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夕阳的余辉缓缓的照在卧室之中,于木窗的花纹之间,形成明与暗的剪影。一名少女身穿碧绿的襦裙趴在床脚,她的脸庞枕着玉臂,一双皓腕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到细细的汗珠,眼眸微闭,红扑扑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略微红肿的眼睛早已经布着黑眼圈,想来已是熬了一夜。细玉的牙齿咬着薄薄的嘴唇,让这本已经单薄的女子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趴在床角的人正是阿碧,而床上昏迷之人正是慕容复。原来慕容复晕倒之后,一切便由王夫人暂时接手过来,一方面安排四大家臣加强戒备,另一方面让阿朱继续办理丧事。而这些,躺在床边的阿碧却是浑然不知的,那天晚上阿碧因为见到主母服毒自尽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见到慕容复用手指顶着那大和尚的额头逼他写罪己书,待得放那和尚走后公子便口吐鲜血,接着公子不省人事而自己便一直守在这里。期间,王语嫣来过好多次,见到慕容复便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王语嫣跑回去哭着求王夫人让自己留下来照顾表哥,可惜王夫人以担心语嫣帮倒忙为由强行把语嫣留在了曼陀山庄。
慕容复缓缓的睁开眼睛,嘴唇因为干裂破皮而粘连在一起,眼皮如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自己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半点力气也没有。低头看了看趴在床脚的阿碧,慕容复费力的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并未熟睡的阿碧,瞬间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啊,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咳咳,本来没事,被你这么一问倒是觉得渴了。”
“哦,好的。公子稍等。”
看着阿碧倒茶的背影,慕容复心情复杂的想到“如今败一个玄悲都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以后又如何守护这动人的背影呢?”想到这里竟然眼角也有些湿润。阿碧将水端来,担心慕容复无法自己动手,于是一口一口地喂给慕容复,慕容复望着阿碧脸上的泪痕,心里发紧,也不由得停住了动作。
“公子,公子”阿碧叫了两声公子,见慕容复不在饮水,便欲起身。慕容复拉住阿碧的衣角。对阿碧缓缓说道:“把茶杯放床头就好,你坐着陪我说说话。”
阿碧柔身将茶杯放好,倚在床边双手握住慕容复还略显苍白的手说道:“公子还请节哀,家主和主母也一定不希望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公子。”
慕容复略一停顿说道:“我知道,我刚刚已经探查了一下,虽然现在内力虚浮,但是没伤根本,只需细心调养几日便可痊愈,你别摇头啊,这不是在诳你,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我不可能现在这么安心的和你聊天。”
“老天保佑,公子爷洪福齐天,遇难成祥。”
“傻丫头,公子爷不会遇难成祥,只是会佛挡杀佛。不过也多亏这老和尚,我在和他比拼的时候,竟然突破玉衡大关,哦,就是武功的瓶颈。由此一来还要谢谢他!”
原来慕容复在施展杀招“白凤冲月”的时候用乾坤大挪移无限调动内息,最后竟然冲破了玉衡的大关。如今的《燕垂北斗心法》可算大成,自身的经脉又拓宽了不知多少;也正是因为经脉虽然拓宽但是慕容复没有马上调息内息,才显得这般虚浮无力。
慕容复拉着阿碧的手缓缓地说:“你素来沉稳,心思缜密却不张扬,有你在身边我甚是放心。有些话放在心里久了,以为自己早可以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啊,人是个敏感的动物,尤其是自己遭遇挫折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放下的东西便又一股脑的往人的心里钻。”
阿碧握紧慕容复的手说道:“公子,阿碧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宽慰公子,只是公子这样,让阿碧好心疼,我怨自己不能安慰你,公子......”说到一半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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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地哭了起来。
慕容复艰难地想要擦干阿碧的眼泪,可抬手到一半就被阿碧又强行的按下去放到被子里,于是只能慢慢地说道:“阿碧莫哭,你也不是不能安慰我,当你坐在我的床脚时,我慕容复已经觉得是最大的安慰了。有些安慰不需要说话,只要站在那,坐在那,心在那,就已经很好了。”
慕容复见阿碧已经止住哭泣,于是又牵着阿碧的手说道:“在这个世界,我是知道的,我有好多敌人啊,他们或是风流倜傥,或是侠肝义胆,或是万法随缘,或是飘飘欲仙,或是疯魔武痴。总之啊,他们都是天之骄子,逆天般的存在。我呢?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咳咳,我是知道我自己的,天赋有那么一点,可是慕容家的名声太大了啊!我的天赋撑不起来这名声。
父亲七岁重伤黄眉大师啊,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么说会不会觉得公子太懦弱啊?傻丫头怎么又哭了,懦弱不是缺点,我就是正视了我自己的懦弱啊,才拼了命的学武功的。都说笨鸟先飞,我就想着我这只笨鸟怎么着也得比别人多飞那么几里地吧!你觉得玄悲这个和尚武功怎么样?反正和他交手之后我自己觉得玄悲武功很厉害了,厉害到我稍微不小心都会被他一杵锤死。可是你知道么?就他的武功在我说的那些人里面也许就是个小角色罢了,我该怎么办啊?万一以后遇到他们,我打不过,逃不了,活不成,死不掉,呵呵,哎,如果到了那时候语嫣也许是有去处的,可你呢?你该去哪?难道陪我一起疯癫么?”
阿碧静静的听着,也许阿碧自己都不知道当听完慕容复的话之后她早已经泪流满面,阿碧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等到慕容复言闭,阿碧看着慕容复的眼睛说道:“公子爷,阿碧从小就被老爷领来了燕子坞,自己的父母也早已经记不清了,阿碧这辈子就认准老爷和公子了。燕子坞就是我的家。以后无论是遇到刀山还是火海,只要阿碧还活着就一定陪在公子爷身边,不离半步。”
慕容复闭上眼睛不在看阿碧,随后说道:“告诉下人们我醒了,不用担心。我累了,先睡一会,阿碧也出去休息吧!”
阿碧听完默默地将茶杯端走,轻轻地关上房门。听到房门关好的声音后,慕容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也不见慕容复啜泣,就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我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绝对不要!”慕容复将手臂盖住眼睛,用力地抓着被子狠狠说道!
入夜,阿碧和语嫣又来了几次,慕容复以身体不适为由好言劝走。接着又吩咐下人把郑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悉数叫到床前。
四人来到慕容复卧室当中正欲寒暄,慕容复摆了摆手说道:“四位哥哥,如今形式紧迫,我们也就不必这些虚礼了。”慕容复看了看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们继续说道:“四位虽然是我慕容家的家臣,但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慕容复一直把各位当做自己的亲哥哥。现在父亲走了,母亲也随了父亲同去。守护燕子坞守护慕容家的重担就交在了我的身上,慕容复年纪尚青经验自然不及四位哥哥,所以以后需时时向各位请教。但是,既然我扛下了这个担子,就要对这个担子负责,绝不能让他在我身上掉下去,所以平时四位哥哥怎么玩闹都可以,但是谁要是用慕容家来‘开玩笑’,那对于我慕容复来说就不在是玩笑了。”
“非也非也。公子爷,谁要是拿咱慕容家开玩笑,我老包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啊,公子爷,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慕容复看着自己的四大家臣,心里默默想到:“大理段氏有渔樵耕读,我慕容家也不差。”于是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慕容家长期独霸太湖,整个姑苏也首推我们燕子坞,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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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跳梁小丑也要开始活动了。公冶乾,你把咱们整个燕子坞内院的防卫要再提高,而外院的防卫要做到表面上很严谨,然后给对方有可乘之机,让这些跳梁小丑进的来,最后我们来关门打狗。”
公冶乾拱了拱手说道:“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慕容复点了点头说道:“要在暗处做,只找自己信任的人来内院。”
慕容复又对邓百川说道:“邓大哥,你去把下人们集中一下,说明我燕子坞的事情,如果愿意留下的那么一切照旧甚至有功的还要有赏,如果愿意走的也不强留,发出例银后就放他们离开吧,不过要派人盯一盯免得有外面插进来的钉子。同时,邓大哥,现在开始要开始收纳心腹,选人你自行做主,但是选好人之后要给我过目,孤儿或者家里有父母的最好,如果家里有父母的则必须要是孝子,然后父母接到燕子坞附近,既是代为照顾也是人质。对了,环施水阁从现在开始对各位哥哥们开放,每个人都可以在里面随意翻阅,但是不可以抄录外借,这是我们慕容家最大的秘密,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四大家臣都是一惊,连连摇手,说道:“我们只是家臣,怎么可以随意翻阅。”
“哦?莫非是几个哥哥不想去么?”慕容复这时也不忘打趣道。
“我们不是不想去,我们不算是慕容氏,如此去了环施水阁有违祖训啊!”
慕容复咳嗽了几下摆了摆手说道:“我说过的,各位既是家臣也是我的哥哥,让家人去环施水阁有什么问题么?违背祖训了么?”
“非也非也,祖训在心不在人,此一时彼时,公子说的有些道理!”
“还是包三哥明白,不像四哥,虽然是风一样的汉子,但是脑子可却不像风一样灵活!”
“嘿嘿,公子爷说的是,咱是个粗人,就知道打架!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学上一学,到时候多杀几个觊觎我们燕子坞的小人。”
“这就是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哥哥,要切记贪多嚼不烂,多学些自己比较拿手的,自己不拿手的要作为参考和补充,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公子放心,我来盯着!”公冶乾说道。
“还有,接下来的时间里,包三哥你去四下里放出消息,就说我慕容复因为打败玄悲后自己也受了重伤,如今燕子坞没有高手坐镇,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非也非也,何止是没有高手坐镇,最好连护卫都没有,那才叫一个爽快!”
“正是如此了,风四哥,今天夜里就麻烦你做一回梁上君子,然后让公冶乾追你一夜吧!”
风波恶看着慕容复邪恶的笑容愣了一会,突然笑道:“哈哈,秒啊,公子爷这招好,如果现在燕子坞出了贼,那么那些小人必然心里长草,到时候,嘿嘿!”
慕容复见到风波恶已经明白后接着说道:“今天的事了,还要麻烦风四哥去和我们燕子坞有生意往来的门派说一下,告之我们燕子坞的情况,也说明我们绝对不会影响大家的生意。同时也打探一下如果遇到有什么想法的也如实报给我,但是若遇到那些狮子大开口的,也可以小小惩戒一下,记住,一定要恩威并施,要打击一部分人,拉拢一部分人,漠视一部分人。不懂的可以和邓大哥多商量。”
“公子爷放心,我一定办好!”风波恶拍着胸脯说道。
“如此就有劳风四哥了!如今我武功突破瓶颈,接下来我要闭关几天疗伤和巩固我现在的内息。燕子坞就拜托各位哥哥了。”
四人皆一拱手:“公子放心,定不辱命!”
待得四大家臣走后,慕容复躺在床上默默地想到:“从今天开始,要是我的主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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