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连日的阴雨把燕子坞的内院洗刷的干干净净，久违的阳光又开始怜爱姑苏这座千年名城，被雨水洗过的太阳如千年出土的琥珀，晶莹得散发着照在背上让人感觉痒痒的阳光；碧蓝的天空像一整块水晶镶嵌在整个寰宇，而太湖如同水晶掉落的一角融化在了这温柔的姑苏城外。
前几日的血腥随着雨水汇入湖水，数十条人命也似乎被洗涤的一干二净，没有人再会记得前几日的夜晚究竟是哪些鬼魂在燕子坞游离；内院处依旧鸟语花香，太湖上照例喧嚣，富足的日子一如往常般平淡。
此时的慕容复一袭青衫飘荡地站在太湖岸边，内力鼓荡下头发也肆意的张扬，慕容复大喝一声向前劈出一掌，真气拍在水面后炸开一丈高的水花；水花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向慕容复溅射过来。
慕容复沉腰扎马《乾坤大挪移》全身运转，溅射过来的水花在慕容复身前三尺处似有魔力一般全部停住，衣衫半点未湿。接着慕容复真气运于双手，气随手走，水随手行，那溅射过来的湖水在双手的引动下呈现出一个五彩的水圈，慕容复双手分开于左右，五彩的水圈自动分为两团水球并且似有生命般黏在慕容复掌心，随后慕容复变掌为指水球也不断缩小到仅有指尖大小。慕容复双手向前一指，两道水柱似有千斤之力般轰隆一声从指尖迸发而出射向水中礁石。通的一声两道圆孔贯穿礁石，接着礁石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龟裂，咔嚓几声礁石碎做数块沉向湖底。
慕容复气沉丹田，收功而立，笑着对旁边的邓百川说道：“邓大哥你在外时间最长，我这一手功夫和外面的武林人比起来如何？”
邓百川欣慰地笑道：“公子爷如今内力外放下半点水滴不沾，一指下去礁石尽碎，如此俊秀的功夫世间恐怕少有了。只是公子爷的‘斗转星移’比之老爷的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好像多了些圆润，少了些棱角，不过再具体的属下却是说不清了。”
慕容复如今也颇为高兴，上次和玄悲一战后自己虽然深受重伤但是也因祸得福，玉衡一关突破后，《燕垂北斗》心法上的内力修炼已经大成，虽然《斗转星移》和《乾坤大挪移》还分别停留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不过比之以前的四、五层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慕容复越来越确信《乾坤大挪移》和《斗转星移》绝对有关联，两者相辅相成也让自己成为了“有挂”一族
叁合指杀招共一十九招，而目前叁合指的杀招自己只能使出白凤冲月，而其他的杀招自己还是无法得心应手，慕容复隐隐觉得这叁合指的杀招如果全部练成，将会是另一套不同的叁合指，那时的叁合指威力将会更加恐怖，成为让人威风丧胆的全新慕容复。
慕容复笑了笑对邓百川说道：“我对‘斗转星移’向来下的功夫是最多的，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吧，父亲年少成名天赋异禀，我少年多舛天赋一般，对它的感悟自然是与父亲不同，因此邓大哥才会觉得我的‘斗转星移’比父亲多了些圆润少了些棱角。”
“公子爷不必妄自菲薄，如今单论‘斗转星移’这一门功夫，公子爷已经不输给老爷了，叁合指只因需要极大的内力支撑，公子现在年纪尚轻假以时日必定大成。”
慕容复此时也是颇为无奈，这叁合指不知道是不是属“貔貅”的，尤其是那些杀招，单单运行之时丹田内就仿佛出现了黑洞一般消耗着内力，一旦要发动简直是巨鲸吸水；可是这《燕垂北斗》心法如今已经大成但内力却无法充足供应叁合指的需求，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如今的慕容复却实在是没有想好。
“多谢邓大哥宽慰，对了，我还要麻烦邓大哥一件事情，之前听说公冶哥哥说，他也是拜托的您去的大理皇室找的花匠，想来邓大哥在那里是有些人脉的，如今还劳烦邓大哥再派人去一趟大理。”
“不知何事？需要我亲自前往么？”
“啊，事情不大，也不需要邓大哥亲去，不过事情虽不大却也重要，务必要心腹之人才好。听说大理镇南王有一位世子，名叫段誉，邓大哥帮我盯紧些，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务必要告知我，无论我在那里。”
邓百川略一沉吟说道：“公子爷，大理段氏底蕴丰厚，若向他们动手需要再三斟酌啊！”
慕容复知道这是邓百川误会了自己于是开口说道：“邓大哥关心的是，我并没有和段氏结怨也没有打算向段氏动手，只是单纯让邓大哥留心这个人罢了。”
“莫非公子爷想学那六脉神剑或者一阳指不成？”
慕容复看着邓百川笑了笑不去回答反问道：“邓大哥内功卓著，石破天惊更是惊人，不知道去了环施水阁之后可有收获？”
邓百川不解其意，于是说道：“公子爷心胸宽广，让我等可以随意翻阅环施水阁的武功秘籍，我向来注重内力，因此浏览的也是专注内力修炼的心法，而非一般武功招式。这段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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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力上也颇有进展。”
“这就是了，武功一途在乎长远而非广博，我初学武功时也被百家武学的异彩纷呈所震惊，以至于陷入迷茫，最后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主攻自家的武学，其他的武学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虽然高深莫测，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家院子外面的花才是最好看的，哦对了，有一种比喻，这世上有一座城，城市神秘不与外界接触，但是里面的人却想出去，外面的人却想进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把握好自己能把握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武学，我又何必徒增烦恼脑？”
慕容复眼神一瞥，忽又说道：“武功就像与女子交往，有的女子如内家拳法般柔中带刚初见时温柔可人慢慢相处时可能会觉得暗劲伤人如此一来便敬而远之，殊不知当你再细细品味的时候又是一番变化如陈酿般让人如痴如醉，就像好酒一般，若吃不得开始的苦便品不到后面的醇。男子握着绝世的珍品却不懂得珍惜然后弃之如敝屣，这样的男人注定无法成为当世一流高手，也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而女子也如明珠暗投，白白地埋没于无人问津的幽谷之中，更有甚者被人带出背井离乡从此孤苦无依，如此一来这男子也不只是当不成一流高手的问题了，更是人品不行。
天下武功有德者居之，如此无德无品之人如何把握得住如此绝世的武功呢？天仙一般的女子也被抛弃，就像这男子练不成武功便是武功的不对？这天底下还有道理可讲么？就像我的武功一样，父亲让我观燕练武我就是练不出来，可是观隼练武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由此看啊，若哪个男子抛弃了女子而不顾，则这个男子不是有眼无珠就是无德无品。‘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这女子若像武功一样遇人不淑，万万不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殊不知当女子黯然神伤时这男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公子爷说的有些道理，只是武功一途用男女做比似乎不太恰当，武功是死的，自然不能主动寻主，但人是活的，若女子遇人不淑大可以再寻良缘，何必为了一个男人牵肠挂肚呢？”
“邓大哥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女子向来是世上最情深的。虽说女子如水般温柔，但情至深处就算男子也难以望其项背。”慕容复轻轻一叹接着说道：“男子或因权位或因宗族总是没有女子如此纯粹的。当女子爱上一个人时可谓‘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女子深陷情网时男子便是她的一切，如此决绝男人又怎么能够比得了呢？而女子一旦被抛弃总是傻傻地等待，‘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深情如此，又怎么不会牵肠挂肚呢？”
“如此想来，若哪个男子薄情寡义，确实罪该万死啊！只是苦了女子了。”
慕容复笑着对邓百川说道：“没想到邓大哥也是懂情之人啊？”
邓百川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不是懂情，只是公子爷这番话说的与世人所说皆不相同。公子爷乃至情之人，属下既是佩服也是担忧啊！”
慕容复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邓大哥在担忧什么，只是本性如此，不可强求。若他日真要做出选择，我也必不违背本心。还请邓大哥谅解啊！”
邓百川拱手说道：“公子爷如此性情，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容复望着湖水说道：“但愿世间被情所伤的女子都能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情深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更生欢喜才好啊。”
“表哥”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慕容复与邓百川的“闲谈”。邓百川回头一看，只见王夫人带着王语嫣正立在那，邓百川忙弯腰请安不在多话。王语嫣甩开王夫人的手一路小跑扑在慕容复的怀里全然不管他人眼光，良久王语嫣抬起头笑着对慕容复说道：“我也会‘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的。”
慕容复捏了捏王语嫣的粉嫩的脸蛋笑了笑说道：“傻丫头，几日不见也不知道害羞，当心让阿朱听了去又取笑你了。”
王语嫣吐了吐舌头离开慕容复的怀抱，说道：“母亲担心你的身体故此来看看你。”
慕容复早就发现王夫人，如今发现王夫人眼眶微红，想是刚才的话已有成效，随即走到王夫人面前低头拱手说道：“不知舅妈来，未曾远迎，还请舅妈恕罪。”
王夫人看着慕容复良久说道：“我且问你，刚刚那些话可是你心里话？”
慕容复看着王夫人答道：“虽不敢说一定做到，但是句句肺腑。”
王夫人此时低下头缓缓说道：“哎，只是更生欢喜又谈何容易啊！”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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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复见王夫人此刻又开始黯然伤神，不由得劝道：“舅妈放心，就算舅妈不做打扮也比外面的庸脂俗粉强上百倍，无论浓妆还是淡抹，慵懒还是勤勉总是相宜的，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风流才子错过了舅妈那就是错过了全世界，况且舅妈的样貌从我懂事开始变未曾改变，想来也必定驻颜有术，舅妈如此内在外在俱佳，更生欢喜又有何难？”
王夫人听得慕容复如此夸赞自己也不由得转悲为喜，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嘴巴倒是甜，以后我更要看住语嫣，让她少和你来往。”
“娘，表哥不是这样的”王语嫣见王夫人心情大好也忍不住撒娇道，“不过我以后要是像娘一样驻颜有术的话就好了，看表哥还敢不敢出去玩不带我。”
慕容复忍不住打趣道：“若表妹也像舅妈一样驻颜有术青春常在的话，我可更不敢带你出去了，万一碰到哪个登徒子我一时没留神，表妹岂不是受了委屈？”慕容复说完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他永远想避免的名字，这时慕容复也不由得从眉宇间流出一丝杀气。
王夫人看在眼里，只以为是慕容复说这话是真心实意为王语嫣着想才如此失态，于是也对王语嫣说道：“女孩子家家没事出去做什么？这驻颜的秘密还是你外婆传授我的，听说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也不会改变相貌，而且可以强身健体，你若想学回家后我可以传授于你。”
什么？慕容复被王夫人这句话彻彻底底地惊呆了。驻颜有术？强身健体？七老八十？一部武功秘籍的名字响彻在慕容复的脑海中——逍遥派内功心法《小无相功》。
自己正愁内力不知如何提高，若能学会这《小无相功》内力必然大大提升。再配合乾坤大挪移心法的话，这世间的武功奥妙法门还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学会的呢？慕容复越想越是激动，见到王语嫣对王夫人的话竟然无动于衷便马上想求王夫人传授此心法。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冒然求心法必然被王夫人所猜忌，那么这么多年来自己苦心经营的好感便瞬间化为乌有，万万不可心急，需缓缓图之。
于是慕容复缓缓说道：“表妹天资聪颖，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若舅妈真的想传授给她也不急于一时，如今已到用餐的时候，如果舅妈不嫌弃就在这用餐吧！”
王夫人此时甚是满意，慕容复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王夫人有所触动，因此知道了慕容复在燕子坞有场恶战后便带着语嫣前来探望，此来一是表达感谢之情，二是王夫人也明白现在燕子坞和曼陀山庄最强的战力就是慕容复，虽说不是很喜欢他但也不可以把事情做的太绝，以免失去了这面保护
伞。
刚才听到了慕容复的话后如同在王夫人已如死水的内心里投进了一块石子，王夫人从没想过这世界上居然有一个男子如此为女子着想，可是王夫人又担心慕容复是为了骗取琅嬛玉洞里面的武学秘籍而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所以才故意透露出自己有这样的一本武功心法，若是慕容复像王夫人打听这套心法的事情那么王夫人便可以断定这慕容复如此花言巧语必定是有所图谋，但是慕容复偏偏对这心法只字未提，这也让王夫人的戒心彻底放了下来。于是对慕容复说道：“也好，今天就来这燕子坞用餐吧！”
慕容复急忙让阿朱、阿碧吩咐下人准备，自己领着王夫人、王语嫣向东而行，来到观湖阁。王夫人登阁只见阁楼上新提着一副对联写到
“如此江山对湖光潋滟万里烟云归咫尺”
“莫辞樽酒放千秋霸业一楼风雨话平生”
王夫人见后啧啧称奇道：“想不到燕子坞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对联，倒是少见。”
慕容复说道：“舅妈见笑了，我前些日子来这观湖阁随手提上去的，谁知道倒是让舅妈看到了。”
王夫人不在言语，但是眼神中颇有赞赏之色。王夫人内心想到“慕容复一家本就要光复大燕，这慕容复却说要‘放千秋霸业’，如此淡然倒是不可多得，之前多有试探倒是我显得小气了。日后倒是可以对复儿好一些了。”于是对慕容复说道：“复儿，后天有一庙会，我想给语嫣求一个平安签，你若有时间可以随我和语嫣同去。”
王语嫣听到这话自是欢喜，于是对王夫人说道：“好啊，只是莫要找那许多下人，人多反而没什么意思，不如就让表哥带着我们同去就好了。”
慕容复见王夫人居然喊自己复儿，大喜过望，自然应承下来说道：“舅妈说的，复儿自是要与舅妈同去的，只是这庙会人多为防止有宵小之人，我们先派轿子先行，之后我们步行其后，这样也好多一道保险。”慕容复故意将‘复儿’二字咬重，试探王夫人反应，王夫人听到后也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未出言反对，慕容复知道王夫人对自己的戒心算是放下大半了。至于如何把王夫人从失恋许久的阴影中拉出来看来还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一点点的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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