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了医馆,孟淑怡和许行也都在。孟淑雯身边只有一个丫鬟陪着,玉承凌有些不放心,在去金玉楼的路上,他二人先去寻得许行,让他回医馆护着淑雯姐姐。淑怡经常听姐姐说她和兰襄在沈家的故事,早就想见见她了,听到这种事自然是跟着一起回来了。可如今她见到的兰襄却是这幅模样,看着淑怡通红的眼圈必然是刚哭过一场。
当着众人的面,玉承凌毁了兰襄的卖身契子,还了她自由身,兰襄感激涕零地谢过之后,孟淑雯就带着她回孟家去了。
亲自送孟淑雯一行人到了路口,便不再往前走,前面不远就是孟家,要是被孟伯父发现他和淑雯姐姐在一起,不免又是一阵恼火,还是不要再靠近为好。至此道过别后,他们三人便也就打道回府了。
定远侯府。
从拜师那天开始就被师父督促,每天睡前都要冥想运功,最少也得一个时辰。久而久之这必备功课要是少做了一次,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次说什么也得补上。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玉承凌从冥想中醒来,正要准备就寝时,突然被“听!”的一声响引去了注意。
那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且只有那一声,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声响发出。
这要是换做寻常百姓,估计会把这当成是猫跳上了屋顶,不去多想索性接着睡觉去了。可玉承凌不是寻常百姓,他是个在战阵中徘徊,刀口上舔血的将军。他敢肯定,这声响绝对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大晚上从屋顶传出兵器声,这可不能当成礼拜天儿,说过去就过去了!
他下床走到门前,小心的推开房门,只露出一条窄窄地缝隙,庭院在月光地照耀下覆盖上一层薄薄地银灰,很安静,有微风吹拂,没有任何可疑事物。
玉承凌自房中走出,小心翼翼地挪步至庭院中。抬头张望,四方的屋檐如常。他突然运起内力,整个人直接自平地飞将而起,凌空腾跃踩在了卧室屋檐之上。四下环顾,无有一人,而后,佯装转身欲要下去的姿态,却听得又一声传来。他笑了,料定这人是冲他来的。
随即转头便看到一戴着黑色面纱之人站在另一端的屋檐上。
“阁下深夜至此,意欲何为?”玉承凌问道。
那人没有理他,转而向前门方向的正堂跑去,虽是双足点在屋檐瓦片之上,却全然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玉承凌看着他的轻功身法,露出一脸惊讶状,一时间脑子有些发空。
“站住!”,他回过神后,径自追了上去。他的身法踩在瓦片上与那人竟如出一辙。
尾随至正堂屋檐之上,只见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的跳了下去,而玉承凌随后也如法炮制般地追了过去。
待得玉承凌收劲落地之时,眼下已是正堂门口,却又再次不见那人的踪影。虽说是自己的宅邸,但却也才没住几天,大晚上的看着附近多少是有些陌生。
正堂的门是开着的。入夜时府中所有房屋的门都会关上,正堂自然不会例外。但是这种正堂这种地方很少上锁,一般都是关上就完事。
玉承凌这个级别,他的府邸可是好几进的院子。正堂在府里中央偏前院的位置,通常来讲这里不会放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些普通家具和摆件,不值什么钱,即便是贼人也绝不会来这儿偷东西的,因为他知道没啥可拿。况且普通的盗贼也很难到这里。光是翻进院墙,经过几个耳房可能就被发现了。除非武功高到如今天这位一般,能做到一点声音不出,不然就别想。
玉承凌看着面前这两扇大门就这么大敞四开的放着,定是那人躲了进去没来得及关门。但是里面黢黑一片,就这么进去怕不是会被摆一道。
他缓步向前,试探性的挪了几个身位。突然间,一柄透着金芒的长枪从屋中直勾勾的刺了出来!
他赶紧转身!一个漂亮地后桥接空翻腾身后将其躲过。那柄金色的长枪,赫然扎进了正堂前的门板上。
因刚才那个空翻的缘故,此时已经和正堂的门口拉出了一段距离。
那黑衣人自正堂走出,从背后的长筒中拿出两柄镔铁短枪。想必刚才听到的武器碰撞声,就是这两柄枪在长筒中的声音。
短枪自胸前划过,透着月色放出两道银光,那人扭了扭脖子,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把枪拔出来”那人操着一口冰冷地语气说道。
玉承凌看他这架势,问道:“阁下,莫不是要与鄙人切磋枪法?”。
“久闻画杆錾金枪绝妙无比,在战场上更是有威震敌胆之势。今日就让我领教一番如何?”那人如是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画杆錾金枪,就是方才那把闪烁金芒的长枪,目前是玉承凌的专属兵器。一直插放在正堂一侧的枪架上。
为什么说它精妙无比?那是因为它的枪身。
相传这杆枪的枪身,是战国年代一位大将军手中的宝戟,因其戟杆之上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勾勒出了一副千里江山图而得名。后来这位将军自负出战,导致大意败北,而后被敌将设计俘虏不幸殒命,自那时起这柄戟就此下落不明。
后世被神匠——莫封,于壮年时寻得,但只剩下戟身,戟头早已不知所踪。莫封对兵器执着非常,又对这曾经的神兵利器如今这般境地倍感唏嘘,感叹物是人非,因此便心下决定重铸宝戟。
曾经朝廷的天威大将军庄寻是莫封的好友。他在从军之前请莫封帮着打造兵器,莫封想着若这杆神器再次于战场上杨威,必然会是段佳话,因此便将其锻造成庄寻使得更顺手的长枪,并在枪头錾刻了金丝纹理,用以契合画杆。其实就这么看来,即便不在战场上扬名,也一定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工艺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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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杆枪真的被庄寻使出了名。在他辞官隐居前,将此枪正式赠予了自己当时唯一的弟子,也就是如今的镇疆将军玉承凌。
玉承凌望着他,说道:“阁下若是想指教枪法,白天随时可以来,为何要深夜进我内院,行那梁上君子作为?”
“少废话!”,霎时间,那人步下生风,朝着玉承凌便杀将了过来。
后者轻身弹起,待他近过来时落下,一脚踩在了其一柄枪的尖上。
“阁下要比试,可以。能否报出名讳,也让在下知道交手的是哪位高手。”玉承凌如是问道。
那人道:“赢了就告诉你,不然你没资格知道!”
随即转动枪身,玉承凌只得兀自落下。那人也没得犹豫,又是一副武斗姿态。双目仿佛恶意上涌般盯着前者。
玉承凌走到自己的那柄枪旁,反手挑起枪身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随后稳稳地接在手里。
玉承凌道:“阁下不愿说便罢了,还望赐教。”。
“小心了!”。
言罢。那人擎着双枪,平地向上使出一记蜻蜓点水。弹起于半空之时,那双枪合并向下面的玉承凌猛然刺将而来。
玉承凌擎着长枪,在地面上激起道道火光,如回转螺旋般用枪尖抵住上面的来者。拨开双枪后双手退至枪杆末端,抡起枪身而后猛然向下发力,心想用枪杆打他下来。那人仿佛像是知道他要这么做似得,赶忙持起双枪成防御姿态。可这下劲大力猛,他没抵住攻势被击落在地。但他显然有所防备,落地时摆出一道标准的一字马,现在已是陡然起身,一点也显不出狼狈。
“到底是打过仗的,枪法都练的如此混元。”那人说道。
玉承凌道:“阁下方才的招数,皆是以迅猛为主。想必不是军人,应是江湖人吧?”。
见他没反应,玉承凌如是说道:“枪者,百兵之王。一般多用于陷阵杀敌,江湖中会选用枪做兵器的人不多,我倒是认识一位,不知与阁下有无关系。”
“说来听听。”那人道。
“此人,正是那北溟居士,庄老前辈。”玉承凌如是说道。在说道“庄老前辈”四个字时还不自觉地向北方拱了拱手。
原因也很简单,这位庄前辈所指的正是他的师父,曾经朝廷的“天威大将军”——庄寻。他本就是北溟海岛出身,辞官后便回故乡隐居,世称北溟居士。
原本玉承凌还打算改日告假去北溟岛拜望恩师来着。
“那是谁?不认识!”那人不屑地说道。
“你当真不认的?”玉承凌问。
那人有些不耐烦:“废话真多,小爷懒得跟你多费口舌,再来过!”。
言罢,遂如狼似虎般飞也而来。
“既是如此,那就得罪了。”玉承凌道。
这次,玉承凌对上的招式、章法与方才全然不同。现在,这金芒长枪在他手里宛如长蛇游龙,变化莫测之间,彰显阵将之能。
几番回合下来,那人显然越发吃力。眼看玉承凌此时的架势,如果探不出他的身份估计是不会罢休的。
这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陡然间双臂高举,双枪末端相对,奋力一并将其合拢。两柄镔铁短枪骤然接成一杆长枪,就连合缝末端的花纹也相交呼应,长度方面比玉承凌的画杆錾金枪还要延上些许。
“介绍一下,此乃,镔铁滚云枪!”那人如是说道。
听到他这番话,玉承凌眉头微皱,脸色有些发难。
镔铁滚云枪。
莫封是锻造大师,神匠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他平生做出的顶尖兵器无数,其中这镔铁滚云枪可居于前列。
此枪,枪身篆刻滚云纹,前后双头,施展开来犹如滚滚烟云。
莫封为人孤僻,从不参与争名逐利那些破事,一心只在兵器的冶炼工作上。他是如此作为没问题,但在江湖上有他的仰慕者呀,这些人就匿名替他写了个《莫氏兵器录》,专门记载那些由莫封锻造的兵器,而且还做了很多传阅本。
镔铁滚云枪在册之事,玉承凌是从师父庄寻口中得知的,他的画杆錾金枪也在其中。
只是,这杆镔铁滚云枪上一次面世还是在前朝末年,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想不到今天居然被他给碰上了。
“镔铁滚云枪,好兵器!”玉承凌说道。
那人道:“也对,想来玉将军也不会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对玉承凌用敬语。
接着舞出了一套看似不同,其实与玉承凌方才又大致相同的招式,只不过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显得有些太不自然。
叫他这般如此,玉承凌突然面露微笑,收势,将长枪覆于身后。
“虽然不能确定你是谁,但是已经没必要再打了,另外我应该有权利叫你一声……小师弟吧?”玉承凌笑道。
那人听闻,原本金刚怒目的神态逐渐舒展,合并的长枪再次一分为二。
“本来想套一套师哥绝技,结果这么快就被看穿了。”那人如是说道。
玉承凌吐槽道:“你这套功夫与我如出一辙,不看穿都难啊。”
那人摘了面纱,月色下的面庞透着几分稚嫩:“我又不是登峰境的大宗师,寻思着稍变几招,这黑灯瞎火的能瞒过去。”
“呵~师父的枪法都认不出,我就枉为弟子了。小师弟怎么称呼?”玉承凌问道。
“小弟岳展昂,师哥你叫我小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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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昂,或者小岳岳,想怎么叫都行。”
岳展昂现在这幅样子,与刚见面时竖眉历目的狠人形象,简直差了一条大运河。
玉承凌道:“小岳岳?别了,怪了肉麻的,我就叫你展昂吧。”
岳展昂道:“叫什么都行,快快快师哥,快演一套你的“不破不归”,师父说了,这虽然是枪术基础,但师哥你愣是给练成了绝技,战场之上万军避退,可否让小弟见识见识?”
玉承凌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儿,师父以前对他严格的很,从来就没夸过自己,唯一一次像样的夸奖就是辞官归隐前对他说了一句“好小子,你已经出师了。”这也算是对他的激励吧。听岳展昂这么一说,也是差点忍着没笑出声,不然师哥的威严形象就扫地了。
清了清嗓子,扮出一副大师哥的姿态,玉承凌缓缓道:“演一套不难,但你刚才提到师父,我方才是不是问你师承来着?你说“那是谁?不认识”这是不是对师父他老人的不敬?”
岳展昂道:“这……这是我为了套路你故意说的,这也算数啊?”
玉承凌道:“为什么不算?不敬师长该罚!”
“你要干嘛?”岳展昂脸上写满了不安。
玉承凌问道:“你现在住哪?”
岳展昂道:“我今天下午才到京城,没找地方住,想着说,我的侯爷师哥怎么着也能给我安排间房。”
玉承凌一脸坏笑:“那就罚你今晚自行找住处,明天再给你安排。”
“别呀师哥!这大冷天的!”岳展昂差点没哭出来。
玉承凌道:“习武之人怎么能怕冷呢!就这样,我先回去睡了。”
临走还不忘假模假样的做了套怕冷蜷缩的动作给小师弟看,只留下岳展昂一个人两杆枪在风中凌乱。
前者没走多远突然折返回来。
岳展昂道:“师哥到底还是心疼我,不忍心让我冻死在这寒冷的夜??v??。”
玉承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扇被他扔枪时捅穿的门:“回头儿~记得赔门啊。”
说罢便离开了,这次走的很快,不带一丁点犹豫。
“你…我…这师哥……”语无伦次时一股冷风吹过
“呼~”。
“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接着岳展昂就提着枪在侯府里开始转悠。
次日清晨。
玉承凌伸着懒腰走到正堂只见一个满浑插满干草的家伙坐在中间,背对着正厅。仔细一看,是岳展昂。旁边还站着一脸懵的许氏兄弟。
见玉承凌走过来许德说道:“侯爷,这人一大早就坐在这,说是要见您。”
玉承凌笑道:“我知道,一看就是等我的。”
接着走到近前:“我说小师弟,你这是从哪个柴房睡了一晚啊?”
岳展昂朝着他转头,下了玉承凌一跳。只见他两个眼眶红的发紫,分明是被人给打了。
“好家伙,你这咋回事?昨天我走了你又招惹谁去了?”玉承凌问道。
岳展昂委屈着说:“到底是武将的家,还养着打手!”
玉承凌看了眼许氏兄弟,笑道:“你俩干的?”
许德连忙摇头,许行举起发誓手:“天地良心,我打的我是小狗!”
“不是他俩,是个女的!”岳展昂喊到。
“不可能,府上除了我跟许家兄弟,连个会武的都没有,哪会有女的打你。”玉承凌如是说道。
正说着呢,门外走过一个浇花丫鬟。看到岳展昂和玉承凌有来有往,水壶都吓掉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去。
“怎么了竹桃?”玉承凌问道。
“没,没事……”竹桃显得有些不安。
岳展昂突然起身大吼:“就她。就是她打的我!”
竹桃突然跪在地上哀求:“奴婢不知道您和侯爷认识,奴婢知错了!”
“合着是你打的~”玉承凌道。
竹桃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我,昨天夜里,我已经睡了,听到门外有动静便起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撬门,我当时害怕极了,随手拿了板凳,见到门开就扔了出去,然后就……”
“然后就把他给打了。”许行道。
竹桃点了点头。
“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确定是他?”许行接着问。
竹桃道:“透着门缝看见那人也背着一个筒,之后他就走了,我还以为是府里进贼了。”
玉承凌道:“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挨得也不冤。”
岳展昂道:“那不冤!你要是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我用遭这个罪吗?”
玉承凌道:“你要是从大门进,而不是吃饱了撑得套什么招式,后面的事都没有。”
岳展昂知道自己理亏,便没继续争吵。
玉承凌道:“竹桃你忙你的去,没人怪你,他这就是自己作的。”
竹桃谢过后拿起水壶,起身离开。
“所以你昨天晚上在哪睡的?”玉承凌问道。
岳展昂道:“马厩……”
玉承凌竖了竖大拇指:“习武之人……就得不怕冷~”
(未完待续)
距离八派会武之日,还剩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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