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裹着黄沙渐往西边儿沉下去,虽没了日高时的狂野,但暮日的昏倦倒也给无戒城添了几分主客尽欢的闲适。
卫兵所里。
沈长青日巡结束,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为何,他这屁股还没坐下去,就突然有了点儿心神不宁了。
他实在猜不透清晨时朱罡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透露出的信息,但在这节骨眼上,想来也不太会出什么幺蛾子。他心里的这点警兆,极有可能与昨日的“异人”有关。
朱罡可以轻描淡写把这件事揭过,但他不能。如果不彻查,任凭“异人”在无戒城流窜的话,非但他性命难保,家人也必会因此而牵连。
朱罡是什么人,在他手里干了五年的自己可太清楚了!想到曾经朱罡的恐怖面貌,他心里发寒的同时,眼神里也全是惧恨夹杂的复杂情感。
正当他心绪难平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
“沈长青。”
“谁?”
他低喝一声,警惕地盯向窗外,阴影那里缓慢走出了个人影,他立时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
那人逆光而行,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像幽灵一样从窗户滑进了房间。
他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妄动,但不妨碍他审视眼前这一身黑衣的男子。他哪里还会不认识,这不就是昨日城外带回来的“异人”嘛。
“我想你该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余志坚开口道。
“当然知道。”沈长青闻言松一口气,轻轻地坐在了余志坚面前,手却不着痕迹地从刀上移开。
“我不仅知道你来做什么,还知道你从何而来。”
“哦?”
余志坚觉得有意思,便也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他的确记忆有缺,却不是傻子,沈长青的小动作瞒不过他,畏惧自己这个事实也看在了眼里,他相信,只要沈长青敢信口胡诌,有所欺瞒的话,想来杀个把人,对自己而言还是轻松写意的。
“首先,我不知你从何处查探到了我的信息。而你已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想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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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重要了。”
余志坚没有说话。
沈长青顿了顿,接着道:“其次,你找我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报杀身之仇——尽管事实并未发生便已终止;这第二点,想来是我有足够的价值,值得你费些心思。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了。”
余志坚抚掌道:“你果然很聪明,那我也不必浪费唇舌,我来找你的目的非常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即可。”
“不过在问问题之前,我还是希望你对‘知道你从何而来’这句话做些解释。”
沈长青笑道:“这是自然。”
他也不再防备余志坚,大剌剌起身关好窗,才回过头继续道:“想来到此之前,你必定已了解了‘异人’?”
余志坚点了点头。
“那好,我就直言不讳了。就先说说我判断你是‘异人’的原因吧,很简单,你往城中一打听也便可知——你在被我带着巡卫兵领回来时,已是浑身伤痕,气若游丝,本是不活了。可就在几个时辰后的当天夜里,你便活蹦乱跳,甚至还打伤了卫兵,等我赶到的时候你意识尚不清醒——也许是后遗症......这个我不清楚。但观你一身法力不弱,非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应付得了的,在无戒城的这一亩三分地上,除开一个人,我也还没见过谁有这样的本事。”
“哦,是谁?”
“城主,朱罡。”
“嗯,”余志坚把玩起茶碗,道:“你继续说。”
沈长青深吸一口气,道出句莫名的话来:“朱罡于五年前出现,杀了上任城主,掌控了沙玺城,更名无戒城。”
说完他直勾勾注视着余志坚,许久,才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接着道:“当时我在场,亲眼见他化为了一头浑身黑毛的野猪,一口吞吃了上任城主!”
“他是‘异人’,浑身散发着和你一样的气息,据传,他来自禁断绝地!”
余志坚眯了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认为我也是来自那里?”
“不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余志坚沉默了。
自家事自家清。自己根本无法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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忝行健和沈长青口中的“异人”,但二人均提到一个地方——禁断绝地。看来无论如何,这禁断绝地是必要去一趟的了。
“今日就此作罢,他日有缘还会再见。”沈长青所言非虚,已无再谈的必要。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沈长青讶道:“你不问了?”
“哦?难不成你还想留我彻夜长谈?”
“自然不。”
“哼,之前妄图杀我之事,我不再追究,再有下次,绝不留情,你好自为之。”余志坚冷笑两声,屈指弹出一道红芒,旁边的桌子无声无息,齐整整碎成四块。
沈长青心中一跳,明白这是敲打,他本也没打算掺合“异人”的事,一来没本事,二来会没命,所以很识趣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补了句:“要杀你的人是朱罡,他显然认识你,我只是奉命罢了。”
余志坚听到了,又仿佛没听见,只是回头深深看了眼沈长青,旋即化为清风,出了卫兵所。
只这一眼,便盯得沈长青冷汗涔涔。
......
无戒城外是一望无垠的沙地,遥远的地方隐约还能见到罡风吹起的黄色龙卷,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仍有不少人朝着天空的尽头进发,那里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幽幽光芒。
余志坚混入茫茫人流中,收敛了气息,与绝大多数人一样,披上一件灰蓝色斗篷,显得毫不起眼。
“前面的小子站住!”
“偷了灵石袋还想跑,真当你金鼠爷爷手中巨鲨斧食素不成,你再敢往前一步,保叫你身首异处!”
突然,一道矮小的身影,扛着与身体大小相仿的巨斧堵在了余志坚面前,恶狠狠盯住他腰间的褐色云锦织袋。
此等一幕场景,立时有人驻足观望,但也有人视而不见,只是均无一人上前,甚至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都摆出了一副见怪莫怪的神色。
余志坚闻声停了下来,轻轻掀开了斗篷,露出青涩冷峻的面容。他一手扯下腰间织袋,摊在手心上,俯视着眼前自称“金鼠爷爷”的矮个子,冷笑道:“你说的是这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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