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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凤临山道,一位年少的富贵公子正与仆人宏成赶路回京。

    丛林黑暗处,陡然冲出三个手持兵刃的大汉。

    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一人长着一副乱糟糟的大胡子、一人眇了一目戴着一副眼罩、一人长着一副瘦高身材,周身上下都穿着黑衣裤褂,没有半分绷挂之处,手持镔铁长刀,一副打家劫舍的强盗模样。

    当先的大胡子匪徒举刀点了点那小公子,口中嘿嘿冷笑,傲慢说道:“嘿嘿嘿,这是哪里来的小兔爷,竟然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今天算你们倒霉!识相的,快些把银子给爷爷留下,不然,哼哼,爷爷兄弟三人今天就把你们大卸八块,喂了这深山野狼!”三个盗匪哈哈大笑。

    主仆二人陡然见冲出三名盗匪,都是吃了一惊,慌忙勒住缰绳,马儿口中吃紧,原地滴溜溜转了一圈,方才站稳。

    宏成的使命便是照顾这位府中三少爷,他少年心性,虽未专门学过武艺,平日里也爱与人舞刀弄棒,较量比试。他父亲是府中总管,众位武师看在他父亲面子,平时多有指点,也夸赞他天赋异凛,仆人畏他是三少爷亲从,不敢全力与他较量,尽是吹捧。他也被人捧的飘飘然起来,自认武艺高强。况且方才刚在三少爷面前放了大话,此时若是躲了,日后在府里如何还能抬起头来。

    他提马向前一步,抽出单刀,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强人,竟敢在光天...竟敢在此拦路抢劫,不知我大明还有王法么!”

    “哈哈哈!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三名盗匪见宏成竟拿出王法恐吓他们,被逗得笑了,大声喝骂道。

    宏成平日在府中被人吹捧逢迎,哪里受过他人如此嘲弄,不由恼羞成怒,催马便要上去火并。

    那小公子赶忙伸手拦住。他见三人来势汹汹,完全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今日之事必不能善罢,对面三名盗匪都是成年精壮,眼含杀机,一见便是江湖中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与宏成不过十几岁年纪,自己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宏成平日虽被人吹捧武艺高强,终究不过是银质蜡枪头,顶不得用,若是拼杀起来,定然讨不得好去。

    他见如此形势,示意他不可鲁莽,伸手搭理,拱手笑道:“三位大叔安好,小生有礼了,我二人今日夜半赶路,能与三位大叔在此相会也是缘分。我见三位大叔威风凛凛,是英雄豪杰的风范,想来在江湖上也是有大名号的,必然不会危难我们两位后生晚辈。可三位等候多时,若是空手而回,于理怕是不合,这样吧,今日小生走得匆忙,身上并未带得太多,这些银两便留下请三位英雄喝杯茶水吧。”

    言罢,伸手入怀,掏出一袋银子,扬手向盗匪扔去。

    大胡子伸手接住钱袋,在手中颠了颠,少说也有一二百两,不由心中一凛,斜眼看了看二人,暗道运气不错,碰到两只肥羊。旋即朝那两人打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贪婪的冷笑。

    “嘿嘿,小兄弟遇事不乱,好定力,好气魄,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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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做大事的人物,我等佩服!小兄弟如此馈赠,我们兄弟三人无以为报,这样吧,我等便住在这凤临山上,你二人与我们上去喝杯热茶去吧。”

    这三人见这公子衣着不凡,出手便是百两银子,必是大门大户家的子弟,顿时贪念大起,想要将这二人绑架,再向少年府上敲诈更大一笔。

    宏成再也忍耐不住,催马向前,大喝一声:“呔!你们三个恶徒,可知我家是哪里府上的,竟想绑架讹诈,不要命了!看刀!”刀挂风声,朝盗匪当头砍去。

    “哎呀!好小子!敢跟老子动手!我管你家是哪个府上,便是皇帝老儿来了,今天也得把命给老子留下!”

    大胡子挥刀格挡,反手一刀向宏成头顶削来。

    宏成见刀挂劲风,不敢怠慢,将刀一横,硬挡一记。叮的一声巨大金属碰撞声响彻夜空,宏成手臂直被震得发麻作痛,他方才知道盗匪力大,不由大惊失色。另外两个盗匪见大胡子一击未中,也举刀朝宏成砍来,宏成见无法力敌,翻身滚下青鬃马,三人刀势未尽,青鬃马一声哀嘶,被三刀砍翻在地垂垂待死。

    盗匪不给宏成喘息机会,举刀连砍。宏成翻身滚起,举刀格挡两刀,终究还是被一刀砍中肩膀,鲜血刷的流了下来。

    他自知不是三名盗匪的对手,手中不停招架,口中大喊:“公子快跑!”

    小公子见宏成出手便挂了彩,心中也是慌了,正自焦急,听宏成大喊逃命,知道今日已成困局,宏成一人或许还可以脱身,若自己不逃,反而成了他的累赘,于是心下一横,喊道:“宏大哥见机行事,我回去搬救兵。”言罢,拨马便走。

    大胡子哪里肯放了这肥羊,留下两个兄弟缠住宏成,自己撒开长腿,提刀朝小公子奔去。宏成大急,舞起单刀拼命朝二匪乱砍,想要摆脱纠缠。可那二人乃是江湖惯匪,怎会被他唬住,只是侧身躲避,并不让出道路。

    小公子拍马疾冲,想速到京城寻人九原,大胡子撒脚舞刀在背后狂追,口中大声呼喝,想要唬住那小公子。他身高腿长,步伐极大,但马匹脚程终究快过人力,眼见越落越远,情急之下,大胡子瞅准马儿,忽的将手中单刀扔了出去。

    黄鬃马刚刚起跑,速度还未奔起,与大胡子相距并不太远,这一刀挂着风声,划过夜空,正砍在了马脚之上,马儿吃痛,前蹄尥起,小公子缰绳没有抓稳,被马儿掀了下来摔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直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马儿受惊,撒开四蹄,不辨方向,朝远方疾驰而去。

    小公子从马上摔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浑身剧痛。但他知道,此刻若是躺在地上束手待毙,必然被擒,到时便凶多吉少,于是强忍疼痛挣扎爬起,踉踉跄跄地朝路旁密林逃去。

    大胡子哪肯放过他,捡起跌在地上的单刀,吆喊着追了上来。

    此刻正值夜深,那年少的小公子摸黑狂奔,不辩方向,四处乱闯,经循着亮光跑到了方才远远望见的坟地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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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处坟地是凤临村穷苦人乱葬之地,少说也有百十个坟头,多数没有立碑,草草掩埋了事,多有被野兽刨啃的洞穴或残肢断骨裸露出来。周遭除了他二人追逐的脚步声、喘息声,再无半点声响。坟地之间,隐隐蓝火忽明忽暗,照得人心里发寒。

    那小公子终究是个孩童,耐力不及成人,跑到此处四肢酸软,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力气,陡然间脚下一拌,踉跄跌倒。

    大胡子喘着粗气随后追来,见他跌倒,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单刀颠来颠去,调匀呼吸,道:“哼哼!小崽子,跑的还蛮快的,费了老子不少力气,看我一会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老爹若是拿不出万八千两银子,看我不把你两条膀子卸了。”伸手朝小公子抓来。

    那小公子双目一闭,没想到自己终日想着读书治国,终究死在了这强盗莽夫手上。

    “我在地下...沉睡..千...年,哪...个大胆的..狗贼竟敢..坏...我清...净。”不远处的坟地之下突然传出一声飘飘悠悠、颤颤巍巍、尖声尖气似是鬼哭的声音。

    此时四周寂静无声,大胡子和小公子都被这惊悚的声音吓得汗毛倒立。循声望去,声音出自一处乱坟的盗洞之内。

    话音未落,一只沾满泥污的瘦小手臂陡然从盗洞中伸出,手中竟抓着一只被野兽啃食过的腐坏断臂,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泥污、破衣啰嗦的身影从洞中缓缓爬出。

    “鬼...鬼啊...”大胡子吓得单刀落地,跌坐在地上。

    那“鬼”从洞中缓缓爬出站起,左手攥着一只断手,右臂袖子空荡荡的,脸上被一片乱发遮挡,看不清面容,嘴里喝喝喝的发出怪异的声音,在幽蓝色的鬼火映衬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一步步朝二人缓缓走来,说不出的诡异。

    “鬼...鬼...有鬼...有鬼啊!”大胡子颤巍巍惊叫着,跌坐在地上,双腿狂蹬,往后蹭着,终于拼尽全力转过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奔逃开去。

    那小公子平日习文阅卷,信奉自然道法、事在人为,心中本是不信鬼神的,但此刻真的见到一只断臂恶鬼总坟墓爬出,便由不得他不信了,心中也是极为惊惧。

    恶鬼仍然未做停留,一步步朝他蹒跚走来。他已然不能行动了,索性闭目待死。

    静静地,他只觉得恶鬼离他越来越近,突然脑门处一点冰凉感觉,似是恶鬼用它的手指轻点着他的额头。

    小公子心中一凉,暗道:“恶鬼手指眉心,定是勾走魂魄的妖法了。不,或许这是一只恶鬼,要偷食我的脑髓,可惜我胸中抱负尚未达成,没想到今天竟死在这里。只希望它不要将我脑袋洞穿,弄得脑壳四分五裂,红白洒满一地。也有传说,恶鬼食人要让人半死不活,如此来保持人肉人脑新鲜美味。。。”

    只转瞬间,小公子心中已经转过无数念头,心头情绪颇为复杂,既望早死,也想死的体面,又为早亡可惜,如此反复,竟是不由长叹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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