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义薄云天
游任川对于张乐天一身书生打扮为何能说出“劳什子”的粗话微感诧异,但却颇对口味。因此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东路三州去年闹了旱灾,所产的粮食不多,再加上官府征缴的农税,因此使很多本来吃不饱饭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很多山匪也抢不到更多的粮食,黑域山的一帮人,帮匪加其家眷据说有上万人之多,每天消耗的粮食也是十分可观的。但他们在本地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又不愿意过多的抢劫当地百姓,毕竟周围好多人七拐八绕的攀附着关系。所以不得不分几路人马去别的地方抢劫了。据我们传回来的消息,好像是他们的六当家和八当家带着一百多人来到南路。”
张乐天问道:“那么他们来南路,为什么要来临武县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呢?还有他们会从哪里赶过来呢?”
游任川说道:“临武县虽然不大,但物产颇为丰富,人们的生活也很富庶。所以城墙修的也很牢固,这就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大战,临武县始终没沦陷的原因。但现在城墙破败,况且,在南路很多县城都被战争打没了,所以很多县的人也都来这里定居,因此那些商人们选择这里做交易。”说到这里游任川又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不过据我估计,黑域山的人既然选择走小路,他们必定从川西、东古二县经过。”
话未说完,张乐天一声惊呼说道:“川西?糟了,螭大哥他们就是川西县的,前天从临武县回去,再加上拉了两车的东西…”
游任川忙问何事,张乐天简单讲述一下便接着说道:“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就是怕遇到劫匪,所以绕道东古县,走了三天的时间,现在螭大哥他们拉着东西回去恐怕需要五天,他们已经走了两天,按路程会不会在川西遇到劫匪。”
游任川闻言脸色凝重起来,思考片刻后他突然对着一旁的人说道:“何明、贾亮你们俩过来。”
就见两个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走过来,一抱拳称:“游总,什么事?”
游任川吩咐道:“你们俩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赶紧去挑四匹快马,带上家伙,三天的干粮,跟我走。”说着用手一指张乐天道:“还有这位张兄弟去川西县走一趟,速度要快。路上再跟你俩解释。明白了吗?”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一抱拳,便急匆匆挑选马匹去了。张乐天感动的无以复加,他看过很多武侠小说,知道那些跑江湖的人为人豪爽,讲义气、有担当。现在亲自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感动的热血澎湃。但他也不是矫情的人,虽然他和游任川还算不上什么兄弟,但半天的时间接触下来,也算产生了一点友谊。他重重的向游任川抱了抱拳,说道:“游大哥,你我相交半日,就能如此相帮,这让小弟何以为报?”
游任川一摆手说道:“张兄弟,你我虽然刚刚相识,但我们也早已以兄弟相称。尤其观你的言谈举止颇对我的脾气,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兄弟。方才听你说的那些老乡既然是你兄弟,那也就是我的兄弟,既然兄弟有难,那做兄弟的知道了岂能不管?”说着看了一眼何明贾亮挑马的方向继续说道:“时间紧急,我们骑快马,再走官道近路,希望能在黑域山那帮人到来之前追上。”
张乐天点了点头,不多时,两人牵过来四匹骏马。游任川向一位老者交代,两天后他们可以先行一步,自己处理完一些事情,随后就赶过去。吩咐完几人上马就出了这个院落。
等骑上马,出了县城,在官道上奔驰时,张乐天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就不会骑马。刚才骑在马背上由于速度不快,倒也勉强坚持住。但这一飞跑起来,顿时重心不稳,身形颠簸之下,左摇右颤,好似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尽管用腿使劲夹住马腹尽量保持身形平稳,但这样不到半刻就再也坚持不住,终于再一次颠簸中,掉落马下,被摔的七荤八素。好在路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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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泥泞,倒也摔得不是很严重。
游任川几人在前面打马飞奔,见没了张乐天,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张乐天狼狈的在泥泞的道路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腿脚发软的向前追赶自己的马匹。
好在马匹颇同人性,马背上的人一掉下来,并没有奔出去多远就停了下来。
游任川几人连忙拨转马头,来到张乐天身边说道:“张兄弟以前没骑过马吗?”
张乐天一摊手说道:“一次都没骑过,原以为会很简单,没想到……”
游任川见状说道:“既然如此,张兄弟委屈一下,轮流同我们骑一匹马吧。”说完一把便将张乐天拉上自己的马,在他身前坐定。
张乐天见游任川搂紧住自己,虽然有些尴尬,但事急从权,也只能如此了。
有了游任川帮助稳住身形,果然感觉好多,一路颠簸,几匹马便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去。当几人行至离县城不远,大概也就二十几里的地方,前面出现了一条河,再奔不多时便出现一座拱桥。由于这是一条官道,所以来往的人很多。仅从桥边聚集的一堆人就可以看出,这临武县还是人流量很大的。
等几人走近了,这里居然还有几个差役正跟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拉拉扯扯。并且大喊大叫,神情颇为不忿。而那老丈身后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正一边抹眼泪一边似乎是在哀求什么?
由于这么一闹顿时围观了一群人,将整个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张乐天本不想看热闹,但桥面又不能通过,没办法只好来到围观人群的外围,看看能不能将人劝开,自己一行人好过去。
刚要开口让人群让一下,就听游任川说道:“要交过桥税了。”说着就从马上跳下来,对着人群中间的几个差役喊道:“几位兄弟,我们四人四马,要交多少?”
张乐天一愣,过桥还要收税?看那被几位差役推过来推过去那位老丈,一身粗布麻衣,就那身破烂的衣服还打着好几个补丁。再被几个人一阵推搡,更加破烂不堪,他身后的小孩子更是灰头土脸,下半身只穿了条裤子,裤腿都长短不一,上半身也不知道是没穿,还是衣服被扯掉了,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材。好在天气炎热,穿不穿衣服倒也无甚。
看到这幅画面,张乐天料想定是这老丈没钱交所谓的过桥费了。
就见几个差役,听见喊话不约而同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人脸色不善,刚要不耐烦的说出一个数字,但看清来人后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作揖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游大爷。您老这是回去?”
游任川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说道:“临时有点事情要去办,两天后还会回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桥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那差役嘿嘿一笑,神色颇为尴尬的说道:“游大爷不瞒您说,今天早上这过桥税还是每个人头10铜板,牲口15铜板,小车15、大车25。行礼、挑子按半个人头收税。可一个时辰前,我们侯师爷突然派小舅子乔三哥骑马过来吩咐小的,说从现在起,所有的过桥税要加一倍,吩咐完就走了。我们也没办法,拉家带口的谁都要过日子,也知道百姓们不容易,但我们要不涨税,小的几个明天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游任川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便问道:“涨税?侯师爷没说为什么要涨税吗?”
“没有啊!乔三哥只是吩咐了一句,就匆匆离开了。还说今天的税款必须要上交一倍,不然老爷那里没法交代,还说他也没办法。”
游任川点了点头,回头看看那老丈,只见他被两个差役扭住胳膊,一脸悲戚的望着自己。地上还洒了一地,被人踩踏的不成样子的青菜。他叹了口气,来到老者近前,示意两个差役松手后。那老者见有人居然能让差役老爷松手,便噗通一声跪倒,一边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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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边招呼那个小男孩同样跪倒。随后哭诉说道:“这位老爷,小老儿是前面那个村子的,我叫张石头。今天早上小老儿同我家孙子从自家地里挖了点菜去县城卖,一早上卖得四十几个铜板,便趁早赶回家去,又挖了一些,本来想再去县城卖掉,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过桥税早上突然涨了这么多。我就是把所有的菜卖了,这一来一回的也不够啊!”
游任川深吸了一口气:“老伯,我很同情你。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也明白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但是老伯你交不起过桥税,回去便是了,为什么还要跟这些官差起冲突呢?”
这时候那张石头的孙子,蹦起来一脸不忿的用手一指那些差役,怒目而视说道:“我和爷爷说了半天好话也不让过去,就想回去来着,没想到他们这些人不但不让走,还……还把我们挖了好一会儿的菜摔到地上。是他……”说着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吼道:“不但摔了,还在上面踩。我们想捡都不让捡,还要抓我爷爷。”说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张石头赶紧摁住自己孙子的胳膊,叫他不要乱说,而被后者指着的差役,则是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用手指着小男孩对着游任川说道:“游爷你可别听这小鬼胡说八道,这分明就是他们自己碰倒的,才被人群胡乱踩到的……”。
张乐天看到这里也是气的双拳紧握,这让他想起了后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专门欺侮无辜老百姓的城管。他恨不得上去狠狠抽那人几个耳光。但他知道,在这里,这个世界上,他没有能力,没有凭仗这样做。冲动是魔鬼,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追上螭昧离。所以他要节省每一分钟的时间。
没办法,张乐天叹了一口气,闪身来到那群差役近前,一抱拳,说道:“几位大哥辛苦了,我看不如这样,你们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位老伯也是为了过桥多点收入,而我们呢,本来跟此事无关,但桥都被人和物品挡住了,我们一时半会还过不去。所以还请几位大哥帮忙,疏通一下桥道,这点银子就是我们的过桥费,剩下的,小子就孝敬几位大哥喝杯茶,诸位看怎么样?”
说着递上一块一两左右的碎银,说着又在钱袋里拿出一块递上去,说道:“至于这位老伯,几位大哥也是不愿意为难他的,毕竟县衙就是这么指派下来的,谁也没办法。不过这么大岁数,一旦进了班房,惹出一身病,几位难免落下埋怨。我看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他的过桥费就算在我这里吧。”
那几位差役一见张乐天,书生打扮,肤白面净,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自得,料想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倒也不敢慢待,连忙推脱一番,最后还是将两块碎银收下。
游任川这时出声说道:“几位,张兄弟方才替这位老伯,给的你们那块碎银,可够使用一段时间了吧?”
“那是,那是。今后这老畜……老头下半年的桥费就免了。游爷您看怎么样?”其中一个差役说道。
游任川点了点头,便扶起那个小男孩,让他扶住一脸茫然的爷爷,示意他们可以回家了。
但张乐天看他们爷孙二人,感激的望了自己一眼,又一脸凄苦的望着地上被踩的乱七八糟的菜叶子,似有不甘。他又拿出一块将近五两的银子塞进张石头的手里说道:“张老伯,地上的青菜我买了,当然并不是这些,剩下的青菜您送到‘瑞祥客栈’就行了。顺便告诉那里的伙计一声,我过几天还要回去的。”
张石头刚要推脱,听到张乐天这样一说,便不再推辞,只是这么大一块银子,不知道要换多少铜钱,他可是一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钱啊!恐怕这下半年的菜都送到瑞祥客栈还不够。那到底要送多少啊?张石头千恩万谢之后,拿起挑子领着孙子,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心里合计。
此时桥面上也已经恢复了交通,张乐天几人也不多话,过桥后便顺着官道飞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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