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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曙光碎影

    华纾辰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再次醒来时,便惊愕地发现自己的父亲此时也在屋内,蹲在自己的身旁。

    衣服还是和以往那样脏兮兮的,胸口处的几个破洞与补丁看上去却是新添的,还是一身的刺鼻酒气夹杂着机油味,再看他那醉醺醺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疲惫,似乎一早就到了,只是一直在等他醒来。

    “爸爸?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四周少数几盏还能工作的能源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长时间待久了的人倒是能够借此勉强适应这一整片的昏暗。

    华纾辰差点以为他是还没睡醒出现幻觉了,但身上那囚服的粗劣质地伴随着阵阵刺痛感却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泪花忽的就开始在他眼眶里打转。

    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无论先前表现得有多坚强,在父母面前却总是会难以克制地流下眼泪。

    这酒徒父亲虽然在平时都会表现得有些冷漠,但平日里对于他的照顾却是一点没有因此而落下多少。

    毕竟母亲的失踪太过离奇,父子俩曾为此苦苦寻找了十数年,父亲为此而一蹶不振,再加上生活的重压,华纾辰倒也能理解父亲内心无从发泄的痛苦。

    为了让他能够在学校里看上去体面一些,不至于让老师同学们看低,男人放弃了自己曾经最钟爱的精馏烈酒,转而去尝试那一联邦币就能购买一大桶的人造烈度酒精,

    他将自己的物质需求压缩到最低,却努力把所能得到的最好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在学院里不至于低人一等...

    毕竟联邦的‘门当户对’观念极为严重:婚嫁双方的家庭财力必须相近;朋友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不能过大;有什么样的财力就要就要结交财力相近的朋友......

    男人自己便常常因为衣着过于残破而受到平民区的邻居们耻笑,笑话他的样子就像是从贫民窟偷渡过来的,故而他深切地知晓在这个百废俱兴的新时代,一身体面的服饰能为一个人的社会交际带来多大的影响。

    男人掌握着一门维修机电的手艺,在平日里有着不菲的收入,仅仅一人就足以撑起一个体面的家,因而在平民阶层里,他也算是能够跻身拥有较高地位的行列了。

    但由于在进行机电维护时,往往会不可避免地损伤一些衣物,久而久之,废土设施维修者们在工作时便都会穿成这幅乞丐模样去工作。

    对此,男人倒也不在意,反而认为这样能够多省些钱去供养儿子上学,于是便一头扎进了工作,唯有在白日的闲暇里,才会依靠低劣的酒精麻醉几近崩溃的自己。

    即便如此,这也才堪堪足够维持儿子在学院的各项开支,毕竟儿子读的是优等班,开销相比于其他普通班,还要多出许多。

    华纾辰倒还算比较争气,每年都能得到学院发的高额奖学金为家里减轻负担,但相比于学院优等精修班各方面的高额开支,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父子俩就这么熬了十数年,其间华纾辰带着祝清安顺路回家拿东西的那一次,倒是男人那段时间来唯一一次穿戴整齐,虽然华纾辰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知晓他们的到来的。

    花哨儿子和穷酸酒徒父亲的流言其实早就传开了,知情者不屑于去反驳,而不知情者则是由于没有见过真正花哨的上流社会,反倒是将其传得神乎其神,几乎都要编出一整段的父不慈子不孝典故来了...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这种情况下,你被发配北地去开荒是必然的结果。

    北方四城里应该还有一些我的老战友在,能不能找到他们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后半句是男人轻声呢喃着说出来的,声音几乎轻微到男孩差点就没听清。

    表面上,男人语气冷漠地开口,一如既往,肥大的啤酒肚直愣愣地挺着,胡子邋遢的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不知是何时醉酒划伤的,看起来活脱脱地就像是一个不务正业的醉汉酒徒。

    即便如此,华纾辰还是没忍住那低低的抽泣声,毕竟早就习惯了父亲的这副模样,看似冷漠的面目下夹杂着的复杂的、炙热的情感,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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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男人在最终宣判的时候并没有出席,似是早就通晓了一切一般,而华纾辰的维护律师则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全程都是闭口不言,嘴里的冷哼声倒是发出了不少。

    “爸爸...”

    却见男人抬手打断了男孩,继续高声道:

    “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抵押给中介所了,这才凑够了足够的钱进来看你一回,长官们看我态度诚恳,所以就多给了我一些时间,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我来的时候看你还在睡...”

    华纾辰闻言,只觉得耳畔似是嗡地响了一声,整个人都愣了愣,复杂的神色还停留在他的脸上,以至于他没有来得及注意到父亲手上的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家里的东西全当了...

    那父亲以后还怎么生活...

    三区的居民如果没有了居住地,就会被赶去贫民区的啊!

    那胡子邋遢的男人显然是注意到了儿子的异样,却没有说破,只是扯了扯嘴角,看似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忽的染上了一丝自责和宠溺。

    毕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毕竟这本就不是这个年龄段的他应该接触到的...

    无论是经验还是思想,真的还是太稚嫩了啊...

    男人抬起手来,用力揉了揉华纾辰的脑袋,一如往常一样,将男孩那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头发全部揉乱。

    自华纾辰有记忆以来,他似乎便一直都很喜欢这么做,以前妈妈在时便是这样,只不过在过往,他的嘴角还会带着一丝顽劣的笑意。

    在男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前,男人倏然决绝转身。

    待到男孩回神,正要追上去,却见那狱卒刚好从拐角处现身,正要喊话制止男人的探监,却一脸愕然地看见男人转身向他走来的身形。

    男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恳求探监时的那副卑微面孔,名叫危险的气场就这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在这里豪横惯了的狱卒忽的就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他咽了口唾沫,嘴里忽的有些发干,就要抽出腰间的能量枪对着眼前的男人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却见男人手上没有任何动作,爆炸产生的火光,就这么突兀而又在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了这个狭小的囚室内。

    烟尘,转眼间封闭了所有一层囚犯与狱警们的感官,直到另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动,将众人从懵然中唤醒。

    随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鲜红的警示灯光明丽地闪烁着。

    在犯人不怕事大的狂欢与狱警夹杂着咒骂的怒吼中,男孩看清了他那酒徒父亲的身影。

    那个有着啤酒肚,胡子邋遢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烟尘中,稍显晦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衬得他就像是站在了舞台的中心。

    “爸爸?”

    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只是再次响起了一声满是诧异而又充满日常生活气息的称呼,一场没头没脑的逃亡行动就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男孩被关押的地方是监禁所的第一层,这里是轻刑犯以及轻度被污染者的关押场所,狱警的大部分兵力在爆炸发生后,便系统地,机械地往底层涌去,他们甚至没有思索爆炸的地点为什么在地面。

    在他们的眼里,唯有最底层的那些家伙,那些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极恶之徒,才有能力,有动机去安排这一场丧心病狂的劫狱行动!

    没错,机械麻木而骄横的生活早就麻痹了狱警们曾经的敏锐感知,磨平了他们曾经充满傲气的棱角。

    现在的他们是愚钝的,一有爆炸响起,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们依旧选择快步跟上了那第一个向底层冲去的狱警‘先锋’。

    只不过更加惜命的他们,还是有几人想到而去带上了,自己因为匆忙而差点落下的能量枪。

    快了半步的人自然能够反应即使过来,他们自然不是傻子,所以就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跟着一个早就把他们甩的没影的人从娱乐间冲出后,又急急忙忙地折返回去的壮观场景。

    期间更是因为那些个最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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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拿枪的人先一步准备齐全,将要出门而被回流的人堵在了半路,双方叫骂着进退两难的奇观。

    而闹剧发生时,却没有任何人想到,那胆大包天的家伙的目标,仅仅只是那布防安排都极为松懈了的第一层的一名轻刑犯!

    一名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里必然会被悄无声息地处死的,毫无存在感的轻刑犯!

    毕竟在以往,轻刑犯们只需将必要的服刑时间混完便能安然出狱。

    而劫狱可是联邦规定的大罪,足以将他们的罪行强行拔升好几个档次,无论是犯人还是其亲友中的哪一方,他们都不会傻到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然而,愚蠢的狱警们却是低估了一位救子心切的父亲的决心!

    也远想不到那些会玩儿的人究竟能把事情做得多绝!

    由于害怕腌臜事被泄露,那费勋早就在狱警中安排了人手,准备找机会制造意外身亡的事故,而因为双方消息的不畅通,几名被收买的狱警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接到新的通知...

    所以在他们看来,眼下的劫狱事件显然就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当他们急匆匆地、甚至有些兴奋地赶到时,却在门口发现了那个重伤昏迷的同伴...

    而一股脑涌向地底的其他几组落后狱警们之间,自然是有聪明人的,他们也在这票送上门来的巨额奖金面前冷静了过来,毕竟在看似没有路的情况下,有些人的脑子是极为活络的。

    于是乎,一场残酷的追捕接踵而至!

    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急于灭口的,被冒犯和调戏而暴怒羞恼的狱警们在这一刻变得空前团结,自发编制出了一场满是杀机的围猎!

    所以,永远不要把你的敌人想的太简单!哪怕他们常常表现得过于愚蠢!

    死亡似乎已经成了必然,看着父亲毅然决然回头的身影,华纾辰只觉得颅内有一股暴躁的热流在上涌,却又感到自己在那满是血腥味的杀机面前是那么的无力...

    跑!这是回过身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间紧迫,不容半刻犹豫,两个人同时跑了起来。

    一个自始至终都带着茫然与悲戚向前方的未知跑去,而另一个则带着必死的决绝与狠厉,回头向那群恶犬暴徒冲去,两人的方向相反,灵魂却在此刻相映。

    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既然无需多言,那就绽放出最后的绚烂吧,一个向死而生,一个向生而死...

    无力,悲戚....

    因为世界缺少光,所以世界就有了光...

    因为有人需要奇迹,所以那人就有了奇迹!

    一辆中型卡车突兀地冲破四周的矮墙,扰乱了沙土,扬起尘埃,出现在了男孩的面前。

    他被一个魁梧的壮汉猛地扛起,几个跨步,冲进了车里,本是未知的希望浮现的那一刻,他却见那个男人的身体忽地就绽放出了一朵朵的血花,妖艳而绚丽,动魄又惊心!

    奇迹!!!

    奇迹它已经来了!

    但又很快走了,似乎它永远都只是归属于少数人的...

    蹉跎了浮生的碎影,夕阳下,幻梦与永恒交织成片,血花寂寂,徒为一人绽放,无人问津,也不会有人鉴赏,直到在某个人的心里镌刻下永恒的创痛...与疯狂!

    是又看见了曙光,是又被打散成了碎影...

    卡车一骑绝尘,咆哮而去,男孩的眼里流出了血色的泪水,就这么被带向了未知的远方...

    与此同时,就在另一片夕阳下,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位身穿病服的老人无奈叹息:

    “诶,我们登上了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出一场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这不过是命运之中必然与偶然的交织...”---------注.1

    老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他只是默默地站着,对于老者充满神棍气息的感慨,只是眨了眨眼,未做任何评价。

    注.1:改编自爱比克泰德曾经说过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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