝望眼前低矮石碑,两寸有余的灰白照片泛着淡淡笑容,和蔼可亲,也正是那份和蔼笑容让两人情绪再度低落,往事如烟,回首已是天人永隔。
“师傅,景滔带着吴坚师弟来看您了!”
吴坚盯着石碑双眼泛着泪花;为了控制不让它流撑得通红:“师傅,坚儿来晚了,这些年坚儿挺过来了,拜谢师傅栽培之恩。”
两人起身后,吴坚眼神刚毅,像在自语,又像对着石碑与傍边景滔述说:“赵尹的徒弟永不言败,不论对方使用哪种手段,我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
一旁景滔面露疑色,想来自己这个师弟消失数年定然另有隐情,又想起几年前时而犯愁的师傅,更是肯定了此事。
倘若石碑里面的赵尹看见一定很欣慰吧,阔别数年的风发少年又回来了,惋惜如今赵家班基本溃散,厨坛消声匿迹,商界了无音讯,如今只有景滔在为赵家班苦撑颜面,那一百平米的饭馆跟昔日知名酒楼比较实属寒酸落魄不少。
这一切还得从五年前享誉厨坛的竞赛开始,当年出奇隆重,全国青年精英汇聚,切磋论道足足一个月,珍馐美味、精致佳肴各种创新型美食接连破空,老菜新做的方式惊艳四方,各酒店商会在后面高价购买菜品研发权,赞助商与媒体赚足播放量,即便如今过去五年,有些菜依旧引领美食界头衔,但经此集会当年大部分厨坛精英犹如流星划空一般消失,不明原因、不知所以,吴坚便是其中之一。
除去当事人自己隐约明白,局外人皆是斗大问号,即便厨坛泰斗赵尹每每想起也是愁云莫展,忧心忡忡,最后几年脑梗突发而去。
昔日赵门精英,饮食运营鬼才之称的吴坚消失,让赵门人心惶惶,业内外揣测不断,随后赵尹相继离世更是雪上加霜,原本横跨厨坛与商界的赵家班飞速凋零,如今能扛大旗只有景滔,却仅存在那一百平米的饭馆里勉强喘气。
下山路途两人闲聊不少,吴坚听到他离开后师门的巨变,当问起他为何消失数年,又去了哪里?他只言片语的掀过话题,景滔见他不愿提起也没追问,好在他这些年手机号码没换,否则以如今局面还真不好联系。
当天晚上景滔带着吴坚去了饭馆,装修很简单,与临街店铺饭馆一样,唯一存在特色的就是饭馆招牌“食其香饭馆”,因为这个牌匾在五年前曾经响彻雾都餐饮界,只不过当年叫“食其香酒楼”,而它叫“食其香饭馆”,常人看不出它的特殊,但知情人却是五味杂陈。
这个时间饭馆打烊,两人对坐桌边吃着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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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饥,气氛依旧很沉默,源于这几年双方经历太多波折,一时间都顾忌对方感受,不忍打破。
好在两人默契避开话题,那是两人共同的创伤,景滔最先走出沉默,他知道师弟回来肯定有打算,微圆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询问他意见:“师弟后面有什么打算?”
吴坚收起低落心情,望着昔日熟悉笑容走神片刻,同样挤出笑容回应:“既然回来肯定有准备了,明天先去拜访几个故人。”
“咳咳!明天啊?”
景滔惊讶他的速度,一口面条险些呛出来,他知道吴坚当年游走厨坛与商界,性格谦逊;认识不少人,但如今师门已今非昔比,就是不知那些人还会不会如往常一样接见他。
吴坚好似看出他担忧,自己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唯独不懂人情世故。宽慰道“人与人是互利的嘛,绝对利益面前我想他们懂得衡量?”
景滔没再接话,人情交际是他软肋,如果能有自己师弟一半,“食其香酒楼”的招牌也不会那么快换掉了。
他想了想师弟多年没回雾都,又不能眼瞧着帮不上忙,问他:“师弟,我能做些什么?”
吴坚了解这个师兄,倘若不让他帮忙心头铁定膈应,哪怕是当年没事也得给他找点事儿,就算微不足道也行,至少对他来说你没拿他当外人。更何况眼下还真需要他的帮忙,于是吴坚笑了笑:“那就麻烦师兄做几份礼盒装的赵氏桃花糕、还有龙须酥。毕竟除了师傅只有师兄你手艺精湛了。”
吴坚并非夸赞,而是实话,遥想当年,论功底景滔师兄最接近师傅赵尹,自己顶多算思维活跃,敢于创新,真要对比赵氏招牌传统手艺他也不得不服了景滔,好在吴坚商业明锐,再加上思维活跃,时常从他手里传出新意爆款菜品,让老一辈也得退避锋芒。
景滔听说能帮忙;眼睛瞬间明亮不少,两人吃完面条他欢快的主动收拾,望着他熟悉背影恍若隔世,刹时间好似回到数年前那个为自己出赛筹备而激动师兄。
他心中略有伤感,自己师兄憨厚老实,为餐饮事业献祭尽青春,奈何至今孤身,他往年总结过两种原因,其一;他的性格,其二;餐饮工作环境。当年他就说过要为自己师兄找个靠谱的嫂子,当时听着像句玩笑,但却是他发至肺腑的真言。
时隔多年景滔或许忘记了,吴坚却一直铭记。
他忘记一点,他自己也还是个光棍!
当天晚上吴坚在景滔家过夜,第二天早上回自己阔别数年的房子,进屋他很诧异,两室一厅干净整洁,半个橱窗柜的奖牌,奖杯擦拭的一尘不染,事后才知道是景滔时而空闲过来帮忙打扫过卫生,吴坚这才想起当年忙于奔波在他那儿留了备用钥匙。
这反倒省了打扫卫生,直接入住。
晌午刚过景滔打来电话说桃花糕、龙须酥做好了,这速度在吴坚意料之中,当年的“人形机器”不是白叫的,昔日酒楼高朋满座,人气鼎盛靠的不光是人脉跟名气,更重要还得靠速度跟产品质量,景滔师兄就是速度与质量的主轴,更何况全程手工,故此戏称“人形机器”。
下午两点左右,吴坚开着景滔汽车出门,车钥匙还是被强制硬塞到手的,景滔说师兄帮忙有限,整天忙于饭馆,车留给他代步正好。
吴坚并未推脱,自己倒也想过再买个车,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他查明,眼下能省则省些好,毕竟就怕钱到用时方恨少。
半个时辰后吴坚来到渝都商业街,这里是雾都锦绣区标志性街道之一,人群如潮,高楼大厦林立,街道干净如新,绿化植被修剪有棱有角,也为城市贴上“文明”标签象征。
渝都商业街美食榜首“余味嫣然”占据最佳位置,也是吴坚今日目的地,拜访一个曾经故人,余味嫣然第二代老板余江,两人相隔一辈,按理说很难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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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好在他女儿余宛香生性活泼,喜好美食,余家赞助各地美食竞赛总能瞧见她身影,巧在吴坚当年出席频繁,一来二去,这两个不相干的人由美食结缘,又通过余宛香认识到他父亲余江,余江欣赏吴坚商业运营头脑,更惊艳他专研的美食爆款,为此当年余家隔三差五邀请他赴宴,更成了余家宾客,外界还传言余家内定了他这个女婿,虽然吴坚知道远没到那一步,没奢望高攀,但余家没辟谣,他也不好先开口,何况余宛香确实漂亮。
余江虽然是继承父辈餐饮产业,却多涉足娱乐,他认为在盛世娱乐更易生钱,显然余江很具慧眼。
余家餐饮业随着大势逐步低落,虽说如今家大业大,但在余家眼中那可是发家产业,怎么也得保留。
余家为了此事数次登门聘请景滔做总厨,但景滔太本分,想守住赵门最后一块根据地,这也是其他师兄弟另谋发展,唯有他苦守饭店数年,哪怕辉煌酒楼变成寒酸饭馆也死守至今,好在技术精湛,在大势下滑阶段不受影响。
景滔也想再创辉煌,奈何本领局限,他深知小店在于勤,大店在于智,而他缺的就是“智”,手艺再好,不懂运营皆是瞎忙,顶多像他如今守着小店、挣点小钱。
在别人眼里他很笨,不懂利益衡量,但在他自己看来,赵门就是他的信仰,不仅是他,吴坚亦是如此,才导致当年竞赛过分切割某些人商业利益蛋糕,精英逐一被暗中构陷,好在他吴坚险象环生被高人解救,否则如今又是两说。
对于五年前的事情他不想多提,但必须铭记,因为背后很黑暗,他不敢确认当年谁是真凶,他却能感觉到伸黑手的大致方向,这就是对方高明所在,不留痕迹的让你明白,但又让你模糊。
如今他回来或许已经被发现,既然活着总要面对,更何况吴坚不是认栽的主儿,选择回来已然做好掀他个地儿朝天的打算。
商场远胜战场,带笑杀敌,却不见一滴血。
吴坚提着桃花糕跟龙须酥登门,这两款是曾经食其香酒楼最具特色糕点,自从赵门凋零,景滔也封了当年赵氏招牌点心,对他来说那不是点心,而是回忆,如今不是吴坚回来,别人花再多的钱也请他不动,当然其他师兄弟也会,论味道还得是景滔。
此刻下午三点多,餐厅处于歇业状态,吴坚到了门口,值班迎宾美女热情迎接,吴坚道明来意说见余总,迎宾员俏丽小脸露出疑惑,再次打量了他,出于礼貌还是上报店长,店长打电话又上报老板余江,在滨江区娱乐产业忙碌的余江听说吴坚拜访,惊的失声叫出,慌忙放下手中活儿赶来,因为他的员工不可能跟他开玩笑。
店长是个性感女人,她从没见过自己老板如此失态,好奇的认真打量着吴坚,除去长得好看,好像很难看出其他特别,她没敢怠慢,亲自迎接吴坚入贵宾厅等候,并让迎宾员添茶递水果。
这个店他不是第一次来,但店长跟迎宾小姐却是第一次见,不得不佩服这个老板欣赏水平越来越高,美女在多时间更具吸引力,用餐环境效果更佳,借此平添几分档次,还能促进几分野蛮消费的可能,毕竟秀色可餐。
余味嫣然偏向中高端群体,或是老板余江从事娱乐产业的缘故,装修在同行出奇超前,简约风格透着莫名高级感,深受年轻群体青睐,这个年龄段独立经济,只要满意毫不吝啬,故此余味嫣然红火数年。
但,它终究是饭店,征服顾客的主角是美食,这几年缺乏吸引食客的佳肴,导致日渐滑落,好在地理位置绝佳,前些年积攒口碑不错,回头客居多,如此还能盈利。
不光是它,放眼整个餐饮业都不景气,有美食专家称:造成如今局面是五年前那批精英的菜品养刁了食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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