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江湖切口
张乐天四人打马狂奔,期间他自然少不了同别人换骑,在奔跑了一个多个时辰,人马俱疲。此时也已经到了未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几人便找了一片树林一边休息,一边吃些干粮,顺便放马去吃些草料。
张乐天一路对临武县烂收税策有些好奇,这好像都是那个师爷的主意,难道这些事情不归县令管,而是归那个侯师爷操心吗?趁休息的时间,他向游任川问道:“游大哥,那个侯师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我听说临武县堂堂县令还做不得主。倒是这个侯师爷大事小情都拿主意。况且我看县城里的摊税跟外面的过桥税涨的这么厉害,也都是这个侯师爷做的主。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游仁川哈哈一笑,将原因叙说了一遍。
原来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钱!也是当下官场制度腐败的问题。
因为连年战争、破坏,造成很多官职的缺失,而每届科举、武举被选中的人也很多,再加上战争跑回来的大批官员,要想及时妥善安排这些人的职务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就会出现替补的情况。也就是说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早排队早上岗,当有一个地方的官员挂掉或是撤职,就由后面一大群排队的人中选靠前的人来替补。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就是这么一个制度却大有文章。有的人等不了一年半载就有了肥缺,有的人等了一二十年却还是替补。这一切都是钱在中间起着作用。后面的人想往前挤,前面人的想往油水大的地方去,无一不送钱的。没钱的只能眼巴巴看着,恨自己没有一个好老爹。
不过有的人却想出了一个办法,因此又衍生出来一个新的行当“管捞师爷”。顾名思义,所谓管捞师爷就是专门捞钱的。那些没钱的苦逼们,通过借钱、贷款的方式送礼走后门,无非就是往前挤,往油水大的衙门挤。
事实证明,这样的法子也相当好使。当然甲方,也就是提供借钱方一般都是地方上的富商、土豪们,因为没有多少当官的愿意趟这趟浑水,一来名声不太好,二来万一出点事牵扯进来,丢官帽子是小,一个弄不好可是要丢脑袋的。
所以地方的土豪富商们顾虑就小了很多,至于名声?他们这一类人压根就没有,出现问题?本来名声就不好,再花点钱找人摆平,谁还愿意跟当地土豪劣绅们死磕呢?所以说愿意投资做这一门生意的大有人在。
当然,钱不是白借的。乙方,也就是借钱的人不仅要拍胸脯保证几年连本带利的还清,还得找保人,下文书、立字据,签字、画押。自然这利息指定是不少的,应该跟放高利贷有的一拼。借一万两白银,两到三年还两到三万两的还算正常,更有人甚至三年要还五万两乃至十万两,这完全是根据上面的人给你安排的差事定价。
一开始这种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大部分借了钱官员上任后,不愿意一开始就捞钱还银子,毕竟还得顾忌点名声。一来二去要看任期要满了,钱还没筹够,有的人索性随便还点,之后就撒泼耍无赖,反正你就是去告,也没人愿意帮助你说话。还有的人比较讲信用,就是任期将满之时,突然开始了各种捞钱。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常常弄的很多人怨声载道,包括一些家族、地痞无赖。所以打架斗殴,抢劫杀人的事情也突然多了起来。这样做的官员几乎都被扒了官服,有的被砍了脑袋,有的摁到地上打一顿屁股直接轰回家养老去了。
这样一来,无论甲方还是乙方都很受伤,就连保人也灰头土脸的里外不是人。所以愿意当保人的少了,随便借钱给乙方的甲方就更少了。慢慢就形成了需大于供的市场。不过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某个土豪拨开层层困难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派一个家人去当“随行师爷‘’,让这个师爷督促借钱的甲方就职后按时捞钱,按需捞钱。所以人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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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这个专门教唆捞钱的师爷就叫“管捞师爷‘’。由于这师爷几乎所有的涉及到钱事情都要插上一脚,慢慢这捞钱的师爷权利和地位凌驾于刑名师爷、钱谷师爷、书启师爷、班房师爷几大常规师爷之首。有的甚至倚仗自己是投资人的甲方身份直接插手内政,甚至骑在衙门一把手的脖子上作威作福,另整个衙门、机构的人员苦不堪言。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种生意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美的流程,包括保密制度。所以这些事情里面的猫腻,一般老百姓是不清楚的,只是知道有个师爷说话比老爷还好使罢了。应该说这个现象在张乐天前世的历史当中,也是不少的。
估计这个县尊大老爷就是属于没借到多少钱,就被安排到这个偏远的小县城,又面临任期要满,所以同捞钱师爷狼狈为奸,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鱼肉乡里,肆意横行。
了解清了情况后张乐天苦笑一声,一边暗骂临武县令,一边为这老百姓们的苦日子感到无奈又无助。
这时候众人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重新上路。长话短说,游仁川几人对张乐天这个刚刚认识的小兄弟绝对够意思,江湖豪气感动的他热泪盈眶,几人连夜赶路,休息的时间很少,几乎半夜打个盹,天还没亮就又匆匆上路了。
这一路虽然很辛苦,但似乎对游仁川三人影响倒不是很大,依然是龙精虎猛,神采奕奕。反观张乐天就不同了,一天一夜下来已经是浑身酸痛,困乏的犹如一摊烂泥。要不是几人在马上轮流照顾,怕不早就跌下马来摔个半死。
就这样硬是坚持到第三天早晨,几人赶路没有多长时间,经过了两条岔路,前面的路由能同时并排通过三辆马车的宽路就变成了勉强通过一辆马车的窄路,并且没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片密林。
张乐天突然大叫道:“对对,就是这条路,我们来的时候就曾经路过这里。快看看有没有车痕。”
几人连忙下马查看。游仁川说道:“倒是有些车痕,不过被杂乱的马蹄印、脚印覆盖住了,这车痕应该有两天了。”
听到这里,张乐天不由得担心起来,就怕魑昧离几人经过了这里,又被劫匪拦住。这样恐怕会凶多吉少啊!带着忐忑的心情他轻声说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好在这里离崖脚村不远了,还有不到半日路程,如果没有劫匪自然是最好。
几人点点头,重新上马顺着路奔去。等到密林深处,弯曲的道路前面突然闪出一根放倒的大树,将这条本就不宽的道路拦得严严实实。
几人来到这颗大树近前,想将它挪开。可是发现这棵树足有两人合抱一般粗壮。怕不下上千斤,恐怕他们几个人是不能撼动分毫的。
张乐天不知道是谁将这么粗的一棵树砍倒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大树移到路中间的,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正疑惑地向道路四周东张西望,游仁川呵呵一笑说道:“看来张兄弟你那几个朋友都平安无事啊!应该是还没赶到这里。”说着便目视周围,抱拳转了一圈,朗声说道:“不知道是那条道上的好汉拦住了合子趟筒子,能出来照个面吗?兄弟我也好跟各位好汉搭个肩子。”
张乐天方才听游仁川断定魑昧离几人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又听他对着周围的树林大声的呼喝,说了一堆奇怪的话,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但听到“道上的朋友”和“照面”两个词还是能搞懂的。似乎这棵树是有人故意放倒,又在周围躲藏了起来。
游任川话音一落,便从树林不远处闪出来几个人影,据都是一身游侠打扮,一身短衣,或背或拿刀、棍等兵器。
不多时几个人便来到张乐天四人近前,其中一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身材彪悍魁梧的汉子,似乎是几个人的头目。他一抱拳,对游任川说道:“既然是道上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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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合子这厢有礼了。不知道朋友几人踩着一溜烟趟筒子是去哪发财啊?”
张乐天对他们说的黑话一脸懵逼。下意识的看了何明贾亮二人一眼。二人知道张乐天是心有疑问。便笑着低声解释道:“张小兄弟听不懂也不奇怪,这是江湖俚语。我跟你解释一下就明白了。‘合子’就是道上的朋友的意思,一溜烟是指马,趟筒子是赶路,照个面出来相见,搭肩子是交个朋友互相认识一下。”张乐天听后才恍然大悟。
这时候就听游任川说道:“并肩子说笑了,日头晒着(过日子)不容易,谈不上发财,只是带一帮兄弟拉个线(保镖)混口饭吃而已。从这里趟过去,两天后就回利州。还望并肩子给个方便。”
“利州?拉线的?兄弟难道是顺风的?”见游任川点了点头,那人继续问道:“既然如此,这里便是南路了,不知道这南路瓢把子,人称‘九曲玲珑剑’划水万(万指姓、姓名,划水指姓“游”的),游任川可来了没有?”
游任川呵呵一笑说道:“不才正是在下,不知道这位大哥是什么万……?”
那人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一下游任川之后郑重一抱拳说道:“原来是游大当家的当面,兄弟无理了。在下跳水万(跳水发音“咚”谐音“董”)董大海,在黑风好排行老八,所以人们都叫我董老八。哥们都是黑风好的好汉。”
游任川听后故作吃惊状问道:“黑风好?黑风好大寨(基地)不是在言州吗?你们黑风好不是猛龙不过江啊?(捞过界了)”
那人又一抱拳听游任川语气似带讥讽,便口气一转说道:“游大当家说笑了,不是我们有意如此,只是今年言州的龙王爷发了狠(发大水、涝灾)使我们整个黑域山一万多名兄弟饿了肚子,为了活命,附近的县镇我们也都借(抢)了一遍。只是到处都是水,连房子都塌了,实在没什么可借的。不得已我们大当家的才将我们山寨的兄弟们派了出来。还请游大当家见谅。”
张乐天见他们罗哩罗嗦,心中不免牵挂螭昧离几人,便脱口问道:“这位董大哥,不知道你们可曾见过几个渔民打扮的人拉着一辆驴车一辆牛车从这里经过吗?”
董大海看了张乐天一眼,平静的说道:“没有,我们昨天晚上才到这个地方,到现在这里一单生意还没做,没想到买卖没开张,就遇到合子趟筒子了。”说着又对游任川说道:“既然是游大当头要过去,兄弟们自然不能阻拦,这就请几位过去吧。”
道路虽然被一根横木拦住了去路,但还挡不住单人单马,只要从树林里绕过去就可以了。但马车要想从这里过,不搬开巨木是不可能通过的。
游任川看了张乐天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后者刚想要说,既然螭昧离几人还没到,就在这里等一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吼声。随后几人的说笑声,车轮碌碌声由远及近传来。
张乐天大喜,估计这是螭昧离几人也到了,一边向树林小径远处张望,一边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此时的董大海几人也露出的欣喜的神色。很明显这是一辆牛车。这趟买卖收获绝对不小。
此时螭昧离几人正用土话交流,似乎对这两车的物品犹自兴奋不已。丝毫没有考虑这样的密林深处会有危险的存在。随着小径转过弯,忽然一群人出现在前方,螭昧离几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将车停住,不知道前面一群人是干什么的。正迟疑间,忽然看见那群人的中间有一棵大树横放,便明白了七八分。顿时吓得腿脚发软。在这密林之中,他们还赶着两辆车,对方还有马,这可是连跑都跑不了啊。
牛车老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吓得瘫软在地,刚要张开大嘴打算一边叫起撞天屈一边嚎啕大哭。就见对面马匹上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快速跑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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