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域的一处洞穴中。
响起燃火的噼啪声;小兽站在堆火旁,双眼紧闭,感受堆火的炙热,使得它一副痛苦的模样。
“仙师,你的灵兽乃是生于寒域的雪兽,岂能如此近火?!”萧傅见到这一幕,不由质问道。
“若想他身死在此,便继续出言打扰我。”一旁,正在运玄为李子木疗伤的许十一,双眉不禁一皱,当即出声道。
萧傅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伸出手挡在小兽前,为它抵住一些火温。
不料,小兽感受堆火温度降了些,睁开眼来,见到萧傅伸手阻挡在它面前,竟挪动地上的两只小蹄儿,离萧傅的手远一些。
一时间,萧傅不禁有些错愕。
“将磨好的灵液给他喝下,破脉运玄的症状便可缓解。”许十一睁开双眼,收回左手,出声说道。
闻言,萧傅望了一眼手中盛着灵液的碗,将手收了回来,起身朝李子木走去。
“好了。”许十一来到堆火旁,对小兽轻声道。
小兽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不远处,照顾李子木喝下灵液的萧傅,最后方才看向许十一。
许十一瞬间便明白了小兽的意思,因为地面有着小兽的蹄印,这显然是萧傅扰了小兽。
“无碍。”许十一又轻声言道。
小兽闻言,方才将仰着的两蹄也放下,跑到一旁,便躺了下去。
“多谢道友相助,敢问道友名讳?”看到这副景象,萧傅方要出声,却被李子木拦了下来。
“纪州天蕴,许十一。”
“纪州天蕴素来有名,便是灵兽副业,宗门治下也自成一峰;为何会任由这本是寒境的雪兽灵宠近火呢?”李子木亦是对小兽靠近堆火之事有些诧异,不过换了个问法。
“李道友今日短暂与我交手后,有何感觉?”许十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许道友是想说,我释尽了灵脉中的玄力,无法抵御这寒境的寒气,使得寒气入体?最后还引发破脉之症?”
“李兄并非寒域之人自然会有所不适。”萧傅顺着李子木的话说道。
“那便是了,来者尚能知晓这寒域的寒意是寒毒,生于寒域的,却反而因为适应,寒毒积身犹不自知。”
许十一语出惊人,使得李子木与萧傅不由面面相觑。
“此番,受教了。”李子木反应过来,朝许十一行了一礼。
“那我先前反而是…扰了许仙师的灵宠驱毒了,萧某愧然。”萧傅也跟着作礼。
“无碍,你们寻我,可还有其他事?”许十一摆了摆手,道。
“我想询问许道友怎会如此清楚子木门派的功法?”李子木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心中所疑,因为即便各门派各有所长,各有不同;寻常人又怎能观人施展一招间,便识破呢?
“我有位尊长,出自清禹门。”
“原来如此。”
“我倒是有些好奇李道友…既出自清禹门,怎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我的灵脉是被隐在门中的魔宗之人偷袭所致,无奈之际,只好躲进方外之地;以如今修为,想要回到清禹门,只怕是…”言到最后,李子木的语气显然变得有些许沉重。
“许仙师可否能相助李兄?”萧傅不禁出言道,这与初见许十一时,甚是不同。
“若只是带李道友出寒域,却是不难…只是李道友身上,怕是有令魔宗觊觎之物罢?一旦离开方外,便会有魔宗的人寻来?”
“许道友,所料不差;故而李某并不奢求许道友能带我出寒域,只是道友若是回到镜元,能否到清禹门走上一遭?”
“我有别的事,无暇顾及;不过便是你身上有什么,带你出寒域,倒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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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李子木听到许十一的话语,不由一惊。
“李道友不会不知,除方外寒域外,镜元也有一处地方可避天机的吧?若是我们从那处地方寻路出去,便能逃过魔宗的算道士。”
“黯匿谷山?!那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够进去的。”李子木闻言,不由摇了摇头。
黯匿谷山位于寒域西南,是座极为诡异的山脉,山中充斥着令寻常修士无法抵御的潮黯之气,即便是元婴丶分神境界的修士,也无法在黯匿谷山中停留一天。
“我敢如此说,自然有把握,就看李道友信与不信了。”
“好,我愿随许道友一试。”李子木沉思了一番,最终说道。
若是不随许十一走这一趟,他的结局无非终老在寒域;想他踏入修行至今,已有六十五载…原本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遭逢劫难,境界跌落至炼气境;此生或许问道无望,可心总有不甘。
“好。”说罢,许十一又看向萧傅。
凡人于仙多是向往…想起初见时,萧傅对于修者的敬畏,想来他亦在此列,所以若能助他踏入修行,便算还了这冰灵芝的人情。
“我探查过萧小兄弟的身体,他确实不适合修行。”李子木猜出许十一的意图,出声道。
“那倒未必。”说着,许十一左手已然搭上萧傅的手腕上。
“许仙师不必费心了,我确实并无仙资。”萧傅也自嘲道。
“大道三千,非是有无灵脉可判,况且…你并非是没有灵脉,只是它不愿长罢了。”
“许仙师这话,是何意?”
许十一说自己并非是没有灵脉,只是灵脉自己不愿长?这番话语,莫说自己便是在家中族老看来只怕也唯有‘惊世骇俗’这四个字能概括;毕竟自己出身修仙世族,只因被断定没有灵脉无法修行,方才被家族派遣到方外。
“许道友…是说萧小兄弟,身藏灵根?却根不生脉?!”李子木也是惊讶不已。
“先前我观他虽未曾修行,体内却生机磅礴,猜想到是如此,如今一番探查,便算是印证了。”许十一点点头,回道。
“灵根?岂不就是灵脉?若两者不同,那我有无灵根,许仙师又是如何探查的?”
“脉者,世人皆有;修者与常人不同的便是脉中藏有灵气,谓之灵脉;可脉中灵气又是从何处得来?能够运灵行脉,谓之活灵根。”
“仙师是说我是死灵根?”
“非也。”
“可我脉中并无灵气。”
“你脉中确无灵气,可脉络中却有灵震。”
“灵震?!”萧傅看向李子木,见到对方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何为灵震?”李子木不由发问道。
“在脉络探查到灵根震动,便是灵震。”
“脉由心动,许仙师却将这等常事谓之灵震?那如此说来世人岂非皆有灵根?!”萧傅不由反问道。
“世人或皆有灵根,可根愿不愿生脉?如何生脉?生的是何种脉?便又是另外一番话了。”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听闻这番话,即便是李子木,也是连连摇头,喃语道。
“简而言之,便是你,可入修行。”许十一看着萧傅缓声说道。
……
“以寒刺骨,促根生脉,真的可行?”
“这便要看他了,寒气对生在寒域的事物来说是一种毒,可对来自域外的人来说,不失为一种药。”
“寒气是毒,也是药?想来不仅是我,许道友这番言辞若是让他人听见了,想必也不甚理解。”
“这并不难理解,李道友可以试想,假若你真的全然无法在聚灵玄,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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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常人无异。”
“李道友还未理会?”
“嘶!你竟是说这天地灵气也不失为一种毒?”闻言,李子木面色剧变,显然是被许十一言语中的所藏得意思惊吓到了。
“修士可辟谷,寿与常人相比也更长。”
许十一此言一落,李子木便沉思自身在遭遇魔宗之人偷袭后,灵脉破损,境界跌落,寿命也随之减少;方欲言自己是失去灵玄才会如此,可转念一想,如若自己在更高的境界跌落…只怕就不是寿命减少那么简单了;试想到了元婴境后,若是灵脉破损,无法给体内元婴供给足够的灵玄,那…
“毒…可若真是毒,我等又为何修行?”李子木将毒字脱口而出,末了方才喃喃自问道。
“因为修士可辟谷,寿与常人相比也更长。”许十一依旧是先前那番话,只是将常人二字,说得重了一些。
“是了…因为我等本是凡人;这天地灵气是毒是药,只因己身而论。”李子木明悟过来,悠悠说道。
“是此理。”
“受教。”
两人身前不远,一处寒潭水中,萧傅赤裸着上身,浸泡在其中,面容显得有些痛苦;自许十一断言他可入修行时起,他便照着许十一的方法,以身抗寒,到如今已有七日…
“嗷呜…”小兽不知从何处嗫了一撮灵草花回来,低吼了声,便由自吃了起来。
“好,今日的修行便算过了。”随着许十一引玄的左手翻沉,其身前木剑也落到了地上。
声音方落,寒潭中的萧傅急忙起身,朝潭边的堆火行去;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几日修行给予他脉络的变化,便如现在,脉络中的震动声便回响在他的耳旁。
“辟府凝灵,感脉而行…”忍受冷寒,入定打坐,口念着功法。
“成了?!”李子木不由一震,因为他看见身旁的萧傅身体焕发着浅白色灵光,这是入玄的表现。
“他的资质不坏,甚至比我预想的要好。”许十一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念道着;不知为何,一个念头毫无预兆般地从他心底冒出:如眼前这人他日知道我来自西芫,可会对我…
许十一断了心中的念想,心中已有决策。
浅白色灵光缓缓消散,萧傅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摊开双手,眼神不住地望着掌面;嘴中念叨着:“我踏入了炼气境?”
“萧道友。”李子木朝萧傅施了一礼。
“李道友。”萧傅还礼。
“许…师傅。”萧傅看到许十一,原本也想以道友相称,只是想起近来几日皆是许十一教导他如何修行,自己能够踏入修行全然都是许十一的功劳,便道了声师傅。
“缘分使然,你助我寻得冰灵芝,如今我也只是还人情罢了,况且我…踏入修行也不过两月余,做不得你的师傅。”许十一对于萧傅这番举动,先是惊讶,而后沉下心思,方道。
“这是师傅所想的,可在萧傅看来,冰灵芝是师傅自己寻的,我的修行也确是师傅教的。”
许十一面色微变,因为萧傅这番话便是在说,他可以不认萧傅这个弟子,萧傅却不能不认自己这个师傅。
“随你罢,李道友…我二人是时候上路了。”收起身前木剑,许十一起身说道。
“萧道友,后会有期。”李子木想起与萧傅初见时的场景,不禁有些感叹。
“后会有期;师傅,待萧傅家族事毕,宗门见。”萧傅与李子木道别,又与许十一交代一番。
许十一未置可否,自顾踏步行路;李子木亦行步跟上,还未吃完灵草的小兽急忙踉踉呛呛地跟跑上去;只待萧傅欲转身时,却望见小兽停驻回望着他…
“纪州天蕴。”小兽最终还是寻着许十一与李子木而去,萧傅驻在原地许久,口中喃喃而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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