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去姥姥家,六岁开始上小学。当然,我去姥姥家不是像小说里的那样,天天住在姥姥家里,把我抚养成人。我的爸爸妈妈还是很乐意照顾我的,只是爸爸和妈妈的工作都要倒班。甚至为了赚钱抚养我和姐姐,还要多倒班、多加班。也因此,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回家住,但呆在姥姥家的时间几乎是在家里的两倍。也因此,我的教育、培养,都是由姥姥一手安排。
姥姥说,孩子不能学死了,而且看我也不太像是学习的那块料,便力主为我报了好多兴趣班。当然,也不算很多。我小时候最流行的兴趣班就是钢琴、声乐和书法,还有一家围棋班。钢琴属实是因为朗朗,我六岁那年,朗朗刚刚成为享誉全球的中国钢琴家的领军人物。朗朗的练琴经历也广为流传,一天练琴超过十小时,也让很多人了解了练好钢琴所要付出的汗水。即使这样,人们对钢琴的热情丝毫未减。就像台球有丁俊晖、羽毛球有超级丹、短跑有苏炳添一样,每个行业里极其优秀的领军人物,会大幅度带动人们加入到这一行业里来。
最开始,学的也不是钢琴。恰好我所在幼儿园,把几件空闲的大教室租给了琴行老板来办电子琴班。老板姓李,叫李海超。有着一米八五的身高,发型是偏厚的平头,面色赤黄,带着一副大框的金丝边眼镜,身材魁梧,微胖。第一次见到李老板的时候,巨大的身高和魁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力,一览无余。不同于姥姥慈祥中伴随着的威严,李老板就是一种身为老师、严厉的威严。
或许是受到朗朗的故事的影响,或许是真的希望我们某个人能成才、成为钢琴家,亦或者只是因为性格或教学风格,李老师极为的严格。当时的电子琴课,是在每周二和周五的晚上六点到七点半。不是小班的那种一对一教学,我们每次上课大概有二十几个孩子。每次上课,他都会一个一个检查上次课堂留的曲子。弹得好的,就说一句“练得不错,下次继续”,然后便教下一个曲子;弹得不好的,那直接脸就黑了(后来每次听评书,讲到“包公脸色一沉,漆黑的大脸那更是黑如锅底”的时候,我就想到李老师这张脸)。黑脸之后,一顿骂是跑不了的,“你弹的是什么玩应儿?回家练了么?练了你就弹成这样?”。弹得差还要打手板,在手心上重重的来一两下。女孩也不能幸免,照骂不误,打手板也一样,只是稍微轻一点。
因此,被打哭的、骂哭的不计其数。尤其是女孩,只要弹得不好的,那基本一场大哭是免不了了。被骂哭的就不少,再一打,那基本都哭了。我倒是没怎么在电子琴班里哭过,不是因为弹得好、刻苦练琴,也不是因为硬气,属实是因为皮厚哈哈。脸皮厚,手上的肉更厚。脸皮厚,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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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肉厚,打着不疼。当然,老师一看打的不疼,为了给我“长记性”,还会多来两下重的,我第一次被下重手确实没忍住,当场“哇”的哭了出来。后来老师也后悔了,找到妈妈去道歉,说当时确实气过头了,不改下这么重的手。妈妈说,“这次确实是有点过重了。之前您打他骂他,都是正常的。让孩子明白道理,学到知识,我也能理解。但孩子确实还是孩子,教育教育行,别下太重的手,打伤了就不好了。”李老师倒也没我想的那么“可恶”,道歉的时候赤黄脸涨的通红,满脸的歉意,连当时五岁的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老师也最后和我好好的道了次歉,“这次是老师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回家也要好好练琴啊,老师也不想打你们,可你们实在是没啥进步,看不过去。”最后,还把我拥进他的怀里,使劲揉了揉我的小毛寸头。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可能心里也原谅他了吧。
从那之后,李老师倒也没对我另眼相待,只是再也没下过重手。不过,骂人的词汇却更严厉了。也算是另一种不打不相识,之前怕我挨打,怕我受委屈,妈妈每堂课都在旁边站着看着我。后来,看出来老师记在心里了,妈妈也就放心的中途离开,回家为我准备晚饭去了。
小小的我,不知道什么是音乐,什么是钢琴,音乐能做什么,钢琴、电子琴又能做什么。妈妈说,带我去学电子琴,只是因为我小的时候一听见马路上放音乐就走不动路了,站在那里跟着音乐黄头晃脑的,怎么拉也不走(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和我一样的经历)。于是,便觉得我对音乐比较感兴趣,便带我来到了这个电子琴班。作为乐器班,只学不练是不行的,但直接买琴在上课又不现实。李老师对新生的处理办法是,先借用琴行的琴,上两堂课试试。要是觉得好,想学,那就正好去他的琴行去买琴,还是优惠价;要是觉得不好,不太感兴趣,可以直接走,免费听。
我到现在还记得妈妈在买电子琴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或许是期盼、担心还有坚定吧。或许对于其他家庭来说,七八百元的电子琴不算个需要郑重考虑的事情。但对于,要抚养两个孩子的妈妈和爸爸来说,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沉重、压抑的议题。在那个父母工资加起来五千多元的年代,七八百元的购买力可想而知。妈妈在问我的时候,一定想到了真买下电子琴后会面对的场景:父亲的不理解,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表姐会因为从没上过兴趣班和买过乐器而倍加厌恶和憎恨我和妈妈。一台电子琴,就能使这个饱经风霜的家愈加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但妈妈还是买了。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更意识不到这些问题。当然,妈妈也不会一厢情愿的买。在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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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妈妈和我,“你们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买个琴回去练,然后继续在这儿学?”妈妈问我,“你觉得怎么样?想不想继续学?想学,妈就给你买一个,没事,妈不怕花钱。”我当时对学琴这东西倒是很纠结,不能说纠结,应该说模棱两可。我当时想着,学琴挺好玩,这玩具很好听,就是难练了点、老师严了点。(这真的是性格使然吧,或者是选择困难症?我去商场看衣服的时候也是,总觉得大体还不错,却没有特别吸引我。)
当时,我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我的话也不多,就给出了我从小到大说的最多的三个字,“还行吧”。妈妈可能当时也被雷到了,倒是也不意外,就和李老师说,“那我们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您”。
回到家,妈妈郑重其事的问我,“你觉得电子琴怎么样?想学么?”我说出了我今生第二第三个常用语,“挺好的啊。学不学都行。”妈妈这次没让我逃避过去,“都行可不行。你仔细想想,要是想学,妈就给你买一个,和李老师报个名。不想学,觉得老师太严,或者没意思,那就算了。”然而,在妈妈的催促和逼迫下,我还是想不出答案。最后,妈妈也放弃了让我做决定,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电子琴怎么样?好听吗?想学嘛?”
我沉默再三,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我和李老师的缘分也就此展开,才有了以上的故事。至于拿电子琴回家时造成的鸡飞狗跳、家里的动荡,也正如妈妈之前预料的那样。爸爸倒也没说,“他姐都没学乐器、没买乐器,你给他买啥?”这种伤人的话,只是一直在那里说“你买这玩应儿有啥用?他能学明白啥?你买完了不练能行?他能给你练么?”这类的话。妈妈倒也硬气,“又不是给你买的,你在这儿说啥。他肯定能练,我看着他练,行了吧。你也别在那儿嘟囔了,买都买了,你要看他不顺眼你把它砸了,反正花的你的钱。”爸爸听这话也生气了,“花我的钱,我说两句咋了。再说这玩应儿不能逼着他练,得他自己想练,自己想学。你问问他愿意学么,他能下苦功夫练么?”妈妈肯定地说,“他自己也想学。儿子,你想学电子琴不,你能练不?”
我再笨我也知道我是哪头的啊,看着吵得吐沫横飞、满脸通红、剑拔弩张的两人。我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句,“我喜欢电子琴,我能练。”爸爸倒也被妈妈说的没词了,这次倒也没大打出手,只是放了句狠话,“行,你给他买的你就自己看着吧。我看你买完能不能练?你就等着放那儿吃灰去吧。行啊,你不听我的这孩子你就自己管去吧,我一句话不带说的。我看你能把他管成啥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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