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辛丹青就起床了。她把行军床折叠起来,塞到办公桌底下,然后跑到值班备勤室去叫韩珂玉。
“师兄……师兄,到点了!该起床了!”辛丹青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叫唤。
韩珂玉没有回答,辛丹青又“咚咚咚”地敲门,叫道:“师兄,天光睡不久,人老命不长,该起床了!”
韩珂玉蹑手蹑脚地从值班备勤室里走出来,反手轻轻的把门关上,然后压低声音对辛丹青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总是这么大呼小叫的,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咋的?是打断了你的好梦呢,还是屋里藏了什么秘密?”辛丹青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态。
“唉!你说什么呢,别胡扯。是反侵财组的兄弟们昨天晚上忙了一个通宵,端掉了一个入室盗窃团伙。他们刚刚躺下休息,等会儿还要带嫌疑人去指认犯罪现场。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不是成心要把他们吵醒了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sorry!sorry!”辛丹青吐了下舌头,做了个怪脸,然后从韩珂玉手上抢过车钥匙,腾腾腾地往车库方向跑。
韩珂玉和辛丹青驱车赶到银泰超市门口时,天刚亮。
他们之所以这么早赶到超市来,不是担心找不到超市里专门送菜的王小毛,而是担心找不到那些卖菜给超市的菜农。
果不其然,他们只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有一些菜农陆陆续续地给超市送菜来了。
韩珂玉和辛丹青经过一番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7月8日早上卖辣椒和卖苦瓜给超市里的人。
看到卖辣椒和卖苦瓜的人,韩珂玉感到有些惊奇,不免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干啥就会像啥?你看这个卖辣椒的中年妇女,长得还真像一只小尖椒,尖尖的下巴,尖尖的鼻子,头上挽了一个上翘的发髻,说起话来尖声尖气。再看那个卖苦瓜的中年男人,一张窄而长的脸,布满了皱纹和疙瘩,眼角下垂,嘴角下撇,一脸的苦瓜相,说起话来苦声苦色。”
据卖辣椒和卖苦瓜的菜农说,卖给超市里的蔬菜都是自己家种的新鲜蔬菜,是绝对不会有毒的。
这些人都是城乡结合部的专业菜农,他们定点给县城的三家超市供应蔬菜,都是老主顾。如果卖给银泰超市的蔬菜会使人吃了中毒的话,那么卖给另外两家超市的也应该会使人中毒的。但到目前为止,除了林业局食堂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外,还没有听说过第二起类似的中毒事件。
韩珂玉和辛丹青又通过超市里的采购员,找到了卖鱼的鱼贩子。据鱼贩子说,卖给超市里的鱼,是用带有供氧机的专用水箱直接运送过来的,全都是活生生的鱼。既然鱼都是鲜活的,那么人吃了怎么又会中毒呢?
当问到是否知道亚硝酸盐这种有毒物质时,菜农和鱼贩子都表示一无所知。
看来鱼和蔬菜在进入超市前,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只剩下腊猪肉了。
韩珂玉和辛丹青给菜农、鱼贩子分别做了询问笔录,然后便去寻找卖腊味和熟食的摊位。
卖腊味和熟食的摊位位于超市的南门口边。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腌制品。有腊猪肉、腊牛肉、腊大肠、腊猪肝等,还有腌制好了的各种各样的咸鱼。
摊位售货员是个女的,年纪约摸三十来岁。
女售货员人倒是挺热情的,就是长得有点磕碜。胖嘟嘟的脸蛋,园滚滚的身材,短而肥的四肢。活脱脱就是一尊弥勒大佛。尽管如此,她却描眉毛、涂口红、美指甲样样不缺。
韩珂玉出示了证件、调整好了执法记录仪,便开始对售货员进行询问。
“服务员同志,你好!我们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我姓韩,她姓辛。”
“哦,呵呵!帅哥你好!”看到韩珂玉,胖售货员眼睛一亮,妩媚地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帅哥。”
辛丹青听到售货员的话,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明明旁边还站了一位美女,她怎么就会看不到呢?分明是目中无同类嘛!”
韩珂玉侧过身子在辛丹青的耳朵旁悄声说:“三十岁左右,单身,追星族,对美的东西有较强的占有欲。”
“怎么,你认识?”辛丹青瞪大眼睛问。
“不,不认识,从未谋面。”
“那你会算命?还是会看相?”
“都不会。”
“这就奇怪了,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猜测的吧?”辛丹青瞪着一双惊诧的眼睛问。
“我会观察啦。你看这售货员的打扮和表情:杏桃绯红色口红、暗蔷薇色美甲,是为用艳妆来弥补身体的缺陷,从而引起别人的关注。再看那眼神,满眼是阳光,目中无月亮,是为心里渴望男人已久。再看那表情,倾慕美男并热情洋溢,是为追星望月之心态……”
“咦,还美男呢,你就臭美吧!”辛丹青瞪了他一眼,娇媚地说。
“帅哥!帅哥!你们在议论什么呢?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胖售货员打断他们的议论说。
“噢!对对,是找你的。我们找你,是因为有一些情况要向你了解,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
“呵呵!那是当然。明星哥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回答。来,您多问点!”说这话时,胖售货员兴奋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明显带有轻佻的意味。
“啧啧!还真的是个追星族呢,一眨眼的功夫,‘帅哥’就变成了‘明星哥哥’了。”辛丹青心里不得不佩服韩珂玉的观察力,同时,又不知不觉地滋生出一丝醋味。。
“你每天都在这个摊位上服务吗?”辛丹青问。
“是的,这相邻的几个摊位都是由我负责。”回答辛丹青的提问时,胖售货员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韩珂玉,视线就像是牢牢地钉在他的脸上。
“你还记得昨天一共卖出了多少腊猪肉吗?”
“当然记得,昨天只卖出了四斤多腊猪肉。”
“买腊猪肉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啦?”
“嗯,有一个是60多岁的老头,他只买了一斤。还有就是林业局食堂买了三斤。”胖售货员瞟了一眼辛丹青,便又转向望着韩珂玉。
辛丹青觉得有些乏味,便朝韩珂玉使了个眼色,示意由他来提问。
韩珂玉接过话来问:“林业局食堂是谁来买的?”
“林业局食堂没有来人,是王小毛师傅送过去的。明星哥哥!”
“你还记得是哪一种腊猪肉吗?”
“记得,记得。”说完,胖售货员右手套了一只保鲜袋,兴致勃勃地从柜台上拿起一块有切割新痕的腊猪肉,眉飞色舞地介绍说:“明星哥哥,我跟你说噻,卖给林业局食堂和那个老头的腊猪肉,都是从这块上面切割下来的,你看,上面还有新的切割痕迹呢。原来有五斤多呢。”
辛丹青从她手里拿过来腊猪肉,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问:“请问这腊猪肉是从哪里进的货呀?”
售货员用短而肥的手指了指贴在柜台边上的标识卡,说:“这上面都有标注。你自己看吧。”但视线依然停留在韩珂玉身上。
辛丹青只好凑近去仔细地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从浙江金华五香火腿厂批发过来的。
“这腊猪肉的销量如何?”辛丹青一边对着标识卡拍照,一边问。
“平时差一些,要是逢年过节的话,销量还是蛮大的。”胖售货员虽然嘴巴上在回答辛丹青的提问,眼睛却不停地往韩珂玉的脸上和身体上睃看。
韩珂玉被胖售货员的追星怪癖搅得心里面很不舒服,却又不好当面发作,只好低着头匆忙地给她做完询问笔录,然后说:“我要买下这块腊猪肉,请你帮我算下多少钱?”
“好的,明星哥哥!”售货员把腊猪肉放在计量器上称了称,妩媚地说:“一斤一两,一共是二十七块五毛。”
见韩珂玉伸手要从口袋里掏钱,辛丹青急忙拦住他说:“师兄,还是我来付吧,要不然的话,你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着落了。”
韩珂玉狡猾地笑了笑,忽悠道:“我不是要掏钱,是要拿印泥盒制作提取笔录呢。我怎么能和年青人去争抢难得的表现机会噻。嘿嘿……嘿嘿!”
“你呀,真是一只狡猾的九尾狐……”
韩珂玉,人如其名。他身材修长、皮肤白净、长相英俊、举止儒雅。正是古籍小说中说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那种类型。大家平日里都说他是当演员做明星的料,做警察还真是委屈了人了。可韩珂玉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做警察,是他从小就有的梦想,当刑警,更是他一生的追求。
听到韩珂玉的忽悠,辛丹青想气又气不来,想笑又笑不出,只好做了个深呼吸,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两眼。但也没有办法,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好意思又出尔反尔吧?还是乖乖地掏钱吧。不过,她心里面还是非常理解这位师兄的。父亲下岗多年,母亲体弱多病,全家人的生活,就都指望着他那少得可怜的工资。过日子难啦!
韩珂玉潇洒地从公文包里拿出物证袋,动作熟练地在上面贴好标签,然后要售货员将腊猪肉放进去。辛丹青则将整个提取过程进行拍照,固定好证据。
辛丹青一边忙碌着,一边还不停地发着牢骚,“唉!瞧这警察当的,提取个物证都还要自己掏钱。你说这冤不冤啦?”
“啥!你们不是替公家做事吗?怎么替公家做事还要私人掏腰包呢?”胖售货员在旁边不理解,脸上布满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不私人掏腰包难道还要你来掏呀?叹!也真是的,有关部门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些开支列入到政府的财政预算中去呢?”辛丹青心里无法释然。
“应当列入财政预算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涉案财物的价格评估费、涉案财务的审计费、无名尸体的处置费、无名伤者的医院抢救费、追逃费……等等,那一项不应当列入财政预算?这么多年了,就连我们刑侦部门购买破案线索的费用和内线经费,到现在都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呢!”
“是呀!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呀?”
“回去问队长?”
“问队长?哼!怕是问局长都没有用。”
辛丹青还想要继续说下去,被韩珂玉制止了。
“打住,打住。我说丫头,你这发的是哪门子牢骚呀?这些问题可不是你我能够考虑的吧。你可不要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给你个衷告:牢骚太盛会断肠!好了,不说了,快干活吧!”韩珂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辛丹青说。
“是!明星哥哥!”辛丹青故意用胖售货员的话来回怂他。
两人都已经走到超市大门口了,后面还传来胖售货员轻佻的喊声:“明星哥哥,又来欸!”
考虑到王小毛送菜的过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于是,韩珂玉和辛丹青就把他直接传唤到了永乐街道派出所的办案中心,准备做深入细致的询问。
王小毛年纪并不大,约摸三十五岁左右。他个子矮小,长相老气,形态猥琐。身穿一件背上印有“富康饲料”字样的蓝大褂,脚穿一双沾满灰尘的解放鞋。说话时,由于带有轻微的口吃,便总是急得眼睛不停地眨巴,左边大阳穴上的血管也随机暴胀凸鼓起来,就好像是一条蚯蚓爬在上面蠕动。
看到王小毛这副土里土气的模样,韩珂玉就像是下雪天里吃冰棒——心里拔凉拔凉的。无论怎么看,王小毛都不像是一个专门惹事闯祸的人,更不像是一个做大案的角儿。
辛丹青见韩珂玉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便侧身靠近他,轻声提醒道:“师兄,人不可貌相喽!”
“嗯,是吗?但愿吧!”韩珂玉说。
韩珂玉心里当然也清楚,失望归失望,但对王小毛的询问却不能有半点马虎。毕竟他是直接把食材送到林业局食堂去的人。可以这样说吧,除了炊事员张福顺,就应当数他和那些可疑的食材接触的时间最长了。
“王小毛,你知道林业局食堂出了事吗?”韩珂玉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听说了。大……大街……街小巷都在议……议论着呢。”王小毛本来就有点口吃,一紧张,说起话来就更加结结巴巴了,左边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胀得更加明显。
“林业局食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们说点什么吗?”
“林……林业局食……食堂出了事,与我……我有什么相干?我能有……有什么好说的?”王小毛眨巴着眼睛说。
“根据我们调查,证明你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哎呀!你们……是在怀疑我……我呀?我可什么都……都没有做呀!这件事跟我……我半毛钱关系都……都没有。”王小毛咽了一口唾沫,显得非常紧张。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真……真的没有!”
“可我们有证据显示,你和这件事有着必然的联系。”
“这……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你们搞……搞错了?”王小毛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搞错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些人可都是吃了你送去的菜才中的毒。这你怎么解释?”
“啊!不……不会吧?会有这……这样的事?这……这怎么可能呢?”王小毛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紧张和恐惧。
“王小毛,你不要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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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韩珂玉直视着王小毛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的喘息机会。
“我……我不是要绕弯子,我……我只是觉得奇……奇怪,天底下竟然会……会有这么巧的事。可是,我……我除了给林业局食堂送菜外,别……别的什么也没有干啦。而且,我……我只是负责把菜从超市送……送到客户手上,至于菜里面有没有毒,我真的不……不知道呀!再说了,我……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农民,为什么要做……做这样缺德的事呢!”王小毛早已被吓得脸色煞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是说你只负责送菜,至于菜是怎么到超市的,客户又是如何把菜消耗掉的,都与你无关。是吗?”
“的确是……是这样的。”
“那你把送菜的经过如实、详细地说清楚吧?越详细越好,不能遗漏了任何细节。”
“好的。我……我本来是郊区农村的一个农民,是被银泰超市临时请来做送……送货工的,月……月工资一千二百元。我……我的工作很简单,工作时间也很短,就是一大……大早帮超市把客户所订购的货物送……送到他们手上,然后就……就没事了。当然,主要是帮机关食堂……堂送菜,偶尔也会顺便帮私人带……带一下物品。昨天早上七……七点多钟,林业局的张美娟主任打……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她送……送十斤鲜草鱼、三斤腊猪肉、五斤苦瓜和两斤青辣椒到食堂。我……我按照她的要……要求备好货,用三轮自行车……车将货物送……送到林业局食堂。张主任用秤复……复核了斤两后,开了一张收条给我,我……我拿了收条就离开了。回到超市后,我……我把收条交……交给了售货员。然后我……我就回家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这样。”
“你是几点钟到的?又是几点钟离开的?”辛丹青走到王小毛旁边,一边给他递矿泉水,一边问。
“我……我是早上八点半左右到……到的,八……八点四十分左右离开的。”王小毛喝了一口水,说。
“你在去的路上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与他人接触或聊天等。”
“绝对没有。因为我……我知道机关食堂不像私人家里,私人家里开饭早……早一点晚一点都……都没有关……关系,单位食堂则不同,必须准时开……开饭,是耽搁不……不得的。”
“林业局食堂的菜每天都是由你送吗?”
“不光是林……林业局食堂的,还有其他一些机……关单位食堂每天用的菜,也都是由我送……送的。我把每个单位订购的菜配好后,打包装上三轮自行车,骑着车子转一圈,货就送……送完了。”
“你有什么亲戚或朋友在林业局工作吗?”
“亲戚?没有。我……我家祖宗三代都是农民,没有出一个吃国家饭的。要说朋友嘛倒……倒是有一个……”
“是谁?”
“张……张福顺呀。”
“你是怎么认识张福顺的?”
“这个嘛,很……很简单,”王小毛撩起蓝大褂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我们是通过送……送菜认识的。他在好几个企业和机……机关单位食堂做过厨师。我经常帮超市送……送菜,慢慢地就和他熟识了。接触多了就成了朋……朋友。”
“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我们就是一般的朋……朋友关系。见面时会聊……聊上几句,碰到家里有个红白喜事时,彼此会互相帮……帮个忙。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互相串……串个门,问声好。别的就……就没有了。”
“在林业局里你有什么关系人吗?比如有仇恨的人、有矛盾纠纷的人等。”
“没有。”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父母都……都不在了,家里只……只有一个没打结……结婚证的老婆,没……没有其他人了。”说这话时,王小毛舔了一下嘴唇,手不自然地颤动,目光在半空中来回游移。
韩珂玉和辛丹青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便结束询问,让王小毛离开了。
当王小毛走到门口时,韩珂玉突然从背后问了一句:“王小毛,你知道亚硝酸盐吗?”
“呀……呀……亚……亚什么盐?”王小毛转过身来,眨巴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不知所云。
王小毛刚离开,辛丹青就迫不及待地对韩珂玉说:“师兄,我觉得王小毛的表情过于紧张,并且有些怪异,是不是他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韩珂玉故意撇了一下嘴,别有含意地微笑着说。
“别忘了我是女人。女人是感性动物,比男人的直觉更强。”
“噢,也许吧。那你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呢?”
“这个……这个我说不好。”
“不管这么说,如果王小毛所交待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话,那么至少可以证明那些食材从超市出来,到进入林业局食堂这期间,是应当没有问题的。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如何去证明王小毛的交待是否客观真实。”韩珂玉思忖着说。
“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有从源头查起呗。我看这样,我们先从他的家庭背景和他的现实表现查起,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你的意思是先围绕他的家庭情况开展调查?”
“对。另外,你通知陈亮,要他把王小毛家的户籍资料调出来,用微信点对点地发给我。”
“好的。”
王小毛的家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城中村里,是一栋两层的简易楼房。由于年久失修,房子的外墙瓷板已经开始爆裂零落,远远看去,班班剥剥的,像危房一般。
村民们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后来因为城市建设规划要扩展,土地都被政府征用了,所以村民们只能弃农经商或弃农务工了。头脑活络有点文化的,开个小店,做点小买卖;有一技之长的,到处揽活,凭本事吃饭。那些呆头呆脑、笨手笨脚的,则只能打打“零工”,靠卖苦力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王小毛属于既没有文化,又没有技能的那一种。所以只能蹬三轮自行车帮超市送送货,顺便捡点破铜烂铁、玻璃瓶罐、塑料纸壳一类的东西,拿去换点小钱。
韩珂玉和辛丹青找到村长,向他打听王小毛家里的情况。村长犹豫了半天,才带着一种神神秘秘的表情说:“王小毛的家呀,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呢,唔!又有些复杂。”
“此话怎讲?”韩珂玉有些不解地问。
“说简单嘛,是因为他家里的人口不多,就夫妻俩生活,父母双亡,身边没有小孩;说复杂嘛,是因为他家里经常会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进出出,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亲戚朋友多一些,互相串个门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辛丹青不以为意地说。
“你说得对,如果真是亲戚朋友之间互相串个门,当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问题是,恐怕不是串个门那么简单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王小毛的老婆?”
“没见过。怎么啦?王小毛的老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韩珂玉有些警觉起来了。
“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这个女人跟别人不一样。等你们见过面后就会明白的。”
听了村长半吞半吐的介绍,韩珂玉和辛丹青眼前不禁升起了一团浓浓的迷雾。为了撕开这团迷雾、探查个中的端倪,他们决定采用蹲守监视法,展开侦查。
韩珂玉和辛丹青开车绕着王小毛的家转了一圈,查看了一番地形,然后选了一处既可以观察到王小毛的家,又不会引起路人注意的巷子口,作为蹲守监视点。
翌日,趁着天还未亮,韩珂玉和辛丹青就悄悄地进入到了监视点。两人藏在汽车里,目不转睛地用望远镜监视着王小毛的家。
早上六点三十分,王小毛打着哈欠从家里出来,一边往身上套一件蓝大褂,一边朝停在大门口的三轮自行车走去,动作娴熟地骑上车,往银泰超市方向奔去。上午九点十五分,一个穿着浅色带暗花睡裙、脸色有点苍白、头发有些蓬乱的女人从屋里出来,将一袋子垃圾丢到村口的垃圾桶里,然后边往回走边打电话。
女人大约二十三、四岁,身高足有一米六以上。虽然没有梳妆打扮,但娇媚秀气的脸蛋一望便知;虽然穿着简单朴素,但遮掩不住柳腰花态般的身姿。
辛丹青瞟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女人的韩珂玉,取笑地说:“嘿嘿!我说师兄,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有什么想法了吧?”
“想法?当然有。”韩珂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女人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不得漂亮女人。”辛丹青不无嘲笑地说,语气里还带有一些醋味。
“丫头,你说十么呢,你误会了。我可是正人君子。我所说的想法,可不是你所理解的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呀,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嫁给邋里邋遢的王小毛呢?你看这两个人,一个似香喷喷的鲜花,一个如臭烘烘的牛粪,这两者怎么可能会搅合到一起呢?我猜想这里面呀,一定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吧。”
“何以见得?在现实生活中,这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事情,不是经常都会发生吗?”辛丹青不以为然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鲜花’要插在‘牛粪’上,大多数是有条件的吧。有的‘鲜花’是因为贪图‘牛粪’的钱财;有的‘鲜花’是因为贪图‘牛粪’的地位。哪里还找得到无缘无故地插在‘牛粪’上的‘鲜花’呢?”
“人家潘金莲还嫁给了卖炊饼的武大郎呢,这又怎么说?”
“那是历史,我讲的是当今社会。就算是历史,潘金莲虽然被迫无奈地嫁给了武大郎,但到头来,不是也演绎出了与西门庆勾搭成奸、双双被杀的悲剧吗……”
正在这时,王小毛骑着三轮自行车回来了。韩珂玉做了个“嘘”的禁声动作,和辛丹青停止讨论,端起望远镜开始仔细地观察。
王小毛把三轮自行车停在离自家门口大约十米远的一棵大樟树底下,但并没有下车,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碎纸币。有1角的、伍角的和1元的,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王小毛将纸币铺在大腿上,大拇指搁在嘴唇上沾了点口水,然后一张一张地把纸币捋平,按面值大小整理成一沓,再用一根橡皮筋扎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裤子口袋里去。
没过多久,一个年纪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一边用手机导着航,一边四顾着往王小毛家走。此人下穿牛仔裤,身穿红色“t”恤短袖衫,腋下夹着一只“lv”手包。
王小毛见来人,立即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打招呼。看上去,两人似乎早就认识。
当走到自家门口时,王小毛拦住男子,挤出一丝厚颜无耻的讪笑,伸手向对方要东西。
男子望了望王小毛那副令人作呕的面容,摇了摇头,便从手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很不耐烦地丢给了王小毛。王小毛接过钱后,推开房门,装腔作势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将男子请进屋。
男人进屋后,王小毛把房门关好,回到三轮自行车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不停地向四周探望。
辛丹青完全搞不懂王小毛在耍什么把戏,只好把探询的目光望向韩珂玉。韩珂玉回望着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
“我说丫头,咱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啥?立功?立啥功?你别逗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王小毛的家,很可能是一个容留他人吸毒的窝点。你如果现在冲进去的话,一定能逮个正着。”
“吸毒窝点?哦哦,我似乎明白了。”辛丹青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又说,“就我们两个人冲上去吗?要不要打电话叫几个兄弟过来帮忙呀?”
“来不及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抓现行的好机会,一旦错过了,恐怕再也遇不到了。这样吧,你冲进屋里去抓人,我来对付王小毛。”
“你说什么?我冲进屋里去?屋里面至少有两个人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室内是个封闭式空间,实施抓捕犹如瓮中捉鳖,有利于掌控局面;室外是个开放性地带,实施抓捕犹如野外猎狼,很容易出现逃脱。”
“嗯,似乎有些道理。听你的!”辛丹青一边检查手枪,一边说。
“有一点我要特别提醒你,抓捕行动能否成功,就看你是否掌握了要诀。”
“要诀?又是要诀。快说吧,什么要诀?”辛丹青想起去年冬天在黄顶山追捕一持枪逃犯时,韩珂玉也给了她决胜的要诀。
“强势压服、以快制快。”
“能解释一下吗?”
“意思就是说,你冲进屋去时,在气势上一定要占绝对优势,务必要把对方给震慑住;在行动上一定要果断迅速,决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有反应的机会。”
“强势压服、以快制快。明白了!”辛丹青重复了一遍要诀,然后重重地点点头。
韩珂玉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侧过头,再次看了看辛丹青的准备状态。只见她一手端着枪,一手握着车门把手,嘴唇紧抿,杏眼圆睁,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果敢的勇气。韩珂玉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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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地朝她点了点头,用眼神给她传递坚强和鼓励。见辛丹青也点了点头,韩珂玉开始发动车子,悄悄地往王小毛家贴靠过去。
在离王小毛家大约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韩珂玉突然来了一个紧急刹车。两人迅速跳下车,一个持枪冲进屋里,一个扑向王小毛。
辛丹青一脚把房门踹开,大喊了一声:“不许动!警察!”
房间里的一张大床上,一对正沉浸在欢娱中的裸体男女,被突如奇来的喊声吓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中,男的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和墙壁的空隙中去了,女的则左手操起一把莆扇摭挡住胸部,右手抓了一个枕头摭盖住阴部。
眼前的这一幕,让辛丹青感到又惊又羞。这哪是什么吸毒呀,分明是一对男女在做苟且之事嘛!
见此情景,辛丹青全明白了。原来王小毛的老婆是做暗娼的,他自己则负责拉客和望风。
辛丹青从沙发上抓起一堆衣物朝那对男女甩过去,大声命令道:“我是警察,快把衣服穿上,跟我去公安局!”
面对辛丹青威严勇猛的气势和和她手上乌黑锃亮的枪口,王小毛的老婆和那个嫖客彻底屈服了,只好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辛丹青用手铐将两人铐在一起,押着他们走出房间。这时,韩珂玉已经把王小毛按倒在几十米以外的地上,正在给他上手铐。
“师兄果然说得没错,野外抓捕和室内抓捕就是不一样,室内抓捕讲究的是气势,野外抓捕讲究的是速度。如果换作是我来对付王小毛的话,恐怕还不一定能够追得上呢?这万一要是没追上,让王小毛逃脱了,那这个面子就丢大了。”辛丹青心里这么想着,心底又涌动起一股对韩珂玉的钦佩和感激之情。
韩珂玉把王小毛从地上拎起来,看到辛丹青押着一男一女从屋子里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右手抓着王小毛的手腕,左手竖起大拇指,朝着辛丹青高高举起。
望着韩珂玉一副庆祝胜利般的形态,辛丹青感动得心里一热,就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因为,这幅画面早已定格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去年冬季最寒冷的一天。
这天中午,上坪镇水电站,有一个管理员叫谢河根,因怀疑妻子与站长有染,一气之下,用猎枪(自制猎枪)将妻子和站长射杀。尔后,携枪逃进了屋后的一大片山林里。案件发生后,文斌队长带领韩珂玉、辛丹青和其他几名男队员进山追捕凶犯。考虑到追捕工作十分危险,加上山里的气温都在零下几度,天气非常寒冷,故一开始,文斌并不同意辛丹青参加。但辛丹青是一个好强的姑娘,她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锻炼机会呢。
“队长,你别看我是个女同志,我在警院也学过擒拿格斗术,不是吹牛,一、两个男人我还是对付得了的。”辛丹青緾着文斌不放。
“你一个姑娘家,就别呈强了。你要知道,那可是持枪逃犯,是亡命之徒,弄不好是会死人的。”文斌想吓退她。
“我不怕!你相信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这个同志呀,我要批评你。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有这么简单吗?”吴良义接过话来说,“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又是深入到连绵不断的深山老林里追捕,就是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能不能完成任务、何时能完成任务都还很难说呢。你一个女同志跟着去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文队长、吴队副,你们就让她去吧,我来负责照顾她。”韩珂玉为辛丹青说情。
文斌看了看韩珂玉,又看了看辛丹青,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你去吧。”又指着韩珂玉说:“人我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韩珂玉声音洪亮地回答。
追捕行动于傍晚开始。由于天气寒冷,山高林密,追捕组只好采取晚上守住几个进山路口,白天分组进山搜索的办法。
第三天晚上,有一个当地的猎人找到追捕组的同志报告说,两个小时前,他在一座叫黄顶尖的山上守猎时碰到了谢河根。谢河根对猎人说,他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奸夫的,没想到竟抓了个通奸现行,一气之下,就把奸夫和淫妇都给枪杀了。他还说,他在去找奸夫报仇前,就已经收拾好了一袋衣服和生活日用品藏在屋后的蕃薯窑里,委托猎人回村里去帮他拿来,以便外逃。并将手上的一枚金戒指摘下来交给猎人,说是作为报酬。
得此消息后,文斌立即带人赶到谢河根家,还真从屋后的蕃薯窑里提取到了一袋衣物。这证明猎人反映的情况属实。于是,文斌决定连夜围剿黄顶尖山。
据猎人介绍,通往黄顶尖山的路共有三条,中途还会有一些岔路。
文斌决定将六名追捕人员分成三个组,二人一组。每个组负责一条进山路,沿路搜索上山。韩珂玉和辛丹青分在一个组。
韩珂玉和辛丹青刚进山不久,便遇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前面出现了两条路。由于地形不熟,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应当走哪一条。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分路追踪。
分手时,韩珂玉着实放心不下,但又没有其它的办法,只好反复叮嘱辛丹青。
“丫头,前面路途凶险,你单枪匹马的,如遇到紧急情况,知道怎么应付吗?”
“知道。电视剧《亮剑》里不是有一句台词吗,‘狭路相逢勇者胜’。”辛丹青大大咧咧地说。
“那是指战场上的公开亮剑,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躲在暗处的亡命之徒。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发现逃犯的踪迹,你千万不要猛冲猛打,一定要讲究策略。我这里有两句要诀,你必须牢牢记往。”
“什么要诀?”
“闻风而动,以静制动。”
“什么意思?”
“所谓闻风而动,是针对逃犯所携带的枪支而言。逃犯携带的枪支是猎枪,属于散弹枪。追捕人员一旦发现对方的动静,必须迅速地移动身体,否则对方一开枪,非死即残。以静制动,是指在跳出了对方的弹着点范围后,必须蜇伏不动,耐心地等待对方的躁动破绽,一招制敌。明白了吗?”
“闻风而动,以静制动。明白了。不过,师兄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不是有手机吗,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打电话?那没用。一是到了深山老林里,手机还不一定有信号呢;二是即使我接到了你的电话,也一时半会赶不到你身边。等我翻山越岭地赶来,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就是。”
辛丹青提着手枪、打着手电,急匆匆地往山上赶。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一个缓坡地带。突然,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前面几十米处,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顿时,她心里开始紧张起来,“糟糕,这坨狗屎还是被我踩上了,我该怎么办?”辛丹青虽然胆子大,但此时也不免有些惊慌。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韩珂玉说的要诀,于是关闭手电,迅速地向旁边跳开。黑暗中,忽然瞥见旁边不远外有一个土堆,便匍伏着爬过去,然后扒在上面一动不动,屏息静气地判断着对方的动静
前方来人可能也发现了她,停止了走动,似乎也躲在某处观察。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更低,特别是到了下半夜,气温已降至零下5、6度了。寒气一阵一阵地袭来,地面上早已冰冻如铁,松叶和枯草尖上结满了冰霜,风一吹,便发出“啪啪啪”的断裂声。
辛丹青还是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与罪犯对峙,心里感到非常紧张,心跳急骤加快,血压急骤上升。当想到师兄说的散弹枪的威力时,她心里又有了几分恐惧。
辛丹青扒在冰冷的土堆上,但已感觉不到寒冷了,额头上、脊背上和握枪的手心里,都已渗出了汗水。她试着用手机与韩珂玉联系,但绝无信号。于是,她只好一边凝神倾听着对方的动静,一边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要是师兄在就好了!”想到师兄韩珂玉,就想到了他说的要诀——“闻风而动、以静制动”。闻风而动刚才已成功运用了,接下来就是以静制动了。
就这样,双方都蜇伏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惭惭地有些亮了。辛丹青从土堆上露出半个脑袋,紧张而又小心地向前探望。在前方三十多米远的路上,好像有一个人影,辛丹青立即举枪瞄准,但仔细一看,只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稻草人。辛丹青大吃一惊,“不好,中计了!”赶紧缩回脑袋。这时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
“女英雄,别躲了,你已经暴露在我的枪口下了。”
“嗨,是师兄。”辛丹青听出是韩珂玉的声音,急忙再次探出头去观望。
稻草人处,离路边五、六米远的一棵高大的松树下,韩珂玉右手提着手枪,左手伸出大拇指高高地举起,正朝着她微笑。
辛丹青激动得叫了一声“师兄!”站起来就要奔跑过去。可刚刚跨出了几步,腿一软,便跌倒在地上。韩珂玉急忙跑过去,将她扶坐起来,关切地问:
“你怎么啦?”
“可能是蹲的时间太久了,腿脚麻木了。”辛丹青眨了眨疲惫的眼睛说。
“也可能是天气太寒冷、把脚冻伤了的原因吧。”韩珂玉一边帮她搓脚,一边说。
“师兄,你怎么跑到我前面去了?”
“哦,是这样,我们分手后,走了没多久,我就发现那条路是通往一个废弃的造纸厂的。由于造纸厂工棚面积太大,里面的结构又比较复杂,我不敢冒然行动,故想叫几个人一起去搜索。可是手机又没有信号,无法与文队长他们取得联系。于是,我就朝着你行进的方向,抄近路赶到你前面去会你。”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害得我在冰天霜地里冻了半夜?”辛丹青满含委屈地说。
“你傻呀!我哪里知道是你。我听到前面有动静,只知道有人迎面而来了,但却无法判断是谁。如果遇到的是谢河根的话,我这一出声,还不被他的散弹枪一枪给撂倒啦?”
“那后来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呢?”
“这很简单。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对方是敌还是友,所以就用旁边梯田里的稻草扎了一个稻草人,趁着夜色悄悄地放在路中间,然后躲在旁边的松树后面观察。你果然中计。在你举枪要向稻草人射击的那一瞬间,我就认出了你。”
经过一番搓揉,辛丹青的腿脚慢慢地恢复了。就在她站起来时,发现衣服上粘了一些纸钱,便要回头察看。韩珂玉见状,动作敏捷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故意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回头,并推着她向前走,直到拐了一个弯看不到后面的土堆。
那土堆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一座新坟。韩珂玉见辛丹青一脸的委屈和满身的疲惫,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受到精神上的伤害。
“师兄,我们下一步继续往山顶上走吗?”辛丹青一边走一边问。
“经过昨晚的生活体验,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韩珂玉英竣的脸上显得异常冷静,“这么冷的天,我认为谢河根不可能在野外滞留一夜,他应当有落脚点或藏身之所。”
“你是指废弃的造纸厂?”
“对。离这里不远。趁着天还未大亮,我们去碰碰运气。”
说完,两人直奔造纸厂而去。
造纸厂已废弃了多年。房屋破败,门窗缺失,到处是杂草从生。辛丹青端着枪就要往里冲,被韩珂玉拉住了。韩珂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屋顶上飘出来的一缕淡淡的青烟。
韩珂玉非常沉着。他把辛丹青拉到自己的身后,带着她循着烟的出处,慢慢地搜索过去。
烟是从工棚内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里飘出来的。从小屋子里飘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呼噜声。韩珂玉和辛丹青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悄悄地潜入进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堆尚未燃烬的劈柴火,旁边铺了一些稻草。谢河根绻缩在稻草上,睡得正香。而那支可怕的猎枪就斜靠在墙壁上。
韩珂玉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河根,然后指了指辛丹青和猎枪。意思是要辛丹青去抢夺猎枪,自己对付谢河根。见辛丹青点头以示明白,韩珂玉冷静地将手枪往后腰枪套里一塞,用眼神发出行动指令。接到指令后,辛丹青纵身一跃跳过火堆,一把将猎枪抓在手上。韩珂玉则徒手扑过去,快速地抓住谢河根的手,使劲一掰一扣,将睡梦中的谢河根的双手反剪过来,迅速掏出手铐将他铐上。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文斌队长洪亮的喊话声:
“谢河根,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我命令你把枪丢出来,乖乖地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谢河根,你已经被包围了……”
原来文斌在猎人的带领下赶到山顶,发现谢河根已经离开,不知去向,便立即判断出逃犯一定有落脚的场所。于是问猎人附近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猎人说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造纸厂,也许那里可以藏人。文斌便带人赶来了。
听到文斌的喊话,韩珂玉和辛丹青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地押着谢河根向工棚外走去。
当辛丹青扛着猎枪走出工棚时,外面的侦查人员全都惊呆了。惊讶中,文斌急忙问:“人呢?”
辛丹青翘起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说:“队长,你迟到了。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在后头呢!”说完,回过头去看。只见韩珂玉站在工棚门口,右手抓着逃犯的手腕,左手伸出大拇指高高举起。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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