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无声，这无声的世界就如坠入虚空永恒一般，带着未知与惶恐。
寒江雪睁着眼睛望着门外月亮的冷光，照在门窗上，她失眠了。
她转头闻了闻身边的衣物，这是胡不归买给她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抹笑意。
屋子里的火盆快要熄灭了，她有些冷的往被窝里钻了钻，眼角的余光掠过窗棱，她吓得惊叫出声。
刚要打开的窗棱迅速的合上了，一道黑影也紧随而逝。
“砰”一声，墙壁里穿出一条人影，砖石飞裂。
胡不归看了眼缩在床上的寒江雪，马上眼睛就锁定到了那被打开的窗棱，因为只有那扇窗子有一丝冷气袭来。
他慢慢接近窗子，然后锁好窗子，走到床边，“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黑影，好像还戴着面具。”
“好了，现在没事了，睡吧。”
说着胡不归欲要起身，她拉住了他的衣袖，胡不归道:“我添些柴火。”
屋子里温度渐升，他再次坐到床边，寒江雪像个孩子一样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袖。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手慢慢松开了，胡不归转过身看着熟睡在月光下那张娇美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那让出来的半张床，他轻轻起身，从自己撞开的墙壁穿过去，抱过来了一床被子铺到地上，在火盆里重新添了柴火，他躺了下去。
四更时分，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屋顶，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屋外，一个黑影慢慢接近。
就在此时，胡不归的身体动了，像支突射而出的箭一般，跃出了屋外，连带着两扇木门都木屑飞溅。
冰冷的地上，他的膝盖顶着一个人的胸腔，他只需一用力这人便会骨头刺穿心肺而亡。
但他的力道却恰到好处的没有压折对方的骨头，忽而对方袖间冲出一条毒蛇，胡不归向后掠身，一剑将蛇劈作了两节，但同时那面具人借此空隙跃出了院墙，几个起跳消失在了黑夜。
欲要追上前去的他回头看了眼屋子，又退了回来，他还未弄清楚此人来的目的是寒江雪还是自己，倘若是为了寒江雪，那自己追出去很可能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胡不归欲要回屋，却看到地上贼人留下的玉佩，他捡起来带到屋内。
惊醒的寒江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没事了，天还尚早，多睡会。”
胡不归语罢之时，屋外已有鸡鸣。
“我睡醒了。”
胡不归便掌了灯，顺手将玉佩放到桌上，“天亮了我找木匠修一下门和墙。”
“面具人有没有抓住？”
“跑了，但对方善用毒物，可能是黑尸教的人。”
“不是，这玉佩上写着锦衣卫千户秋风。”
往火盆里添木柴的胡不归听到寒江雪不自然的声音，回头看着她手中的玉佩，“锦衣卫？你认识他？”
寒江雪点了点头，“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后来他去京城谋官，我被父母卖到了扬州，再未见过。”
“那看来他是来找你的，并无恶意。”
寒江雪不再说话，看了几眼那玉佩便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起身穿衣。
胡不归添好柴火，将自己的被子抱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翻滚，他能听出寒江雪说那个名字时的欣喜和讶异。
但他很快便释然了，自己和她什么都不算，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想去见他，你能不能陪我去？”
黑暗里擦试着长剑的胡不归停了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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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洗漱装扮好的寒江雪，他觉得也许应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天还尚早……”他说了四个字，又改为了点头。
他没有穿那件长衫，而是穿上了自己的旧衣，取过斗笠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应该住在客栈。”
只要有钱，谁都喜欢住客栈，但胡不归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星辰明亮，只是冷月已不见，清晨无风，但却很冷。
客栈已经开门了，小二看到是胡不归，便不加以询问，自从酒馆那一战之后，整个古镇的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了。
胡不归根据寒江雪提供的相貌，询问小二有无这样一个客人。
小二点头说出了房间。
“你上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寒江雪点了点头。
胡不归觉得此刻自己有些好笑了，她去见旧情人，自己却在此等着，怎么想都觉得好笑的紧，他握了握手中长剑，转身离开了，踏着黎明的碎夜与黑暗。
他没有回家，径自向着官道走去。
长剑冰冷，而他也衣着单薄，那一身夏天的劲装不足以抵挡严冬的酷寒。
不告而别也许便是最好的告别，就如当初不期而遇是最好的遇见一样。
长路漫漫，遥远而无尽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去何处，只是眼前就此一条路。
天色大亮，他感觉太冷了，冷到骨头都痛。
看到一处茅屋，他便一头钻了进去。
但屋子里挤着几个孩子，却毫无生气，在这冰冷的长夜里，活活冻死在了这人世间。
他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那些孩子，他竟然笑了，笑的无声而又悲怆。
下了楼梯的寒江雪问了问小二，知晓胡不归已经离开后的她，忽然觉得心慌了，她不再理会身后的秋风，急忙走回家。
家里空落落的，他的房间里连盆火都没有，显得极其清冷，自己给他做的长衫静静地扔在床上，桌子上的一个木盒子里都是他积攒的银钱，分文未动。
她想他应该去了别处，很快就会来。
但是直到深夜都不再见他的影子，她忽然抑制不住揪痛的心，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秋风从另一间屋子走进去道:“你要等的人估计已经离开了。”
他坐到床边，“这样也好，我带你回浙江吧，那里我一切都已安顿好了。”
旷野的风吹着颓败的成都城，到处是被焚烧后断壁颓垣的痕迹，生灵涂炭、怨声载道、满目疮痍。
路人见胡不归带剑而来，无不骨拆心惊，魂胆俱丧而走。
踏着沿街的灰烬，胡不归终于看到了几处新建的屋舍，以及没有烧毁残留的颓垣，这里慢慢形成了一条人们聚集生存的地方。
身无分文的他找到一间烧了一半又修补了一半的当铺，当掉了手头的长剑，换了几个铜板。
将出当铺，便被迎面而来的盗匪截住，迎面一人骑着一匹瘦马，鞍上挎着一口宝刀，之所以是宝刀，只因胡不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把未出鞘而露其锋芒的刀，而不是用刀的人。
当铺掌柜的急欲关门，但为时已晚，已被匪徒撞开了关了一半的木门。
胡不归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十个铜板，揣进了怀中，拔出腰间的匕首一个飞身，直接刺进了马上匪盗头子的心脏。
匪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落下了瘦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匪呆楞当场，却也很快便树倒猢狲散了，这些匪盗流寇也只是幸存下来的青壮年农民，只是欺负那些弱者，当面对真正的杀手或强者就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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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刀的份了。
胡不归将匪头的尸体拉进了当铺，“掌柜，这具尸体能不能把我的剑换来。”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急忙将他的剑重新递给他，然而胡不归并没有离开，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有没有要杀的人？”
掌柜的急忙摆手，“大侠找错地方了，我小老儿与人不结仇怨。”
“那这成都现在哪里江湖人多？”
“靠近都江堰的地方有座青城山庄，以大侠的身手如果想要混口饭吃，那里一直在招募四方豪杰。”
青城山庄建立在废墟般的古城上，四周都是被焚烧后的灰烬和漆黑的墙壁，天渐渐地多了阴云，遮挡了冷意的太阳，飘起了雪花。
风开始肆虐起了大地，胡不归骑着瘦马到一家酒馆，吃了一顿暖饭，继续向青城山庄走去。
青城山庄的大门口两座威严的青石狮子在大雪中白了头，胡不归看着朱红大门口的岗哨，上前道:“麻烦通报一声，胡不归前来贵庄借宿一晚。”
两个哨丁互相看了眼，打量了一番胡不归，“你是胡不归？”
“正是在下，麻烦两位小哥通报一声，如果贵庄主不便，我也不会为难二位，马上离开。”
哨丁见胡不归说话也顺耳，便不再为难他，何况对方自称是胡不归。
这世道虽乱，但只要是江湖中人，就没有人不知道胡不归的，虽然他们也觉得对方穷酸落魄的模样和他们想象中的胡不归相差太远，但这年头，多少英雄埋骨荒丘，这个人起码还活着。
不多时，大门大开，一队人马分立两侧，为首一人鲜衣怒马，看见站在门前雪中的胡不归，急忙下马，快步上前，而身后则跟着一大群门客。
众人齐齐望向这个寒风中一脸疲惫和颓废的少年。
“在下青城山庄的庄主冷铁衣，不知胡大侠到来，有失远迎。”
胡不归同样拱手道:“冷庄主真是太客气了，在下只是想借贵庄宿夜一晚，不敢劳烦冷庄主。”
“胡大侠也原来能这般客气。”
胡不归闻声望去，原来是布袋和尚和风公子，他以为两人会一直南去，却不想一直在这成都城。
“水姑娘呢？”风公子上前道。
“死了。”胡不归淡漠一笑。
“死了？”风公子不可置信道:“她的病有那么严重？”
“哈哈，各位进庄再叙，进庄再叙。”冷铁衣随率领众人进了山庄。
古道之上，大雪纷飞中，一个女子前行在午后的雪野里，身边一条黑色的山犬相伴，身后是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人，生的眉清目秀，但却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严实的包着脑袋，腰间的绣春刀和衣服上都是满落的积雪。
他心疼前面不听自己劝阻的女子，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幼时，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直叫哥哥的小女孩，如今却已长成了大姑娘。
多年不见，在扬州偶尔看到他的一副画像，听到她被卖掉的消息后，他逃出了清军的屠城阵地，后来又剃发臣服于大清，只为了方便找到她。
历经艰难险阻，他一路打听到关外，又在关外遇到了故友同僚北如是，北如是见到他手中的画像后，说了一切，根据北如是的推断，胡不归等人一定去了南明。
到南明最快捷的路无非就是穿过土默特和西番到达川中，他便来到了川中，一路找下来，最终还是找到了她，却不想也伤害了她。
竖日的夕阳中，两人来到了成都城，大雪连下了一天多，但是还没有要停的趋势，飞雪玉花覆盖了灰烬般漆黑的古城，变成了黑白两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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