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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贰拾玖章 剑镇

    一道青色身影灵巧攀爬至青梅树上,歪斜的青梅树生在斜壁边上,斜壁躺着一个老人,一夜发白的老人抬头看见梅子被揣进兜里,刚摘下的新鲜梅子散发出诱人香气,果香气钻进老人鼻间竟令麻木的身躯焕发了一丝活力。

    陈清明揣满一兜,便一跃而下,看见老人已经睁开了双眼,却不是看他,而是兜里的梅子。于是陈清明挑了一颗泛红最深的梅子喂至老人嘴边。

    老人不老,还有些尖俊的下巴以及壮硕的身躯撑过失血过多的一夜。

    只是陈清明仅凭自身气机吊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昨日还是发梢微白的童山泉,今日便已满头银丝,只能见发根有黑。

    一夜白头。

    “坐。”童山泉拍拍身侧,胸前那一剑贯穿至右臂,还伤到了右肺,说话已然艰难。

    “哈哈,陈老弟,趁我还有一口气,我得赶紧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然至死无人知,何以暝目。”

    陈清明坐下,将青梅摆到老人抬手可及的地面。

    “童老哥,您老先消停会,可别说到一半可别就一命呜呼了,那小子可就罪莫大焉。”

    “哈哈,小子,你这般闲情雅志,莫非有把握出去。”

    “说不上把握,值得一试。”童山泉听陈清明这般说竟不热切,反而惆怅。

    “咳,老弟。这天下也许不久后,就将大乱了。”

    陈清明一愣,本以为童山泉准备说说洗剑山庄与金刀山庄之的事,顺便讲讲他年轻时又是何等模样,老人不都是这般。却不承想他竟谈起了天下,这个心皆挂在金刀山庄的老人在将死之时,竟决口不提金刀两字。

    “这天下,不是挺太平吗。”

    “天下未乱,江湖先乱。如今这江湖已经乱了,你说这天下岂不迟早要乱?”童山泉看起来并未发疯,双眼间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老夫十五岁的时候,便行走江湖了;四十年前,那时候的江湖是什么模样的,老夫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时候的剑,只为不平事而出鞘。”

    果然在说他年轻时,陈清明放松坐下。

    “什么狗屁江南四世家,什么叶家朱家吴家罗家的,什么尔虞我诈,通通没有!”

    “想拔剑则拔剑,谁的剑长谁是老子,咳咳哈。”童山泉挥起拳头作握剑状。

    “那时候的江湖,皆有一个江湖梦,那便是拜入江湖圣地,洗剑山庄!”

    “所以那个时候,老夫及冠之龄,终于如愿以偿拜入了天下第一流的剑家,洗剑山庄。”

    童山泉似乎还历历在目,不知看向何方。

    “那个时候与我一同拜入的。还有一名弟子,当时他抱着一把大金刀,说要打败天下第一的剑术,学刀偏偏要拜天下一剑的洗剑山庄。”

    “小子,那人是谁就不消我再多说了吧。没错,昔日刀圣便是我的同门师弟。”

    童山泉好像说的累了。

    “后来怎么来着?年少轻狂,洗剑山庄毁于一旦。那些日子我没在山庄,究竟如何,洗剑山庄又是怎么就没了呢?我也不知道,但是待我回去后,等我的是一个叫做金刀山庄的洗剑山庄。”

    “后来啊,山庄接连不断遇见乱祸,山庄里刀剑相向,没等别人来灭我们,我们自己倒是要把自己给灭了。”

    “再后来,洗剑山庄的恩人,金刀山庄第一任庄主,我唯一的同门师弟,响极一时的刀圣,被迫离开了,而他最后将金刀山庄交到他唯一的师哥手上。”

    “说心里实话,我曾几度认为,撑不下去了,管他金刀山庄,洗剑山庄,灭便灭吧;江湖这么大,难道还没有我童山泉的一席之地?”

    “结果你猜如何,江湖之大,还真没有我童山泉一席之地;灭门之因,余孽之果,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但可惜,有人一直都知道,童山泉啊童山泉,他一直都是个傻子,是一枚棋子。”

    童山泉说到此处时,双目欲裂,须发皆指,伸出一根手指不知指向何方。

    入神的陈清明浑然不知有人靠近,顺着童山泉手指方向,一个青灰人影逐步靠近。

    “童山泉,好自为之。”来的人目遮白布,是个瞎子,与引陈清明来的青灰人影却不一样。

    “剑师叔,山泉莫非还不可知为何?”半老的童山泉在来人面前,竟像个孩子。

    “山泉,你若听话,吾何至如此。”瞎子手一挥,将童山泉死死钉在石壁上的长剑隔空收出。

    但这一抽,却是差点要了童山泉的老命。本来凝固的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漏出,浸染了一地腥红。当真亳不留情。

    “洗剑山庄第四十五代弟子,童山泉,欲泄宗门机密,联以外人欲谋欺师灭祖,按宗门律法,当罚死罪。”青灰人影不带任何表情。

    “童山泉,念你经营金刀山庄多年,为洗剑山庄做出巨大贡献,允你选择死法。”

    “汝欲何死?”

    瞎子老头面无表情,宣告了童山泉的死期。陈清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好一个狡兔死良狗烹。这就是堂堂洗剑山庄的做派吗,真是令在下好生景仰;就是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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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闷了,这为老不死的洗剑山庄怎的还没完蛋。”陈清明直接出言不逊,面对瞎子做好了大打出手的打算。

    “小子,你莫要口出无拦,汝也是洗刽山庄弟子。”瞎子不恼不怒道。

    “我怎又如何是你的弟子了,莫名其妙。”

    “你练的是我派剑术,自是我派弟子。”

    “口说无凭。”陈清明蹲下身,按住倒地的童山泉狰狞血口,又渡气止命。

    “也罢。你既学成了,便是有缘。与跟我来。”瞎子转头便走,童山泉必死无疑,所以他已懒得再管童山泉何时死。

    陈清明过了好一会,才起身站起,其间还打了一个踉跄,竟是有些站不稳了。

    地上的童山泉终是一动不动,气若游丝。

    瞎子带陈清明走了一段路,竟随便找了个地停下,解释道,“剑阵之内,何处皆是一样的。”看样子只不过是想远离点满是血腥污秽之地。

    “名字。”

    “陈清明。”

    “年岁。”

    “十有六七?”

    “祖籍。”

    “陈留。”

    “父母。”

    陈清明沉默片刻,答道。

    “孤儿。”

    瞎子点头,示意记下,“汝便是洗剑山庄第四十六代弟子。”

    “汝可知晓洗剑山庄由来?”

    “不知。”

    “你可听过奇术。”

    “四奇术?”

    “略知一二。”瞎子老头点点头。

    “记住,十步予生,百解无签,千机积木,万物有形。”

    陈清明听得不太明白,却又不敢问。

    “敢问,哪个是剑术?”

    “十步予生。”

    “哦。”

    “不用疑惑,奇术没有完整一说;切忌,学奇术者,切不可学全。”

    陈清明终于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洗剑山庄也没有完整的剑术法子。

    “切忌,四类奇术,只可练其一。”

    “切忌,奇术不可强求,有缘求之。”

    “切忌,奇术,不可泄。”

    瞎子交待完之后,便不再说话。

    陈清明斗胆斟酌道,“不知其它奇术,又有何特征?”

    “百解无签。学之,可洞悉天地奥妙,尽知人情事故。”

    “千机积木。学之,可作以点石成金,机巧木石仿真物。”

    “万物人形。学之,激人身之穴脉窍,御万物之尽听其令。”

    “可还有疑?”瞎子老头不如何客气,却是面面俱到。

    “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陈清明也不客气。

    “汝尽问之,吾斟答之。”

    “万物有形,这门奇术,可有何具体特点?”

    “学习此门奇术,需特殊根骨之人;女子绝色,男子女相。初学可延年益寿,进则可无中生气,将气机授渡于人,救他人于生死;又可发潜于自身,自悟绝学。”

    青灰人又思考了一番才道。

    “吾记之,世上有练之人,姓金名台山。”

    陈清明捂住自己腹间,越听越心惊胆战,又问一切忌道,“如果有人练了两个奇术,又会生何事?”

    瞎子老者终于是抬头,用不存在的眼睛看过来。

    “自然是诛罚之。”青灰的瞎子老头突然一笑,露出了满嘴黄黑的牙齿,嘻笑道。

    “奇术可遇不可求,能遇其一便是天大的福份。”瞎子老头终于显现出了对这奇术剑术的追捧,早已似疯似魔。

    流剑池。

    红衣女人躺坐在屋檐上,下面是冰冷的洗剑池水。

    一股熟悉的气味凭空出现,陆鸾卿坐起身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可有发现?”

    焦头烂额的老乞丐姜尚奇见红衣女人异样,敢忙询问。

    陆鸾卿没答话,而是看向洗剑池下静坐练刀的童恩若。

    老乞丐若有所悟,刚想招呼池下看似平静实则焦不可耐的童恩若,就见陆鸾卿所指方向,一阵冲天剑气直抵云霄。

    这熟悉的剑术剑意,陆鸾卿不可能认错,难以确认的是这支撑剑气的磅礴气机,决不是如今的陈清明可达到的。

    最先动起来的却是急不可耐的童恩若,在她看见熟悉的剑气时,不曾多想便向提刀而向。

    老乞丐姜尚奇捋一捋灰白的胡子,细眯眼瞧见那两道殊途同归的剑气缠斗,还有两道细碎影子。

    剑阵之中,陈清明满身金光,赫然便是上品之上金身境。而与之对峙之人,也是金身普照,两人之中无疑是瞎子老人的金身更为凝实,而陈清明的金光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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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以虚虚实实之感。

    “喂,卑鄙无耻。”童恩若眼中那道虚虚实实的金光摇摇欲坠。

    陈清明只是看了一眼以蛮横无礼之姿挤进剑阵之中的童恩若,没有说话。

    “童庄主在后面;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最后一面。”陈清明边说嘴角渗出血,一字一顿,最后几个字时耳鼻眼也开始渗血,当真是七窍流血。

    不过虚实摇坠的金光却是越发向实靠拢,童恩若纵使不解也知他这金身境是用什么换来的。

    “你撑住,我马上来。”童恩若听见“最后一面”,心中顿时大乱,犹豫一番便掉头相向而去。

    “蠢货。”

    陈清明已经感到剑阵被天地之间无形挤压,而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金身,以及颤抖的手。

    “真是见了鬼了。”心中咒骂,又无可奈的陈清明察觉到另外两道剑意拦住了自己的援军。

    青灰人影不止一道他是知道的,本以为是两人,不承想却是三道。

    事到如今,只有自己上了。陈清明仔细感受自身是真是伪的金身境,金身境全称佛理三千金身境,分大中小三千境,初入金身便是小三千境的标志。

    至于其它,陈清明倒是一概不知。不过仗着这身金光,陈清明打算凭着剑术与瞎子老头硬扛一阵。

    同是剑术,同是金身。

    这名自称洗剑山庄的瞎子老头轻提古剑,看着手握断剑的陈清明,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从他强破金身境打漏束缚剑阵开始以至一道红衣与黑衣联手压阵,自己另外两师兄弟拦下两人,甚至瞎目见到本是自己徒孙辈的金刀女刀圣,也不再管童山泉是死是活。

    瞎子老头还未曾向陈清明主动出剑,任由陈清明绕尽心思挣扎,最后终于打算认认真真试量一场。

    古剑偏斜而过。

    断剑倾斜而击。

    神形相似的两剑以近乎相同的一剑相赴近身以后,又几乎相同的剑术剑意剑气瞬间缠绕在一起,手中剑同时发出嗡呜。

    又慢了。

    十息之间上百来回,陈清明不得已抽剑退身,欲躲过古剑追衔而来,自己始终追不上的衔击。

    事已至此,陈清明不得己承认,剑术老辣、理解、熟悉,自己皆比不上老者。

    “剑心尚可,剑意不纯。”

    “可继以静心养剑。”

    瞎子老头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随陈清明敞缓动作,只字点醒陈清明剑术参差。

    剑术压不得你,便以境界压之。虽以七窍生疼的陈清明心中一横,小三千金身境不行,便上中三千境。

    金身欲裂,稳固金身瞬间又摇摇欲坠。

    瞎子老者似乎看懂了陈清明所想,再次开口点拔出声。

    “我等剑术,依赖金身而长;尔若想继续延长剑术,须解金身之秘。”

    “好高鹜远,更乃武人大忌!”瞎子老头突然大呵,每寸金光皆流不同灵光法门,瞬间打断了陈清明提气拔境之意。

    “小三千境,意三千法门。诸法存心间,刹那放光华。”

    瞎子老头又大怒一声,如金刚怒目,不过此声大呵未传自声音,亦如大吕鸿钟撞在陈清明心境之上。

    金身提境欲坠,大呵之下停境渐稳,但又一声大呵怒目,撞得陈清明金身又坠不止。

    境界之比,陈清明一波三折的金身境终于是碎了,金光如碎片般脱落无形。

    还有什么可赢的,已然无法阻止自己金身境跌落的陈清明只能轻轻放下剑。

    金身渐碎,气息渐跌的陈清明已经无法再清晰感受到天边正在与剑阵鏖战的红衣身影,而红衣身影似乎心有所感。

    叮。

    如清瓷破裂声,这束搏方圆天地的无名剑阵也应声而破。

    陈清明面对的瞎子老头也心有所感,青灰的脸色竟开始回光返照,逐渐红润。

    莫非,这剑阵本来就是困住他们的?心有所悟的陈清明突然出现这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叶寒江啊,叶寒江,看你能困住我等几时!哈哈哈。”

    时而冷静,时而颠狂的瞎子老头仰天长啸。

    剑阵被以蛮力破裂,一道道白色剑光如雨撒天幕;陈清明想起江湖酒楼的剑石剑画,破之瞬间剑散。但这剑阵,剑意笼照范围之远陈清明不可估量。

    一道难以察觉的隐蔽黑影,寸步来到陈清明身边。审视对面解脱束缚、陷入颠狂的老头。

    “小子,让我等好找啊。”老乞丐见陈清明脸上虽未迹鲜血,但至少还好生活着。气息消逝也代表人之死亡,这段时间红衣女人坚信陈清明还活着,不然姜尚奇也会猜测他也许身亡。

    “如何?”

    面对剑阵姜尚奇没得什么办法,全靠红衣女人陆鸾卿;此刻陆鸾卿还在面对破碎的剑阵收尾,这也意味着无人可拦下出现在眼中的三道背剑人影,洗剑山庄余孽。

    “先救人吧。”下定决心的陈清明不再去看癫狂老者,而是转身就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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