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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故人之死

    桂州城里的市井之徒除了于苟且每日的营生之外,最喜欢看的就是热闹了,这个热闹一般指的是别人的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有人远远看到那个壮人被衙役抓住之后没有直接送去知州府,而是停了下来在争论什么,当下就有不少人涌上围观。只听到那个壮人说崇汉令是恶法,人群中有不少人是拥护朝廷的,于是嘘声不断,而刘学政自然也是气恼不过,指着这人怒喝道:“你是何人?”

    这人不卑不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黄师宓是也。”

    刘学政一脸阴沉,道:“崇宋令旨在促进民族团结,让天下百姓文字语言相通,从此中华各族同气连枝如一人,乃是巨大功德,而你刚才却说崇宋令是恶法,敢问何恶之有?”

    黄师宓说:“壮话壮文是我壮族代代相传,在我壮人的土地上却要被你们禁止我们写自己的文字,说自己的母语,这就如同让你们宋人停止禁止祭拜自己的祖先一样,这样的法令岂能不是恶法?”

    “哈哈……”刘学政干笑两声,说:“阁下所说都是迂腐之言,君不知当今天下以汉为尊,你们的壮文虽然存在,但却并不流通,会写壮文之人屈指可数;而壮话局限性更大,据说十里不同音,这村说的话邻村未必能够听懂,学之又有何用,还不如学我大宋文明,往大了说,学会之后从此走遍神州再无障碍,往小了说,学会汉语就是做些小买卖也能多赚一些钱,弃壮从汉乃是明智之举。”

    这段话刘学政已经在自己心中推演过千百次了,每当有人质疑他的时候,这段话就条件反射般地跳了出来。

    “你这话骗一骗那些无知小儿倒还可以,骗我你还嫩了些。”早年间黄师宓四处游学,大江南北也曾走过多次,天下万民的风俗及生活现状自然也了然于胸,刘学政这段话自然诓他不过。

    黄师宓说:“要说壮文没有几个人会,那是因为没有专业的学堂去教,如果壮文能像宋文一样登入学堂,何愁有人不会,况且中原之处,目不识丁之人数不胜数,在岭南没有几人识用壮文又有何奇怪?”

    “至于十里不同音,宋语何尝不是如此?大宋官话不就是为了解决四处宋民语音不同而出现的么?如果壮语也采用壮语官话的方法,推广开来,神州人人说壮话又有何难?”

    两段话呛得刘学政面红耳赤,怒道:“神州人人说壮话,简直是痴心妄想。如今我大宋君临天下,横扫四海莫敢不从,你们这些没落之族还是早早认清形势,别做无谓用功,随从我大宋脚步才是。”

    “犬不择家贫,子不嫌母丑,我们既是壮族的后代,就有义务继承和传承壮族的一切,又岂会因为一些暂时的困顿而选择放弃?”黄师宓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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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师宓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又掷地有声,每字每句都打动壮人的心,这时周围的嘘声听不见了,嘈杂的人群都静了下来,忽然拍手声响起,是围观之中有一个高大的汉子率先鼓起掌,身旁第二个人也鼓起了掌,第三个人也加入鼓掌的行列,一会儿,街道上四处都是雷鸣般的掌声,如潮般的掌声像暴雨前的雷鸣,雷鸣之后暴雨将下,乌云必将散开,阳光总会普照大地。

    雷鸣般的掌声下,围观中的人群表情有些激动,伴随着些许骚动是对政令的不满。随从的衙役比较机警看出来人群的不满,急忙对领头的衙役说:“老大,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了,还是应该尽早把人犯收押,我们交差完事,也好早早去领赏钱,省得待在这里夜长梦多。”

    领头衙役冷视随从衙役一眼,没有搭话,突然“嗖”的一声拔出了刀,吼道:“你们这些散民,谁再敢起哄就与这人同罪。”

    其他衙役见状也领会领导意图,一同拔刀,数把锐利的刀锋,在寒光闪闪之下,众衙役喝令之下围观的人群不敢造次,纷纷退去。

    领头衙役见众人散去之后,得意洋洋的把刀插回刀鞘,对着黄师宓说:“你可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之前给你机会让你缴罚款你不缴,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跟我们回衙门让你吃吃苦头。”

    几个衙役和刘学政二人道别,急匆匆把黄师宓押回知州府去了。

    远远处,第一个带头鼓掌身形高大的男子看着黄师宓被衙役掳去的背影对身旁的人道:“但愿我族多几个这样的人,有何需担心壮族不能崛起?”

    身旁之人道:“刚才想趁乱救了那人,不想那些衙役也是机警,失去了先手的时机,可惜。”

    眼看时光不早,刘学政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孔公子不必介意,我们不如去饮两杯桂州最好的酒。”于是带着孔谦来到一家酒楼的前面,道:“这里便是桂州城里面最有名的桂香楼了,多少文人墨客不远千里就是为了饮一口这桂香楼里的美酒。”

    还没有进门就已经闻到一股醇厚芳香的酒香味,还未入口就已经让人心旷神怡了的。

    “只闻这香味就知道定是好酒。”自古诗酒不离道,舞文弄墨之人自然也精通一些酒道,孔谦也是如此。

    “孔公子果然好品味,这桂州的三花酒,选的是岭南最饱满的大米和象鼻山下最清澈的水酿制而成,这酒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二人边说边跨进酒店的大门,却听到楼上有人打斗的声音,“哗啦”地一声,只看到一人带着窗檐的碎屑从二楼跌落了下来,那人伏面趴在地上,从二楼掉落后身上被扎了不少的木头碎屑,满身是血看起来煞是恐怖。

    “人不咋滴,剑还不错,老子就收下了这把剑了。”楼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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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粗旷的声音,刚准备抬头望去,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倒在地上那人穿着漂亮的铠甲,漂亮是因为血已经把铠甲染的鲜红,那人在血泊里挣扎着想站起来,最终却又体力不支,重重地倒了下去,孔谦越看此人身形越觉得眼熟,向前两步才看清此人面目,不由得吓了一跳。

    此人正是李肃,李肃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孔谦连忙把李肃扶正,只见李肃的铠甲上铜质护心镜的上面已经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拳印,护心镜周围的铠甲已经碎裂,看来拳力已经透过铠甲对李肃造成了内伤。

    “刚才打伤你的那个人是谁?”一路上的陪同孔谦早已经把李肃当成了自己的好友,眼看着好友被人打伤,孔谦十分关切地问。

    “那人用的是壮拳,打我那人自称是侬……侬……”

    李肃颤抖地说着话,十分费劲,正准备说凶手的名字时太过激动,一口淤血拥了上喉头,剧烈咳嗽两声之后脸色发紫,慢慢的出的气多,进的少,一会儿竟然死掉了。

    “李将军……”孔谦拼命地摇晃着李肃的身体,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他已经死了。”刘学政在旁道。

    孔谦抱着李肃的身体,不肯相信,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人,一转眼间就死了,而李肃豪爽粗旷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现实怎会如此残酷?

    “岭南之地,壮人凶悍,平时我们与他们也偶有纠纷,有时死一两个人也是难免的。”刘学政在旁安慰道。

    孔谦抱着李肃,悲声地问:“究竟是谁杀了李将军,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刘学政不能回答,孔谦一把推开刘学政,站了起来。孔谦的手沾满了李肃的血,推刘学政的时候又把血沾在刘学政雪白的衣服上,在刘学政的衣服上留下两处鲜红的印子,就像是孔谦心中的问号。

    刘学政面对孔谦的疑问,愧不能答,想必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壮人的顽强或许就像是岭南的山一样,不易撼动。

    孔谦找了架小推车,想把李肃拉出城去,却被刘学政拦了下来,刘学政说军人死于边疆正是死得其所,还可以报上朝廷,将尸首焚化骨灰带回,也好荣耀其家人,孔谦不再反对。

    夕阳将落,就如同孔谦此刻的心情,感觉世界即将黑暗下来,孔谦心知李肃有此宿命是从他从军踏入壮人的土地上就已经注定了的,其实也怨不得谁,只是自己的心情难安,不想在桂州城继续待下去了,于是告辞了刘学政,骑着买来的白马,一路向南,星夜投奔自己的长叔去了。

    孔谦刚行不久,一队军马来到桂州几处城门,封锁住各处城门,严禁一切人等出入城池,天空中也黑漆漆的一大片乌云,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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