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洲极西,有一倒悬山,名为禁断,其与天相连的上半部,终年乌雷翻滚,隐天蔽日,与地接壤的下半部,白雾蕴雷,生灵禁绝。黑白二色泾渭分明,各据一方,唯有中部十段符索环绕,常年灰暗,不通日月,不生阴阳。
距禁断山万里之遥,隔着茫茫焦土,隐约一城之郭在望,城门中央,“无戒城”三个古拙大字在赤灼热浪里不断扭动。它是禁断山幅员内唯一的生灵聚集所。
西城外,罕见围了一圈人,俯首贴耳着。
“不像本地人......”
“呼吸微弱,大约快死了,活也是苟延残喘。”
“城卫兵来了,快让路!”
一队甲兵很快扫开人群,持戈禁行,周围立马鸦雀无声。打首的头戴黑铁盔,面罩铁网,只露双眼。
他眼神冰冷,上前来用脚探了探地上的“尸体”,沉吟片刻,然后摆摆手,“疏散人群,把他抬回去!”
甲兵得令,分出两人抬上尸体直奔主城,余人挥戈扫行,将围堵的人群驱散,然后列队重整,整齐划一地回了驻地。
前后不过一刻钟,西城外又复往日,再无喧闹。
主城内。
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在甲兵的簇拥下挤进了内事堂,径自坐在堂上,顺手揽起左右侍女,也不看恭敬站着的卫队长,更不瞥一眼地上不知来历的“尸体”。
卫队长见状连忙单膝跪地,禀告道:“城主大人,经查证,此人不为无戒城所属,来历未知,带回时已命悬一线,据大夫所言,其浑身伤口长不盈寸,不为利器伤,也不是爪击,像是天灾所致,属下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城主大人定夺。”
卫队长口中的城主头顶稀疏毛发,耳廓宽且耳垂长,眼睛细如针,鼻头粗且鼻孔大,下颌千层褶,不见脖颈,加之袒胸露乳,只能言“不羁于外”。
他双手灵活地在侍女身上游动,左右开弓,脑袋埋在侍女的胸脯里,咕囔道:“他不是快死了嘛......”
“唔......那就让他去死吧。”
卫队长打了个寒颤,恭敬领命,随后吩咐属下抬上“尸体”,
(本章未完,请翻页)
退出了内事堂。
许久之后,城主才恋恋不舍地从侍女身上离开,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与先前所为迥异。
夜里,发黄的月光直勾勾注视着无戒城,让本就泛黄的城建更显深沉诡秘。
卫队长卸下盔甲,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枯瘦面容,与西城外的冰冷、主城衙内的恭谨不同,此时的他双眼温柔,坐在窗前,手里不停摩挲着一把牙梳,不知不觉出了神。
良久,他才小心地把牙梳贴身收好,随即皱了皱眉。
“朱罡今日动了杀心,按以往的规矩,理当不该,莫非......”
他心中惊异,半晌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希望这杀心就此而止吧!”
正当他心绪难宁之际,卫兵所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他连忙抄起盔甲,迅速套上后夺门而出,直奔叫声源头,途中撞上惊慌逃窜的甲兵,他抓住甲兵,急声道:“发生何事?!”
甲兵颤颤巍巍,犹自未回神,支支吾吾道:“尸体......死了......又活了,有鬼,有鬼啊!”
卫队长眉头拧在一块儿,厉声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鬼,再敢胡言乱语,老子杀了你!快去禀报城主!”
他搡开甲兵,纵身一跃,在房梁、墙体上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卫兵所的院墙内。
四下一扫,只见地上一滩鲜红刺眼的血,在昏黄月色下正蒸腾起缕缕热气,鲜血旁躺着一左臂齐根断掉的甲兵,不停哀嚎,已是进气少出气多。而原本已确定死亡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他登时心中一跳,赶紧扶起受伤的甲兵,急声道:“尸体呢?”
甲兵痛苦地低吼着,闻言红着眼死死盯着屋顶方向,随即头一歪,昏厥过去。
卫队长顺着甲兵目光望去,只见西厢房顶上,白日里城主叫处决的“尸体”,此刻浑身正微闪着猩红光泽,静静融在月色里,目光空洞地盯着他。
他汗毛炸立,迅速抽出长刀严阵以待,但“尸体”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动。可长时间的僵持总会让肌肉多出几分酸痛,他握刀的手再也不见以往的从容,微微颤抖起来。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良久,“尸体”突地一闪,瞬间到了卫队长眼前,他背后惊出冷汗,手中的刀下意识劈了出去。
刀在月色里闪着寒光,快若奔雷。但在距离“尸体”面门半寸处,再难前进。
“尸体”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锐利的刀锋,随即双指微搓,精钢长刀应声而断,卫队长连忙松开刀柄,喘着粗气猛地往后一跃,拉开距离。但“尸体”如跗骨之蛆,贴着他的面庞紧随而至。
自知奈何不了“尸体”,卫队长反而认命似的,不再试图与其搏斗。
他站直身躯,拧眉打量起来。
“尸体”看起来年岁不大,长发披散在肩上,略显杂乱,脸色苍白,五官端正,不谈浑身闪动的猩红光泽,倒与大病初愈的正常人相仿。
“你是异人吧?”
不出意外,朱罡正在来此的路上,既然打不过,那就只需拖延时间,到时一切交给朱罡解决即可。卫队长是这样想的。但他没有料到,“异人”二字一出,“尸体”空洞的眼神突然波动起来,随即一声凄吼,抱头便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起来。
卫队长一愣,但他没有试图拾起刀来解决掉“尸体”,反而纵身一跃,跳出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半刻钟后,卫兵所的大门被粗暴地轰开,朱罡庞大的身躯冲了进来,但此时的卫兵所里,除了昏死的甲兵,所谓的“尸体”并不存在,他不由暴虐的嘶吼起来,坚固的地板都被他轻易跺出几个大洞来。
......
次日,内堂之上。
卫队长跪在堂前,请求责罚。朱罡连忙起身,笑眯眯扶起卫队长,道:“小事一桩,沈队长不必挂怀,‘尸体’既然自己跑了,那便不予追究,对了,受伤的兄弟们都已领了抚恤,”
说着,朱罡顺手递过来一杯酒,“沈队长也受惊了,喝一杯吧。”
沈长青愣了愣,随即恭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次告罪后,在朱罡和善的目光下离开了。
朱罡圆滚滚的身躯坐回凳子上,享受着侍女的服侍,几杯美酒下肚,他不由笑出了声,仿佛所有事都全然忘却。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