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弘坐在案几前静息凝神,今日已是他入景州的第三日,而他却未曾离开过客栈,甚至连房门都未曾踏出过。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传来,宁弘赫然睁眼。
只见一人走到他身侧附耳轻声几句,此人正是楚陈王宁弘亲信宫午。
宁弘听了宫午的上报之后不禁一笑,“人既已在黑狱,那去要人自然是行不通。天运珠我势在必得。”
“殿下这是要硬闯?可是那黑字大狱有银羽军把守,那银羽的上将军徐平章可不是等闲之辈。”宫午提醒道。
“便是徐平章亲来,这人我也是要定了。”宁弘说着眼中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杀气,“速速传我信令,今夜便派人把那小和尚从黑狱中劫出来。”
即是自家主子的决定,宫午自当遵从,只见他退出宁弘房间对着门外侍卫交代了几句之后,那侍卫便匆匆离去。
然而这一幕被却隐藏在客栈中的一双眼睛一一记下。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徐平章的耳中,此刻他正在与他的夫人下棋,说起这位红衣女子可是大有来头。她名唤宁红枝乃是当今大胤帝国的公主,她与当今九皇子同为一母,都是当今天子与妍妃宇文妍所生,除了这两位天子与宇文妍膝下还有两女尚未出阁。说起妍妃,在宫中虽为贵妃可在后宫却是无人敢惹,只因宇文妍的生父当朝国公大人乃是北境之王宇文覃。
宇文覃坐拥北境四十万大军,各个勇猛,虽为列入大胤五军之一,可其势力可与五军分庭抗礼。且现如今银羽军徐平章已成为他的孙女婿,北境之王这个称呼似是彻底坐实。
“楚陈王即是想要夜闯黑字大狱,那便让他去好了。”徐平章似乎并不想理会这件事一般,他的心思似乎全然放在面前棋盘之上。
宁红枝也是神态怡然,不慌不忙全然不愿理会此事。
上报管家眼见如此也是淡然,正欲退下却被徐平章叫住,“陈伯传我军令给黑狱守备。今夜无事守备撤半。”
待到管家退下,宁红枝忽然开口,“夫君此举似是有意相让楚陈王闯这黑狱呐。”她言语中虽有一丝担心,可脸上神情倒是轻松。
“楚陈王殿下既想进黑狱,那这黑狱之中定是有他所想。殿下想进,做臣子的,又岂敢阻拦。”徐平章说完在棋盘上落下那踌躇一子。
宁红枝见了嘴角微扬,恭敬行礼,“是妾身输了。”
徐平章倒也谦虚,只见他放声笑了起来随后说道:“此局还是夫人让的好,哈哈哈。”
入夜,沈震睡得正懵,忽听一旁有沙拉声响,不禁皱眉起身寻去。那声音是从隔壁牢房传来,只见隔壁那名白衣少年此刻正蹲在牢房一角不知在摩挲些什么,那声响正是他发出。
沈震顿时恼火起来,“喂小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哪悉悉索索烦不烦人呐?”
白衣少年闻声,回过头来冲着沈震突然一笑。
不知为何沈震总觉得少年这笑有些瘆人。
少年却是咧开嘴笑得更加灿了起来:“没人陪我聊天,那我便自己与自己下棋了。”说着他将手中一块石头挑手一丢,转身盘坐下来,“现在你醒了可以陪我聊天了。”
“老子要睡觉赖得搭理你。”说罢沈震气呼呼地躺上石榻。
“唉......”少年失落地叹了口气,“长夜漫漫,无人作陪。看来我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了。”
沈震一听立马翻起身来指着少年怒声斥道:“你若再敢发出声响扰我清梦,待我出狱之时定要拧断你的脖子。”
少年听后却是不以为然笑着指了指沈震牢房上锁的铁门说道:“你先打开那铁门再说。”随即少年起身弯下身子在牢房里四下寻找,显然是在找方才那块石头,一边找着一边对着沈震提醒道,“进了这黑狱若想再出去可就难了。”
“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去帝都。”
少年听后忽然停了下来,侧头望向沈震。只见他目光坚毅,显然是有什么必须要去帝都做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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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气势竟是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压迫,隐隐之中竟还吐露着些许杀气,这般戾气便是少年这般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片刻的沉寂被一阵喧闹打破。
沈震回过神来寻声望去,侧耳倾听脸色不禁一变,“这是厮杀声,有人劫狱。”
“怎可能?这可是黑狱啊?”少年也是露出了罕见的惊恐,“擅闯此牢可是要诛九族的。”
“莫非......”沈震眼中杀意满满,可不知为何那眼神之中竟是还有些许不甘,“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不成?不,绝无可能......”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少年觉察出沈震的情绪警觉发问。
沈震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紧了拳头用力地砸在了铁门之上,可那也仅仅只是徒劳。
望着沈震空海不禁黯然,叹了口气随后双手合十喃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时辰前,黑字大狱周围暗处,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凶刃团坐一起似在谋划什么。
为首的男子清点了下人数,随即下达指令,这群人便谨慎地四散开来,只留下寥寥数人待在他的身边。
“一会儿下手都麻利些。”
“是。”
为首男子提醒着身后之人,看得出来面对银羽军这些人仍旧没有十足的把握。
“今日所图之事恐生变数。”
一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群人不免扭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并未带上蒙面布,盘坐墙边仰头望向群星密布的夜空感慨着。
这名男子显得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五官秀气有几分书生模样,可神情却并少了几分气节多了几分只有道士才有的看淡身边事物的超然。他说话慢条斯理的,也是温柔尽显,全然没有杀人越货之人那般的凶戾。
“你又在那观星卜算了?温达?”
“就他那水平,十算九不准,唯一被他算准的是村头许大娘家的老母猪一口气生了十头猪仔,那可给他高兴坏了。”
“俗人。”面对同伴的讥讽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但也仅此而已,他回过头来转眼望向为首男子平静地问道,“若是今日在黑狱之中遇上某个皇子,你会如何?”
“哈哈哈哈,还皇子?你怕不是观星观得都疯癫了吧?”
“是啊,未听闻有皇子关押入这黑狱,倘若真有莫不是皇帝老儿的那个私生子不是?”
“哈哈哈,未尝不可,未尝不可。”
一群人听后相觑一番随后哄然大笑。
为首男子也不禁摇起了头显得十分苦恼,也不知首领怎么想得会将这样的人派遣到自己身边,无奈之下也全然只能当他是个笑话调侃了起来,“倘若这黑狱中真有皇子那便杀了,你当如何?”
“我夜观星象,潜龙藏阴,今夜所图必生变故,”说着温达缓缓起身戴上蒙面布,提着刀缓缓朝着黑狱走去,临行穿过众人走到为首男子身边瞥了他一眼,“既然那位殿下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可也请你记住方才所说的话,遇皇子杀之,你若不敢,我将代为动手。”
说罢甩袍而去,径直地朝着黑字大狱走去。
临走之时摔下一句,“今日卦象,宜杀人。”
“你疯了吗?快回来,坏了殿下大事你担不起这个责。”望着温达的身影为首男子心急如焚,可那温达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径直地朝着黑狱走去。
“首领怎么办?”一旁手下也被温达此举吓得不轻,转念回神问向为首男子。
“事已至此只能提前动手了,决计不能让温达坏了事。”为首男子眼见此情已是退无可退,便是心一横,发出暗号带着身旁弟兄一涌而出。
远方嘈杂,显然温达已于黑狱守备银羽军交上了手,为首男子赶忙带着弟兄加快脚步冲杀过去。
可等他们杀之大牢门前,却是震惊不已,只见黑狱大牢前尸横遍野,温达一人立于门前刀上身上都尚在淌血,那一刻他宛若杀神,回头之际他的眼神也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还愣着干吗?进去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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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温达抬手轻轻一推,黑字大狱平日里需要两名壮汉齐力方可推动的那黑色的大铁门竟是被他单手轻易地给推了开来。
一群人被他这般举动已是吓得呆立原地。望着台阶上那个人的身影全然没有半点以往的迹象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在黑狱之中幽幽灯火的点缀之下霸气而立。
眼见没有人动,温达冷笑一声,随后转身径直走进黑狱。
待他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为首男子心有余悸地念叨了一句,“他究竟是什么人?”
“首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进大狱。”
为首男子此话一出,便要带着兄弟进去,一只手却将他拉住,“首领不对啊,今夜守备怎和上报不同?”
人群中一谨慎男子望着满地尸首拉着为首男子问道。
为首男子听后俯首清点确有端倪,可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顾不得多想也只能下令手下弟兄进黑狱。
待到众人进入黑字大狱,不远处的街巷内缓缓探出一名身穿银甲的男子,方才情形尽收他眼底,此刻望着黑字大狱前的遍地尸首不禁一笑,感慨道,“纵是死犯假办但也毕竟各个三四品的身手,一人一刀便能将这些死犯杀个片甲不留,即便没有一品也是二品巅峰。楚陈王身边倒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一名参将走上前来行礼问道,“袁副将就这般任由他们进黑狱吗?”
男子片刻回神一脸笑道,“无妨将军有令按兵不动,等他们出来了在一举击杀擒拿。”随后拍了拍参将肩膀,“通知兄弟们,有此高手在,重弩不能收。”
“是。”
黑云疾走,寒月顷洒。此刻在黑字大狱外街道的屋檐之上,密集的寒芒这才展露而出。数百名重弩士兵已然不知在这屋檐之上待了多久,此刻他们手中的重弩齐刷刷地对准了黑狱的大门。而在屋檐下的巷弄之内,也是挤满了手持利刃的银甲士兵,此刻他们宛若与月光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只等待一个命令。
为首男子带着弟兄手持火把一路寻找,可温达却早已站在空海的牢门前,眼见众人赶到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起来,“用找了,人在这呢。”
为首男子闻声,赶忙凑了上来。只见牢房中的空海却是异常淡定,打坐念经不为所动,一旁温达见了也不禁感慨,“小师傅当真好定力啊。”
“喂,你们要对小和尚做什么?”
身后沈震紧抓牢门大吼起来,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些人并非冲着自己来而是为小和尚空海而来。
“你若不说话像这大狱中的其他人一样装睡那该多好。”温达回过头来望向沈震冷冷一笑,随后抬手一掌击出一道掌风。
掌风劲道十足,沈震身受这一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也被挤得喷出。
温达没有在做理睬,甩手将一串钥匙丢到为首男子怀里冷漠地甩一句,“钥匙在这,人你们自己抓。”说完他转身朝着少年牢房走去,轻轻地推开了少年的牢门。
“你要作甚?”为首男子不解地看着温达问道。
温达待立门前扭头望了过来云淡风轻地回应了一句,“杀皇子啊。”
“你怕不是疯了,我们此来只为了这个小和尚。”为首男子眼见温达的疯癫之举冲着他厉声咆哮,“况且这大狱之中哪里来得皇子?”
温达随手一指,指向牢房中正面墙装睡的少年,“这位便是当今天子膝下第九皇子宁辰。”
“什么?九皇子?”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为首男子以及他身后黑衣人便是连瘫倒在地的沈震都大为震惊。
九皇子宁辰虽然在众多皇子中是最为不起眼最怯弱的一个,可他的背景却是连街头卖菜的大婶都知道。
温达望着为首男子轻蔑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不敢啊?那......”
寒光一逝,只见温达提着刀缓步走进牢房面对着宁辰冷冷一笑。
“那说好的,我便替你动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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