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村危在旦夕,救助乡邻本是义不容辞,然而贼子势大,虽然出发前信誓旦旦,但到真要以死相搏时,众人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李恒外出打探归来,不知县城之事,凑到李睿耳边道:“睿弟,贼子势众,十倍于我,要不请求于官府?”
李睿叹气道:“永年哥有所不知,李茂已从县城归来,据他所报,县城已然沦陷,官军此刻尽皆围于城外讨贼,恐无暇他顾。”
“再者,马上便要入夜,不利骑兵赶路,区区二百贼子,于官军不过纤芥之疾,蓟县城内数万贼子方是重患,官军未必愿意出兵相助。”
说起官军,李睿想起救了自己的刘备三人,意识到官军之中也有持善爱民之人,于是补充道:“即使官军有意出兵,夜间行军不便,未必能在明晨赶到,此事不可指望蓟县官府。”
李恒皱眉道:“这当如何是好,睿弟素来聪慧,此番可有主意?”
李睿点头道:“幸好时间尚早,我等且往崔家村进发,永年哥带领兄弟,沿途在林中砍些树枝,粗细不论,二尺左右为宜,数量不少于二百,晚些睿自有妙用。”(东汉时期一尺约为今23.6厘米左右。)
李恒点头道:“此事容易,我带几个人前去,片刻便可备齐。”
言罢李恒转身离去,走出几步楞了一下,又折返回来道:“睿弟,贼子袭村,是否要派个兄弟遣散崔家村人,以免步我大岭村后尘?”
李睿道:“且不忙,如贼人派人监视村庄,我等遣散村人,反而打草惊蛇,万一贼子提前动手,恐村人赶不及逃散。”
“再者,即使村民匆匆逃散,定带不及粮食财物,如今兵荒马乱,且让他们如何求存?待时机一到,睿自会遣人告知。”
李恒见李睿早有安排,松了口气放心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李恒便带领几个人将李睿要求的树枝捆了回来。
“睿弟,我恐你不够用,砍了三百根回来,之后该如何行事?”
李睿道:“永年哥可聚集众人,将木枝一端缠上织物,浸以煤油,务必在今夜子时之前筹备完毕,供我调遣。织物与煤油,出村前睿已写于纸上让哥哥代为收集,当在后勤物资之中,哥哥自取便是。”
李恒闻言兴奋道:“看来睿弟早有准备,今夜且看哥哥奋勇杀贼!”
当夜子时三刻,大岭村人终于来到了距离贼子营寨三里处,李睿与李恒召集众人商议破贼之策。
李恒道:“睿弟,三百木枝均按你要求筹备完毕,你且有何良策?”
李睿道:“留几位兄弟护着后勤物资,此处丛林繁多,其余人等随我潜入林内隐匿行踪,至贼子营寨外埋伏,待到丑时贼子深睡之时,再奇袭之,定可攻击不备!”
李恒道:“如此三百木枝将做何用?”
李睿有条不紊道:“我等伏于林中,可将木枝绑于林内树干之上,仅留妇人每人手持一根。”
“清理大岭村贼子尸体时,李睿收集了不少黄巾,待我一声令下,杀贼兄弟可头系黄巾,随我冲向敌寨,高呼“官兵大军杀来了!”,此时妇孺当点燃手中木枝,迅速引燃林中所有火把,为我等虚张声势。”
“贼子见林中火光漫天,又闻官兵大军杀到,区区二三百人定不能敌,必然闻风逃窜,到时我等扯下黄巾,趁乱砍杀,必能大破贼子!”
李睿在大岭村素有天才之名,今日见其一番筹谋,果是滴水不漏,众人顿感信心倍增,同时也为当初在村里,没有将他排挤在外而感到庆幸。
布置妥当后,李睿示意众人原地休息片刻,保存体力,待贼子深睡后再行动。
同时李睿叮嘱女眷,让她们点燃火把后,便立刻撤回后勤处,万一讨贼事败,后勤人员即刻赶往蓟县的官军大营寻求庇护。
然而李睿的提议,遭到了妇人们一致反对,她们坚持引燃火把之后,也要提刀亲自上阵杀贼。
李睿无奈,只得求助李恒。
李恒见状一阵尴尬,硬着头皮上去劝导一番后,也是毫无悬念败下阵来……
李恒无功而返后,看着李睿一脸苦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让他自己看着办。
无奈之下,李睿只得同意了她们的要求,并且为她们每人配备了一把兵器防身。
时至深夜,李睿判断贼子皆已入睡,这才让李恒安排人手去崔家村遣散村民,万一讨贼失败,也可为崔家村人逃生争取到时间。
出阵之前,一股紧张地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虽然这三十多号人出村之前,凭着满腔仇恨立下豪言壮志,但真到要与贼人性命相搏之时,紧张的情绪终是难以克制地漫上心头。
就连李睿也不例外,此刻他看似神情镇定自若,实际上手心已沾满了汗水。
唯一精神状态尚可的只有李恒,他坐到李睿身旁轻声道:“此去杀贼,睿弟以为胜算如何?”
李睿面无表情道:“人事已尽,却不知天命如何。”
李恒与李睿相交甚厚,以他平日对李睿的了解,认为他一直都是不信天道之人,未想今日却从他口中说出这番话,忍不住好奇道:“哦?不知睿弟口中天命为何?”
李睿道:“两军交战,当以气先,士气若溃,则兵士必然斗志全无,仓惶逃窜,纵有百万之众,不过土鸡瓦犬尔。”
李恒闻言不解道:“黄巾贼子原是百姓,武艺平平。睿弟先前有言,贼子聚众起义,掠劫村庄,不过是为一己私欲,如遇战势不利,必是慌忙逃窜以求自保。而我大岭村人肩负血海深仇,立誓杀贼,其志坚定不移。一旦交战,气势绝非黄巾贼子可比,若言天命也当尽在我方,睿弟何言不知?”
李睿眼神闪烁,颓然道:“永年哥所言极是,但有一点,我等大岭村人,诚不可与贼子争锋。”
李恒道:“我等何处不如贼子,睿弟且细讲来。”
李睿举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苦笑道:“黄巾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早已沾满鲜血。而我大岭村人,只有你我动手杀过贼人,比之永年哥豪气干云,主动杀贼,睿还只是本能自卫。想起当时情景,睿至今仍心有余悸,惶恐不已。”
李恒闻言一怔,随后神情凝重道:“睿弟所言甚是,初次杀人的感觉,实是苦不堪言,记得昨日射杀第一个贼子,那神魂惧颤,胃内翻江倒海的感觉,实不比死了好受。若非李恒从小狩猎,常与猛兽为伍,胆量远胜常人,恐怕早已神不守舍,摊于地上,更别提跟随官军杀贼了。”
这就是李睿心中唯一不确定的因素,若此刻手下三十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军,他有十分把握不损一兵一卒便可大破贼军。
但如今这三十多人都是在家务农的寻常百姓,是否能有这份坚强的意志力,站到那个鲜血纷飞的战场之上,李睿心中真的没底。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欲知此战结局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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