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昊把门铃按到第三遍的时候，范聿来开门了。
“表给你，他怎么样了。”梁云昊把表塞给他，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直接往客厅里走。
“刚给他打了针，睡了。”
“其实请个护理师来帮你也能轻松一些。”在指踪院里给狂躁的迷踪者打针灌药是常有的事，范聿都给这35号打针了，说明情况确实不好。梁云昊指指沙发上的吴斓，又说：“就这小身板，你给他背过去放床上呗，一会摔下来了。”
“你这么看他瘦，都重了二十多斤了。”范聿把表放到茶几上，捡起地上的针管和医疗用品扔进垃圾袋里。他也走到沙发那里去，握住了吴斓两只脚腕：“搭把手，给他抬卧室里去。”
“说真的，用不用我跟李非烬说说，请她来帮你，我感觉她对35号也挺感兴趣的。”
“不用了，谢谢。她也挺忙的，而且我现在还是别惹事了，院长一生气把我辞了，我吃什么喝什么啊哈哈哈。”
梁云昊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没事，我反正也休假，最近没有新的迷踪者入院，我常来帮你。”
“对啊，我刚想说，这不是有梁先生来帮我吗。”
“哎呀，这小孩还真沉不少。”
范聿顺势坐在床边，让梁云昊也坐下。
“我和你讲一件事，梁先生。我想你应该也有察觉。你看吴斓，他像是二十三岁的人的样子吗？”
梁云昊低头看吴斓，脸上比之前多了不少肉，闭着眼睛睡觉看起来很乖，没有平时鬼精鬼精的样子。他笑笑：“不像。如果像的话，我还帮你干什么。你要研究的不就是这个吗。”
房间里如此安静，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范聿，我明白你想的是什么，但是别因为一个试验重蹈覆辙。”他还想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说不出口，毕竟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伤，是无法共情疼痛的。“走吧范先生，他睡着了，咱们去考古院，抓紧把手续都办完了。院长说你归说你，其实还是认可你的……”他没再说下去。
考古院。
“范……聿？”领班看着表上的申请人名字，又抬头看着范聿的脸仔细确认。
“是我。”
“范先生啊，我多嘴问一句，引踪师直接从院里走手续下通知，可比以个人名义申请方便多了。您这……”
“哦，是这样的，这个人已经出院了。”
领班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范聿和梁云昊两个人，随即开始打印各种文件。
没错，指踪院的事少问，人也少惹。
尽管这种刻板印象经常让指踪院的工作人员感觉不适，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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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爽的。范聿接过一沓纸，手一抖又都掉到了地上。
梁云昊伸手去扶他，只见他脸色很白。“你都累成这样了，别病倒了啊。”领班帮忙捡起了地上的文件。
他们两个人同事这么多年，梁云昊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之前那个范聿，是职业领域独当一面的精英，好像从来不会憔悴不会累，强壮健康，冷静而细腻。
“我没事。”范聿轻轻甩开他的手，眼里的执着还是没有改变。
针剂的药效大概在六到八小时之间，他们回去时，吴斓还在睡，尽管如此，两个人还是轻手轻脚的没有开灯。
“真抱歉，梁先生，已经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没事，你睡吧，有我帮你，快睡，你需要休息了。”
“我睡不着。”范聿的眼睛很亮，窗外的霓虹灯光照进来，梁云昊借着这光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眼神的光，在黑夜里闪耀。
“我帮你打一针？”
范聿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他回到自己卧室躺好。“吴斓的药效过了之后再加上恢复一会，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会醒，你给我注射1.5毫升就行。”
梁云昊拿出针，熟练的操作。他看着范聿，默默的把整支推进去。
“我说范聿啊，累了为什么不说，你不知道……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你吗。这个吴斓也真是挺神的了，你要是能把他攻克，那就不是a级引踪师这么简单了。”
吴斓醒了，但是意外的没有吵闹，就这么一直躺到了第二天。范聿出乎自己意料的睡过头了，梁云昊做好了饭，把西装和文件都整理好放在他床边，三个人吃过早饭后直奔考古院。
“范先生，您给的地图我们看了，由于之前有废水污染问题和废弃开发区的存在，以及政府还没有治理妥善，考古院之前没有去做过考察，大概需要三到五天的前期准备工作，届时会与您电话联系。”
又确认了一些事项之后，他们三个返回等待考古院的通知。
“78号，145号还有199号的档案都在这里了，现在这三名迷踪者都处于焕发期，护理长，你斟酌调六名护理师去隔离区，大概会有两到三个月的需要。”护理长刘娅伸手接过院长手里的文件。
“然后……我想想，哦对了，明珉，你把你负责的97号的档案整理一下，越详细越好，国防的人想请97号去做点事。外部借人挺正常的，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问范聿——”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问问邵若，他要是不帮你你就来跟我告状。”院长自然而然的岔开了范聿这个人的话题。
“院长，我哪有那么不正经，还能不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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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若一副“你讨厌”的表情逗笑了一帮人，尴尬的气氛被大家故意遗忘。
……
“散会吧。诶对了，梁啊，你留一下。”院长叫住梁云昊。
等其他人都走出去后，院长坐到了梁云昊跟前。
“怎么了院长？”
“别嬉皮笑脸的，你都休假了来开什么会，虽然没规定休假了不能来，但是按照你的性格，不正常啊。”
“害，院长，我这为了指踪院的发展奉献我宝贵的假期，看您把我给说的。”
“啧啧啧，别扯别的了，你知道我担心。你最近总帮范聿的事情来回跑。其实你俩一直联系着吧？给我说说，这孩子最近怎么样了，别围着那一个迷踪者转了，他要是太累了，跟我申请，让他换一个要管的，这么折腾自己不行。”
“院长，你白头发变多了。”梁云昊认真的盯着院长的鬓角。
“是吗？哎去去去，我在问你正事。”
“院长啊，范聿做什么决定，咱们什么时候能劝动他了，但是您放心，有我在，我不能让他撑不住了。”
院长还想问什么，看着梁云昊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问，他露出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欣慰的笑，却又在无奈的摇头。
“我啊，我是看着范聿这么个好苗子一路干上来的。一个你，一个范聿，还有邵若，你们三个谁出了事，我都要身上少一块肉那么疼。你们几个都有本事，别犯傻，别犯傻啊。引踪师多难干，我知道，你们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院长走出去，留下梁云昊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记得当时自己二十二岁，看着还没长开的范聿来指踪院参观，范聿浑身上下仿佛写着别人家的孩子几个大字。他扬起下巴：“小子，你会什么呀？”院长就笑呵呵的捏捏自己的脸蛋说：“这小孩可厉害了，你可得加油喽。”
梁云昊当然知道范聿厉害，指踪院不是景点，不是说参观就参观的地方。但是当时的他就是那么浮于表面，要把自己的厉害展示给别人看，要所有赞同和表扬。
邵若机灵，梁云昊张扬，范聿这个最小的却最内敛沉静。有篇报纸还报道过三个人，各种赞叹之词，舆论吹捧数不胜数。
梁云昊抹了把脸，站起身也要走了，门突然打开，院长又走回来，把一箱营养素复合片放到桌子上：“这个拿回去吧，政府整这牌子的营养素就只往咱们院里批，都要饱和了，也不能等着过期，便宜你得了。”
“院长，我自己怎么可能吃的了一箱啊。”
“那我可不知道，吃不了送人呗，这好东西，外边哪能买得到啊。”
梁云昊捧着箱子跟在院长身后，数院长的白头发有多少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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