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江湖上,总是有着许多传奇人物,他们或是名噪一时,或是对后人影响颇深,但却未必能在百年后仍保持着他们的传奇。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永远是一个又残忍又无可避免的残酷事实。
而薛负,便是慕容这一代人眼中的传奇,公认的“武林第一杀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不会有人没听过薛负这个名字——因为他是个臭名昭著的杀手,他擅于易容,又武功极高,所以很少有人真的见过他。
又或许可以说,见过他的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他那些精致的不像兵器,反而像一件件艺术品的短刀下,他本身也像那东飘西飘的蝴蝶,灵巧、自由,又很难被捕捉。
然而作为一个通缉令遍布天下的冷面杀手,此刻的薛负却明目张胆的躺在天香楼二楼的雅座上,肆意伸展着手臂,活像只慵懒的猫。
没人会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武林第一杀手,竟是个相貌平平,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中年人。
“薛叔,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一身绿袍的男人正坐在他对面,把玩着手上那枚墨绿色的翡翠戒指。
“不急,前几天你差人送来的南山松木我瞧见了,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做出个漂亮匣子,把那小子的人头盛在里面给你拿过来。”
薛负面不改色的答道,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酒壶。
他对面的男人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夹在指间,轻轻一弹,刚好落在薛负手边的酒杯里。
薛负还没够到酒壶,酒杯里也没有酒,那戒指就这么直直的砸进杯子里,砸出咔嚓一声脆响,听声估计是碎了。
薛负拎着酒壶的手在空中稍稍停顿,转头直接抄起酒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末了从唇角榨出一声冷笑:“呦,慕小侯爷这几年未见,脾气可真不小,连个玩笑也开不起了,怎么,那狗皇帝还没想好怎么安排你?”
他面前的绿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长刀侯之子慕容。
如今的盐城,谁人不知当今天子正为一事龙颜大怒——长刀侯慕首言在盛都,天子脚下,自己的府邸中遇刺,至今仍昏迷不醒。那刺客的刀上涂有世间罕见的剧毒忘忧,中毒之人会失去记忆,心智逐渐退化与孩童无异,最后肌肉枯萎而亡。
此毒据传闻,乃是叛王慕景渊当年意图谋反失败后,自立江湖势力忘尘山庄时所创,但后来经过皇帝慕岩亲自带兵十几次围剿,已将此势力彻底铲除,并烧毁了此毒的配方。却不知因何此毒竟然重现江湖,引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而这位慕小侯爷,正是长刀侯慕首言膝下独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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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侯家唯一一根独苗。这长刀侯慕首言本家本姓沈,因为使得一柄好刀,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才被皇帝慕岩特赐国姓为慕,侯位世代继承。
若没出慕老侯爷遇刺这等事,这位慕小侯爷根本没什么机会回盛都几趟,他少年时便被那位教子有方的慕老侯爷给送去了前线,美其名曰让他多在前线历练,待自己百年之后好代替自己报效国家。
这位慕小侯爷倒也够争气,在与邻国的几次战争中,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了“银枪小将军慕容”的名号,也算是不负众望了。
如今这慕小侯爷被皇帝几百里加急从边域给传回了盛都,本是心急如焚不已,他本以为回到盛都便能亲自找出凶手,谁知皇帝只是将他召回,十几天也不下旨意,可怜这小子一身武功没了用武之地,被好大一个盛都给圈成了一只笼中鸟,整天无所事事,只能似个浪荡子弟一般,每日同地痞流氓一起醉生梦死,借酒消愁。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开侄儿的玩笑?还有,您可轻声些,您两袖清风不怕掉脑袋,我这身后可还有一家老小呢。若不是皇上那迟迟没有动静,我怎敢劳烦您来帮我调查?怎么,他不愿见我?”一听狗皇帝三个字,慕容脸色猛得一变,把手指立在唇间示意薛负轻声。
薛负冷哼一声,把那碍眼的酒杯倒扣在桌上,随手抽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有什么说不得?这天香楼上上下下恨不得墙缝里的蚂蚁都是你老子的眼线,怕什么?”
他就了口酒,又说道:“他当然是不愿意来的,说起来,那狗皇帝无缘由灭了人家满门,也不怪人家用毒来报复他吧。”
一说到当今天子慕岩,薛负就是一肚子火。
这位皇帝今年刚及不惑之年,治国有方,盐城百姓无不拥戴,可有些宫廷秘事,只有一些幸免于难的人才知道,像薛负这种江湖百事通,也只是从老辈人口中隐约听说过这位皇帝有点德不配位,至于具体是什么事他也不甚知晓。
朝堂之事他不关心,但这几年来,这位皇帝却时常派人明里暗里打压江湖上各个势力,十几年前更是找了个理由将江湖上颇负盛名的忘尘山庄直接剿灭,实在让他不喜。
古往今来,江湖跟朝堂的关系说到底是殊途同归,互不相干又互相制衡,暗地里如何制衡况且不提,表面上全凭着互不相干四个字保持着和平。
按理说如果那忘尘山庄真有什么谋权篡位的狼子野心,首先打破这个平衡,那么皇帝因此迁怒也不足为奇,可偏偏那忘尘山庄庄主沈鹭平生乐善好施,是位出了名的大善人,薛负年少时曾落难,被那沈庄主所救,在忘尘山庄待过几年,坚信沈鹭其人绝不是那皇帝口中的阴险狡诈之徒,绝不会做出谋权篡位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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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江湖上那些所谓名门正派最擅长的就是弃卒保车,区区一个忘尘山庄,还不至于让他们彻底与朝廷大动干戈,尽管这件事让一些聪明人开始对朝廷心存芥蒂,但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上天垂怜吧,那忘尘山庄虽然几近被灭门,但还剩下个年纪轻轻的少庄主,因为从小跟随师父隐居,事发时不在山庄里,这才逃过一劫,想来是因为知道了其中另有隐情,这才使计报复当今天子。
“他想怎么报复圣上是他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迁怒无辜就是他的不对了,我父亲与他无冤无仇,同他过不去做什么?”说起那人,慕容也有些头疼。
“你不会真觉得,这事一定是他做的吧。”
薛负不冷不淡的瞥了慕容一眼。
“说实话,我也有点同情这个人,也觉得有可能不是他,但我别无他法。他的存在,连你我都能查得到,圣上不可能查不到,这些年按兵不动,说不定在谋划着什么,我只想拿到解药,没想过杀他,但圣上就说不准了。薛叔,如果他愿意和我合作,或许,还能为他搏到一丝生机。”慕容长叹一口气,苦笑道。
最后这句话,其实慕容说的挺没底气的。
他不知道这皇上到底跟他那位亲皇叔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并不关心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他是个武将,不懂、也不想懂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可偏偏这事事关父亲的生死,他不得不多想许多。
若仔细想来,这件事其实有很多蹊跷与疑点,只是涉及到皇帝,慕容不敢多说什么,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若这一切真是皇帝在暗中操纵,慕容自己都自身难保,自然也没空做那圣人,去在意旁人的死活,他只求皇帝能看在父亲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父亲一命。
见慕容心中有数,薛负没再说什么,躺回到椅子上,像在放空。慕容见他如此,知道这是又没了消息,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颓丧来,刚要吩咐侍女再拿几壶酒,忽听得窗外传来“当”的一声闷响。
慕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刚刚还瘫倒在床上的薛负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到了窗前,快得他呆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
“好功夫!看来这栖山老道的徒弟,颇有几分他师父的影子。”薛负打开窗户四下张望半天,从窗框上拔下一枝毛笔来,那支毛笔笔尖朝里将整个窗框贯穿,被薛负拔下来的时候,纤细又柔软的羊毫笔尖上,连一丝损坏都没有,足见那人的武功之高深。
笔杆上带有一张字条,字条上,被人用红笔写下了几个字。
“明日午时,此处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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