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润听到叶凌云竟然是俞铁头的儿子,眼露凶光,面带冷笑道:“小子,你当本县是傻瓜么?这俞铁头已经招供了,他单身独户三十多年,上无父母亲人,下无妻子儿女,哪里来的儿子!”
叶凌云脑袋飞转,马上反应出,这是俞铁头怕连累自己,假意招供,实则是想要保护他。可如此危机关头,他又如何能够退缩。
“俞铁头从小抚养我长大,虽然并非我的亲生父亲,但胜似亲人,这些事情凤临村的街坊邻里都是知道的,大人可以随意派人查问。我今日便是要替父亲俞铁头鸣冤的,望大人细细查访,还小民一家清白。”叶凌云昂首慷慨说道。
贾润冷笑几声,阴恻恻地道:“你说俞铁头是冤枉的,可有确凿证据么?”
“这...俞铁头为人忠厚老实,从不欺凌弱小,即便是有人为难于他,他都不会还口,更别说杀人了,凤临村乡亲都可以作证。”叶凌云得到消息便飞奔到县衙,在心底他完全信任俞铁头,绝不相信他会杀人,哪里想到去寻找什么证据,此时被贾润逼问,只能如此敷衍回答。
贾润哈哈大笑,拿起台案上的一本书册扔到叶凌云面前,喝道:“你没有证据!那俞铁头却已经招供了!你好好看一看!看本县是否冤枉了他!”
叶凌云大字不识几个,况且贾润敢向他出示供书,必然是俞铁头已经认罪,这供书看与不看也是一样的,此刻他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供状或有谬误!我要见我父亲,当面向他询问!”叶凌云高声道。
贾润大怒,骂道:“好狂妄的小子,所谓国有国法,死牢监岂是你想进就进的!所谓杀人偿命,俞铁头杀了人,物证已齐,再无他说!小崽子,你若再敢搅闹大堂,我便连你一起抓了,你们父子阎王路上做个伴!”
叶凌云血贯顶梁,坡口大骂:“狗官!你冤枉好人!害人性命!你出门变要被飞马踩死!你老婆是千人骑万人踏的破烂货!你生了孩子没p眼!你全家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永世不得超生!....”他自小在市井长大,骂得尽是最为肮脏的言语。
贾润被他骂得浑身颤抖,手指叶凌云,怒道:“你...你...”竟说不出话来,脸上陡然凶光显现,向衙役道:“俞铁头杀人定有帮凶,多半便是堂下这个小崽子,来人呐!把他给我拿下!到大牢里严加审问!”
堂下衙役应了声是,上手便将叶凌云按在地上,叶凌云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奋力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贾润看着被按的结结实实的叶凌云,冷笑不止。
“大人且慢。”公案旁的书桌后面站起了一个师爷打扮的矮小男子,他干干巴巴又瘦又小,坐在桌案前低头刷刷点点书写记录,旁人若不留神定然看不见他。
“刘师爷,何事啊?”贾润颇为疑惑。
刘师爷嬉笑着走到贾润身旁,踮起脚尖在他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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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看着地上的叶凌云。
贾润听他说完,望了望门外,道:“真的?”
刘师爷点点头,道:“确是如此,这些人现在还在门口围着呢,若是民怨一起...只怕...还望大人三思啊。”
叶凌云听了这话,脑瓜转动,暗道:“方才鼓动路人真是明智之举,这生死关头竟然派上了用场,不然就和俞铁头一起命丧死牢了。”心中大呼侥幸。
贾润思虑再三,轻轻抬了抬下巴,衙役会意,将叶凌云松开来。
贾润盯着叶凌云,恶狠狠地训斥道:“小子,本县今天吓唬你一遭,就是要你仰视国法,不得造次,若再有下次,本官决不轻饶!快些退下吧!”
叶凌云知道即便在此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回去再做打算,于是揉着被按得酸疼的肩膀,狠狠瞪了贾润一眼,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贾润望着叶凌云离去的背影,目光之中透着阵阵寒意,他招呼来师爷,在耳旁耳语几句,师爷眉头微微一皱,只得频频点头。
叶凌云垂头丧气的走出衙门,眼望天空,迷茫起来。他本想俞铁头为人老实,县衙秉公断案,他就必然可以脱罪。没曾想,俞铁头已经招供,呈堂证供、后院骸骨,如今已经是铁证如山,再等下去俞铁头便死定了。
为今之计,只有见到俞铁头,当面问出事情经过,才有可能还他清白。死囚牢戒备森严,想要蒙混进去,没有内应是绝不可能的,自己在凤山县无亲无故,如何能搭上府衙之人的关系呢,看来只能在县衙中人身上下功夫了。
想到此处,叶凌云反倒不着急离开,随意找了一个不惹人注意的隐蔽角落蹲下,注视着县衙进进出出的人们。
日上中天,他蹲在衙门口观察了足有两个多时辰,只见方才大堂上的那位刘师爷匆匆忙忙的从衙门口走了出来,他左右观望一下,撩起长跑,快步向街上走去。
叶凌云心下思量,这刘师爷在贾润眼前说一句话便很管用,定然是这衙门里很有地位的人物,若是与他搭上关系,不愁见不到俞铁头一面。
拿定主意,叶凌云悄悄跟上,远远坠在刘师爷身后。只见这刘师爷非常警惕,专要拣一些偏僻小路行走,走一阵便左顾右盼,似是怕有人跟踪他一般。
叶凌云心中好笑,这刘师爷鬼鬼祟祟的,怕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中暗喜,看来这次自己押宝押对了,于是更加小心,紧紧尾随。
刘师爷行了半晌,终于在一处普通的平民宅邸停了下来,左右打量,四处无人,方才有节奏的轻轻扣响门环。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刘师爷似是使用暗语一般,扣动门环。
吱吖一声,大门打开,一个衣着艳丽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一见是刘师爷,便嗲声嗲气的媚笑道:“哎呀,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刘大人呀,多日不见,可是又惦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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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秀春啦。”
刘师爷怕被旁人看到,赶忙将妇人往门内推,口中敷衍答应,哐得一声,将大门关闭了。
叶凌云远远看见了,心中暗笑,这刘师爷看着蛮气派的,竟然暗地里来找暗昌,这下可算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了。
大明开朝,朱元璋虽设严刑峻法,但并不禁昌技行当。民间虽将从事这一行当的女子统称昌技,但其中却大有不同,所谓技,多是打小买来,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相貌出众、才艺无双者方可晋升头牌之位,周边的儒生公子更是趋之若鹜,不惜花大价钱也想要一睹芳容,与她吟诗作对、风雅一番。若要一亲芳泽,不但要掏出大把金银,更要学识过人,否则便是对坐饮酒也是绝无可能的。昌则大不相同,不过是穷苦百姓解决需求的交易工具罢了,所需费用更是难望青楼项背,故而为少些纳税,许多老鸨便带着几个姑娘租买民居,成了暗昌。这样的地方,有身份的公子哥和读书人是绝不屑来的,若听闻哪位读书人来暗昌,更是要传为笑谈的。
这里面的道道,叶凌云这种混迹市面的小混混自然是清楚的。他暗想,这刘师爷若不是无貌无才更无金银,便是被那换做秀春的小妖精迷了心窍,否则以他的身份,绝不至于到暗昌取乐,这下他的小尾巴就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了。
叶凌云不由暗自得意,在胡同拐角寻得一处阴凉,靠墙席地而坐,嘴里哼着小曲,等着刘师爷出来。
约么半个时辰,大门吱吖一响,露出半个尖细的脑袋,一双三角眼左右打望一下,见无人,刘师爷才敢迈步走出大门。
此刻,獐头鼠目的刘师爷已是面色潮红,神采奕奕,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鼻中似是低声哼着小曲,迈着四方大步朝胡同外行来。
方才路过转角,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吓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赶忙扭过头去,装作不认识,加快步伐,准备赶紧离去。
“哎呀!真是好巧啊!在此偏僻之地,竟能见到刘师爷,你我真是有缘啊!”叶凌云笑道。
刘师爷身子一颤,斜眼瞄了叶凌云一下,装作没有听到,加快步伐想要离开。
岂料,叶凌云腾的站起,一把抓住刘师爷的袍袖,道:“哎,刘师爷,别着急走啊!”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拦我的去路,快走开!”刘师爷大怒,一把就要甩脱叶凌云。
岂知,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抵在他的腰间,叶凌云一双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要乱来啊...我可是朝廷官吏,你小心犯了天条律法。”刘师爷再也不敢妄动。
叶凌云哈哈一笑,撤回匕首,插入腰间,朝着刘师爷笑道:“刘师爷,好有兴致啊,公务繁忙还要抽时间会一会你的老相好,真是有情之人啊!别怕,今天我不为别的,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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