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21.6.2周三晚)
高阔在高中班级群里看到叶柔发了一个离婚证图片,接着是一张她站在阳光下恬静微笑的照片。
他走到卧室,高童正在给宝宝喂奶,他凑近她耳边,“叶柔离婚了。”
“叶柔?你们班那个?”
高童虽然只见过那个女孩几次,但印象深刻。
外表清纯柔弱,小小年纪就很能干,据说当时她每天上学从家里带盒饭,都是自己亲手做的,班里只要打扫卫生,有她在的小组肯定是第一名。
“你真是为你的朋友操碎了心。”高童说的是李来。
李来和高阔在一个班,每次高童去找高阔都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准确的说,一开始她是去找李来的,她和他初三时在同一个重点班。
然后她认识了高阔,后来也总能见到李来。
她和李来不算熟,但根据初三的印象,他对交女朋友这个事不感兴趣。
有一天高阔告诉她,李来特意换到一个女生的旁边坐,不知道为什么,坐了一节课又换回来。
高阔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来和一个女生当同桌,虽然只有短暂的五十分钟。
“他应该喜欢叶柔。”青春期的高童正处在对爱情的憧憬和浪漫想象中。
后来高阔和高童在一起,大学毕业后结了婚,两口子在无数次闲聊和谈论后得出结论,“李来肯定喜欢叶柔,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不交女朋友。”
再后来听说叶柔结婚了,两口子惋惜,李来没戏了。
高童轻轻放下睡着的宝宝,轻轻关上门去卫生间洗漱,高阔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李来给我发微信了。”
昏暗的屋子里高童被吓了一跳。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走到卫生间里,绑头发,抹洗面奶。
“怎样要联系方式不会唐突?”高阔念出李来的信息。
“巧不巧,巧不巧。”他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高童食指放在嘴前,提醒高阔小声,自己也小声,“恭喜恭喜,恭喜你兄弟~”
低头把洗面奶洗干净,又补充一句,“周六宝宝百岁聚会,你告诉他一声。”
“好。”
“他周六不走吧。”
“肯定不走啊。”高阔笃定李来为了叶柔要开始行动。
***
今日波折
原创阿逗逗号今天
(配图:一个穿着熊猫连体衣的小娃娃背身坐在地上)
一个像熊猫的小朋友,可爱。
怀念几年前去成都熊猫基地的那天,太喜欢它们了,好想每天都能见到它们。
和相亲对象见面,猝不及防。
第一次让一个陌生人给我买内裤,有点尴尬。
谢谢他。
打疫苗人太多了,没排上号,明天很早去。
傍晚去看了外婆,她脸色不错,今天胃口挺好,把我带去的一整晚豆腐脑全吃完了。
开心。
……
在手机上预览一遍,点击“群发”。
李蓝发来微信,“相亲见面?让陌生人买内裤?今日经历丰富多彩嘛。”
顾西遥,“是啊。”
“昨天晚上打电话一直不接,今天也不回信息,原谅你,确实很忙。”
西遥滑动电脑页面,刷新,阅读人数为3人。
一般情况下,阅读人数每天固定为5人,群发后自己先看一遍,李蓝看一遍,花南女士看一遍,顾东元看一遍,还有一位陌生人。
关注顾西遥公众号的人不多,因为内容是记录每天平淡日常,标题也没有什么噱头,偶尔花南女士转发,朋友圈的几个亲戚看到后关注,还有自己的几个朋友,再者就是陌生人偶然关注。
记得最多一次的点击量上百,当天写了地方美食,可能有普及作用。
顾东元忙的时候不会看,花南女士睡得早,有时候也不看,所以最少固定阅读人数为3人。
一个自己,一个李蓝,直到某天一个叫“大宝”的人留言,顾西遥才知道它是那个第三人。
而且一般文章刚发出,他和李蓝几乎同时阅读。这两位是忠实的读者。
点开电脑微信回李蓝,“你这两天怎么有空想起我。”
李蓝,“我家老公最近加班,我好无聊。”
“我就知道。”
重色轻友是李蓝一贯作风。
“昨天晚上你打电话时在洗澡,有点感冒就早早睡了。”
“看你昨天配图,去唯中旧址了?”
页面左侧的“留言”处有个红点,顾西遥点开,昨天文章下面有一条留言:“唯中?”
她在下面回复:“是。”
也在电脑微信上回复李蓝,“是。”
大宝还有第二条留言,“你还好吗?”像是很久不见的老熟人发来一声问候。
“大宝?”顾西遥看着留言者的名字,突然反应过来,她打开微信通讯录,果然有一个大宝的名字。
对了,今天于婶一直叫那个人“大宝”。
哦,想起来了,这个相亲对象是叫大宝。难道是他,如果按今天早上他们见面这件事的逻辑来说,距离他们上次聊天有一段时间,他问一句“你还好吗”符合正常发展。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微信问,而且他已经知道这个公众号是自己写的吗?
顾西遥感觉心里有一条小溪流动,一阵微风吹过,水面皱起波纹。有种类似从笔友走向现实的奇妙感,这在简单平淡的生活中是一支礼花,如果在合适的夜晚绽放,将收获一个幸福的时刻。
“大宝是你的真名吗?”她用微信问。
“是的。”回复马上来,仿佛在旁边等着。
金大宝当时正看着对话框不知道如何开启暂停已久的聊天,没想到对方恰好递过来一个机会。
他今天见到了顾西遥,第一次见,觉得她好看,是他喜欢的外表。
顾西遥又在微信后台问“大宝”,“你姓什么?”
“李。”
琢磨两个人的语气,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她记得之前在留言区和“大宝”聊过,自己的日记中写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
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刮的耳朵疼,对方说大城市总在某些方面体现出冷酷和令人厌烦。或许他也在一线大城市,或许他就在北京。
“方便告诉我你在哪个城市吗?”
“不方便。”
手机这边冷酷的回复三个字,回到刚才正在浏览的淘宝页面,满屏被可爱的熊猫图案占领。
6.(2021.6.3周四)
李来一大早出现在高阔家门口。
高阔打开门听到第一句话是“借用一下你家的缝纫机。”
他看看对方拎着纸袋子里的裤子。
“你怎么进小区的,门口大爷还在睡觉吧。”高阔转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表,不到6点。
“我把他叫醒,登记了一下。”
高阔挠自己的头,前后快速的用手摩擦头发,所有头发即将起飞。
“在客厅窗户边放着,你去用。”说完准备回卧室继续睡觉。
“我不会用。”
“我也不会用。”
“谁会用?”李来一脸单纯的问出这个问题。
高阔面对卧室门低着头,默默叹口气,转身,“我老婆昨晚几次给孩子喂奶,早上刚睡下,你这破裤子有这么着急吗?”
李来看着高阔,“我回家只带了一套正装。”
“正事?”
“正事。”
高童被从床上拉起来,一路被半抱半哄的放到了缝纫机面前,她趴在缝纫机上,“老李,活该你单身。”
恶狠狠的说完这句,李来嘴角轻不可察的动了动。
高童在缝纫机旁的小箱子里翻找,将一块乳黄色的布扯出来,打开折叠,里面是一条乳黄色的拉链。
她放在李来的裤链处比了比,长度正好。
“没有蓝色的。”她说。
李来看着旁边的布,眼熟。
“行不行啊,这拉链还是遥遥特意配着布买给我家糕糕做小衣服的,回头都不知道去哪儿再买。”
“遥遥是谁?”
“我同学。”高童不耐烦,一大早找上门,废话这么多,“哦,也是你同学。”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似的。
“我认识?”
“你认识,顾西遥啊,就初三重点班咱们一个班,我当时想和你换座位,你在她旁边坐了一下午。”
李来认真想,好像有这么回事。
“不要黄的拉倒,你出去买,我要睡觉。”拿着手机站起来,微信提示音,打开看到是李来,她看他,他似乎紧抿嘴唇包住笑。
微信转账一千。
“干嘛?”
“感谢。”
“我这个裁缝这么值钱。”
***
顾西遥闭着眼蹲在马桶上回味短暂时间里诡异的梦,便秘,也不知道是梦影响了上厕所,还是上厕所让那个梦一遍一遍循环往复,快要成为真实。
站起来冲马桶,水缓慢高涨。
这似乎也是不好的预兆。
顶着一脑门的汗去客厅接通语音来电,李蓝上来就问,“相亲的男人和买内裤的男人,展开讲讲,有没有可能成为孩子他爸。”声音兴奋。
“你昨天怎么不问。”
“正要问,我老公提前回来了,我只好赶快去洗香香,然后白白嫩嫩在床上候着了。”
“每次电话或见面都要分享你和你老公的香艳场面,谢谢你啊。”顾西遥说完揪紧的心脏反而放松了一些,对方的情绪调解了自己。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感冒没好吗?”
“马桶堵了。”顾西遥说。
“没什么事吧。”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去看外婆,发现院子里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洗衣服,很像外婆,进了门,饭桌旁坐着一个女人,比院子里的女人年长一点,也是外婆的样子,再往卧室去,床边还有一个女人,更年长,样貌和年纪更接近外婆,真正的外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又瘦又黑,下巴很尖。”
“最近外婆身体不好吗。”
“我昨天去看她,胃口挺好,就是瘦了些。”
“不要胡思乱想,没事。”
顾西遥知道这是安慰的话,外婆怎么可能没事,最近频繁心脏不好,身边离不开人,要不然妈也不会长住在娘家。
“其实我醒来越想越惊恐,梦里我尝试把外婆扶起来坐着,但扶不起来,她对我笑笑,简单的说了一两句话,我很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我当时就是没听到。”
“你不要胡思乱想啦。”
“也有点荒诞,当时的场面像俄罗斯套娃,梦里的我冒出了一个想法,外婆似乎找到了一种方法,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又一个女人代替她来陪伴我们。”
“你累不累啊,每天晚上都做梦,只要睡觉就做梦。”
顾西遥当然累,长年的工作属性令她的大脑一直运转,一篇稿子不是有了主题就能立刻写出来,所以经年累月潜意识的训练,她的思维随时待机,就像小孩子学步车的轮子,特别灵活,只要碰到东西就会旋转。
生活中任何一点小事,她能很快生出一个主题,一句随意的开头,她能顺利的想出一段话。
不是刻意的,她控制不了。
即使临睡前大脑依然兴奋,所以大多时候她闭着眼睛构思稿子的框架,人虽然睡着了,思维保持惯性,继续在梦境里建造。
“你还记得我们唯中旧址啊。”顾西遥续回前晚的对话。
“当然记得,你忘了,我和你说过,初中时我和我们班同学跑过两条街去唯中旧址对面买菜夹馍,那家菜夹馍太好吃了。”
顾西遥想到昨晚还有一个人问了唯中旧址。
“不说了,今天要去打疫苗,昨天去晚了没排上。”
“你什么时候来北京。”
“很快。”
***
夏天的太阳在清早已经炽烈,顾西遥往下拉了拉帽子,后背很热,仿佛阳光掐住了后脖颈。
看着地面,往左挪一点,自己的影子就单独出来,往右斜一下身体,影子也斜出去。
看到了远处有一张纸,上面醒目的写着字,“帮朋友排队。”
(本章未完,请翻页)
写稿到凌晨,睡了一两个小时,好困,点的咖啡外卖还没有来。
防止自己睡着,顾西遥稍微分开两只脚,两个手臂自然垂着,两腿绷直,右脚离地往左倾,回来,左脚离地往右倾,回来,一晃,一晃,左右摇摆,影子就在队伍的两边交替出现。
李来不经意回头,后面怎么有个不倒翁。
逆着光看,不倒翁好像闭着眼睛,头上帽子、脸上口罩遮的严实,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个宽松的外套,膝盖以下两条细长的小腿露着,每次脚点地,光把影子拉长,像两个细长的竹竿轮番点在水面上。
他不动声色的注目着这只形似鸵鸟的可爱的企鹅。
摆动似乎起了反效果,顾西遥觉得自己仿佛电视剧里心理医生放在病人眼前的那块钟表,荡阿荡,荡阿荡,也是坐在摇篮里,摇啊摇,摇啊摇,要睡着。
“西遥。”她听到有人温柔的叫自己的名字。
精神恍惚,出现幻觉了?
“西遥~”那人又叫了一声。
她睁眼,前方一个头歪出队伍,他和她之间的几个头也转过来看。
“给你带了菜夹馍。”他说,然后把一个塑料袋提高给她看。
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他递过来,她把馍拿在手里,把袋子两边退到馍的三分之一处,咬一口,好香。
“早上没来得及买早点。”她说。吃第二口前看了一眼外包装,“唯中旧址对面那家?”
“是。”
“味道一点没变。”
“是。”
“你吃过了?”
“我买了两个。”
“你也爱吃这家?”
“你每天都穿这件格子衬衫。”
“我有三件一模一样的格子衬衫。”
李来故意逗她,“从哪儿批发的,看起来不错。”
“质量很好,纯棉,穿上舒服。”顾西遥认真回答。
李来的大脑被关键字触发,一个齿轮停住,卡住第二个齿轮,第三个齿轮跟着宕机。他冒出一个说出来会被认为不正经的想法,他昨天给她买了一盒内裤,有两条,今天是不是另外一条。
从里到外凑了一套纯棉。
她将第二口咽下,看着李来闪烁的眼神,“你看起来有点眼熟。”说完感觉自己在搭讪。
李来拉着她拿着馍的斜向上的手腕,顾西遥跟着,走到李来刚才的位置,他两手握着她的两个肩膀,转身,将她放置到队伍中。
“你不打疫苗?”
“不打。”
顾西遥想到身份证,低头从包里找出身份证,“昨天出门忘了带,现在还你。”
***
丁巧巧推着电动车从马路对面走向顾西遥时,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
“哥?”
李来转身。
“你不是已经打过疫苗了吗?”
顾西遥将馍吃了大半,脑子里回血,恢复思考,也问,“你打过疫苗?”那他来这里干嘛。
李来背对她,“帮我把纸撕下来。”
丁巧巧,“哥,你缺钱啊,怎么还做跑腿?”
李来摸摸傻妹妹的头,“休假在家,没事干。”
顾西遥嘴巴搁在馍上,视线朝上,除了身形,李来摸妹妹头这一点也和顾东元很像。
她将后背拿下来的纸对齐对折,再对折,平整的放到包里。李来接电话,巧巧从电动车后座箱里把咖啡拿出来。
周流在电话那边爽朗大笑,李来把电话拿远,对面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开了公放。
“老同学,听说你回唯安了,有急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李来说着电话盯着巧巧把咖啡递给顾西遥,他过去一步,用手摸摸杯子,是热的。
“地址发你,先过来。”
“不去。”
周流受人之托,明明是帮李来,还要假装拜托李来,看在他的高中好同桌高阔要跟他结两家孩子娃娃亲的承诺,他再次把不耐烦化为爽朗大笑,“人生大事。”他强调。
是他的人生大事,谁叫自己基因不好,孩子丑,担心他将来没人要。也是李来的人生大事,这小子在北京上班这么多年,听说还是个小领导,论本事比他们这些在老家安稳度日的同学们都强,怎么一把年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念在他痴情的份上,自己现在刚好是叶柔的离婚律师,她刚离婚,之前受了不少委屈,不人道的做法是,现在的时机正好趁虚而入。
两人都挺好的,就差接触的机会。这句是高阔的原话。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难得开一次口。”周流把重话撂出来,说的自己快动情了。
李来看看手机屏幕,“下午一点能结束吗?”
“你先来!快!”
李来挂断电话正准备向顾西遥解释,她将一杯咖啡塞到他的手里,“点了两杯,这杯给你。”
她注意到他刚刚摸了咖啡,以为他想喝。
“我有急事离开一下。”李来接过咖啡。
顾西遥不解,他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他想走随便走,就像他今天来这里干嘛也是他的自由。
“和菜夹馍的钱抵了。”顾西遥继续自己的话。
“哥!谁找你?”巧巧好奇。
“高中同学。”
“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吗?”高童曾经告诉巧巧,说她哥喜欢他们高中的一个女生。巧巧听李来亲口和自己说过,他喜欢一个女生很久。
两个因素结合,结论是哥喜欢他的高中女同学。
“不是。”
“是给人家买内裤的那个女生吗?”
李来看顾西遥一眼,顾西遥觉得听到了别人的私事,转过身,插上耳机。
“不是。”
“别害羞,哥~”
“你脚不是崴了吗?现在好了?”
丁巧巧摇头,哎,不争气啊不争气,连敢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就知道岔开话题。
顾西遥转过来时李来正在跑远。
巧巧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向她说,“急成这样,今天穿成这样,还说不喜欢人家。”
顾西遥把身份证递给巧巧。
“我哥的身份证怎么在这里。”
“嗯……他刚才用呢,忘了拿。”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