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而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地从壶中倒落,划着一条完美的弧线飞溅到纯白的瓷杯中,一阵茉莉花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轻轻抿上一口,唇齿之间尽是香气。
“果真是一壶好茶。”
此时孔谦正坐在西厢的学政厅内与刘学政一起品着上好的茉莉花茶。
军人爱酒不爱茶,李肃也不喜欢学堂的气氛,到街上寻酒食去了。
“孔公子可觉得着桂州的茉莉花茶和中原的有何不同?”刘学政问。
“这桂州的茉莉花茶似乎更细腻清香,饮一杯之后感觉香气久久不散,不像中原的茶香那么浓烈。”孔谦道。
“这里雨水丰润,空气温暖,茉莉花得到自然的呵护更多,自然也就更加细腻清香了,我们中原天气较为干燥,花香虽浓但不持久。”刘学政说。
“岭南的天气我是见识到了,除了热还是热呀。”孔谦从袖中掏出一把在市集中刚买到的纸扇,摇了起来。
刘学政给孔谦斟满面前的茶,说到:“岭南天气虽然炎热,但是物产丰富,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可惜朝廷并不重视岭南,可惜可叹。”
“听说岭南是壮人世居之地,可是今日在城内所见壮人其实也不是太多,不知为何。”孔谦并没理会刘学政的抱怨,换了个话题。
“壮人其实并不少,只是孔公子你没注意看罢了。”刘学政说道。
“没注意看?”孔谦有些差异,回想起刘学政先前说的壮人与宋人长相上的差别,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是有很多壮人穿了宋服在城里面?”
刘学政哈哈一笑,说道:“孔公子果然聪敏,一猜就中。孔公子你看,这些壮人穿了宋服说了华夏语,距离汴京千里之外的桂州城马上就要变成另外的一个中原了。”
“为什么壮人不穿着自己的服饰而改穿宋服?据我所知,少民一般都是很重视自己的服饰习俗的才对呀。”孔谦大惑不解。
刘学政抬起手向北打了个辑,有些兴奋地说道:“多亏狄大人的崇宋令才能让桂州城有此景象,长此以往就没有了任何交流上的障碍,迁往桂州城的宋人越多,也就越兴旺。”
“狄大人的崇宋令?”
“崇宋令乃是我桂州的一大特色,不论何人,在我桂州辖内都要着宋服,说宋语,我宋服华丽而高雅,宋语温文且尔雅,自崇宋令一出,即受大众欢迎,他民争相学习。”
“宋文枯涩难懂,宋语拗口难学,我宋人学习尚且费事,他民学习岂不是难如登天?”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孔公子你看先前那壮人小孩,三个月时间不也基本能说宋语了。”
“真是如此也是一大美事,愿我中华文明撒布天涯。”孔谦深情地说。
“这是自然,我与其他学政不远千里来到这蛮荒之地,所求的也就是让中华文明撒布天涯。”刘学政想到自己这些年岁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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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之中忽然有一丝泛红,所幸也是遇到狄知府这样贤明的大人,才让自己的才情得以抒怀。
日过树梢,眼瞅着就到了学堂散学的时间,刘学政邀请孔谦一同浏览城中景物,两人一齐起身,向学堂门外走去。
正走到孔氏学堂大门,远远听到胖衙役在呵斥几个衣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的小孩说:“你们这些土人孩子,连宋话都没会几句,听什么讲课,还不快滚,等下本爷把你们抓进大牢你们哭都哭不及。”
几人小孩看到胖衙役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忙作鸟兽散,其中一个调皮的孩子还不忘回头吐出自己的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文昆啃黑。”
胖衙役虽然听不懂壮话,心知那句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怒道:“你们几个有种别跑,让爷教训教训你们。”说罢便去追那调皮的小孩,然而无奈平日里舒适太久,才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孔谦看到此情景,觉得胖衙役所为和刘学政所说传播文化的观念有所差异,想停下来问个究竟,却见刘学政大步向前远远走去了,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孔谦见此情景也不好追问,连忙快走两步跟上刘学政的步伐。
学堂出来就是拥挤的街道,和别处街上各色摊贩都殷勤热情地招呼客人情况不同,这里的摊贩却没有几人敢大声吆喝,取而代之的却是交头接耳般的细细私语,不注意听之下根本就听不出这些人在说什么,其实就算认真去听也未必听得懂,耳语之后客人放下钱财,摊贩打包货物,并不喧哗。无数人窃窃私语形成一种特别的声音,整个街道就像是狂雨将下之前的蜂巢,看似宁静,实则压抑异常。
孔谦眼尖,发现路上的摊贩身上虽然系着歪歪扭扭的土色宋服,仔细看过去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穿着深蓝色的底服,心想这些壮人也就是为了应付官差,才在自己常穿的衣服上套上一件汉服。
二人走在街上,前方十字路口左拐有一座浑然一体的古老小石桥,据闻是上古时期壮族大神布洛陀和雷神比试勇武的时候,一脚踢掉了山上的大石飞入城中,隔断在这细细的水流之上,后人将石头凿开,围着这条漓江分出的小河筑城,最后才有了这桂州城。
据说这石桥颇有灵性,每逢初一、十五便有不少善男信女来到桥前焚香许愿,祈祷布洛陀的庇佑,而祈祷的人中,得偿所愿者皆是不少。
石桥一侧,有人用松木立了一个公告牌,上面贴了不少告示,告示上乌里麻漆写了不少字,感觉和石桥的灵气氛围格格不入。
其中最新的一张告示上盖了桂州知府鲜红的大印,上书“崇宋令”三个大字,内容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内容:
“吾读圣贤书,常闻曰,天为天子之天,地为天子之地,民为天子之民,今大宋朝顺应乾坤,大宋天子屹立天地富有四海,普天之下皆应习大宋之礼仪,书大宋之文字,吐大宋之言语。大宋之人,当习宋俗。
即日起桂州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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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无论何人,书必宋文,话必宋语,着必宋服,有违反者罚钱五十文,累犯罚钱三百文,无钱者拘役二十天,累犯倍之。”
孔谦看罢崇宋令不由得吓了一跳,拉住刘学政的衣角,轻声说道:“刘学政,这令虽好,只是太过严厉,恐怕激起这些土人的反抗就不太好了。”
“如何敢反?”刘学政冷冷地笑道:“自从先秦攻破骆越国的时候,他们民族自信的脊梁骨早就已经我们打断了,这千年来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看这些壮人表面柔弱,但是骨子里却是很顽强的,不会肯轻易就接收了我们大宋的文化吧?”
“孔公子无需担忧,你看看这市集上的壮人,虽然私下也有抱怨,明面上谁也不敢触违抗狄大人的官令。”
“如果真能如此,想必不久这些壮人也会归化于我大宋,从此岭南之人尽皆宋人,岭南之土才真正成为大宋之土,如此巨大的功德,想来狄大会获得皇上的重用必然指日可待。”
“哈哈哈……”刘学政禁不住得意的笑起,随即感觉有些失态,捂住自己的嘴唇,说:“你有所不知,崇宋令就是本人起草的,待日后狄大人飞黄腾达,也定不会忘记小官我的功劳。”
孔谦看着刘学政志得意满的样子,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壮人土黄宋服下深蓝色的服饰的影子,那片深蓝像宽阔无垠的大海,那片深蓝像无穷无尽没有边际的天空,拥有这样性格的民族,很难想象他们会轻易地屈服于一纸崇宋令。
正寻思着,突然听到前方一阵躁动,几个衙役押着一个人,一群人急冲冲地往知府所在走去。领头一人认识刘学政,连忙停下向学政打了招呼,刘学政问:“所押者何人?”
领头衙役说:“这个土人不遵守崇宋令,居然敢在我们几个面前穿着他的破衣服晃荡,哥几个立马把他拿住了。”
刘学政问:“他可知道崇宋令?”
领头衙役说:“崇宋令城内以及乡野都有张贴,狄大人担心这些土人不识字,还派了宣讲队四处宣讲,岂有不知之理。”
“嗯,的确应该知道才对。”
领头衙役低声说:“这个土人最是可恶,明明口袋里有不少银两,就是不肯缴纳罚款,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贱骨头一个。”
刘学政仔细打量这个违反禁令的壮人,只见这人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身穿深蓝壮家服饰,袖口纹着雷云纹路,咋一下看之下还有一股文人的书卷之气,刘学政问:“你是何人,你可知你违反了朝廷的令法?”
这人听闻问话,猛地挣脱了一下身子,却被几个衙役用力梆得更紧了,这人怒睁着眼睛,竟然用一口标准的宋朝官话说:“你这算什么令法,天底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令法?”
刘学政突然一愣,他也没想到这偏远之地的一个异族,居然会说着标准的宋朝官话,疑惑之下,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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