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零一离开机场的时间是十一点十分，距离她和洛阳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她把行李箱放在机场的一个行李寄存处后，去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就在许零一刚坐下准备叫服务生点单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男孩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拿着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拍，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些更咽：“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许零一表现得很冷静，至少她看起来是很冷静的。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男孩的手上，安抚着说道：“我从来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她又看向窗外，“我也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的，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吗？”
男孩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很不好，因为许零一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他似乎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只能皱着眉低头，把手里的东西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这一次你做的很优秀，老天爷也很眷顾你，但是只有这一次，真的只有这一次。”许零一的眼神里写满了认真，“你要答应我，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和你毫无关联。你是年轻人，年轻人就该去做年轻人该做的事情。我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了，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小事给击垮的。”
“可这哪里是小事...”
“好了！你今天本来不应该来见我的，我之前也有说得很清楚了。”许零一拉住男孩的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必须和我撇清一切关系，这样一切的事情才能够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而现在的你，只需要回到原先的正轨上。”
“我不能毁了你啊...”不知怎么的，许零一的眼泪开始在眼眶盘旋。她极度悲伤地抽出手，掩面低声抽泣，“纵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是，救你始终是我的初衷啊！这也是我...绝对不能够违背的啊...”
坐在对面的男孩见到这幅情景，不禁地眼圈发红。他经历的东西太少，渴望的东西太多，最终一定会让他远离正途。许零一为了他真的付出了许多，如果自己一味地独自去追求，就真的辜负了她的良苦用心了。
“哈哈，我又失态了。只要一提到以前那些事情就热忍不住掉眼泪呢，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许零一抹着眼泪干笑几声，“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再轻举妄动了，过会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除非我给你新的指令，听明白了吗？”
许零一非常了解眼前的人，如果自己不用这样的命令语气，或许他根本不能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即使他了解了，也依旧会拼命去做，他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的人。
男孩低着头小声应答：“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许零一欣慰地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接下来还要见一个警察，还要帮他破案呢。”
男孩闻言终于展了笑颜，他朝许零一小幅度鞠了一躬，说道：“我并不优秀，您才是，无论在哪个方面都能表现得很优秀呢。”话说完他就拿着先前带来的东西，走出了咖啡馆。
男孩走后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许零一给洛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到约好的咖啡馆等他。洛阳也说自己马上就开车去，十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洛阳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身着便服的洛阳走进咖啡厅，他看着坐在窗边的许零一，心中突然浮上一丝愧疚感。年少时分开后的相遇是八年前，许零一也断断续续地帮洛阳破了八年的案子了，洛阳很信任她，只要有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许零一也没有辜负洛阳的信任，她总能凭借着大脑的高速运转，分析出凶手的作案动机，查出受害者在生前与除凶手之外的其他嫌疑人有过什么矛盾或者过节，并且通过重要性来排除掉非嫌犯，最后找出真凶。所以许零一其实算得上是个很优秀的办案高手，她也没有说过什么埋怨的话。但即使如此，他心中的愧疚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零一姐，不好意思久等了。”洛阳拿着公文包坐在了许零一的对面，“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点过喝的了吗？”
“也没有多久，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拿行李还等了一会儿，大概也就七八分钟吧。”许零一敲敲桌上的咖啡杯，“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帮你点了你平常喝的卡布奇诺，等会儿服务生过来我让他给你上。”
许零一叫来了刚给其他桌上完咖啡的服务生，告诉他把自己刚刚点的咖啡送上来。
“谢谢零一姐，这么忙还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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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出来帮我分析案子。”洛阳抿了一口咖啡，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带来，“我把肖悦其公司员工的笔录，以及我做的相关笔记都带过来了。这里面有不少我之前在电话里没有提到的，零一姐你看看。”
许零一点点头，她大致翻看了一下，关于lucy的内容相当多。“不愧是头号嫌疑人啊！”许零一不禁感叹，洛阳的笔记里二十页有十五页都是lucy的口供以及她身边的人给予她的评价。里面还有洛阳自己的想法，看来他也觉得lucy是这起案件的最大嫌疑人。
“这个快递...目前似乎是案件进展中的最大疑点。”许零一指着笔记上快递相关的内容，“如果快递真的如lucy所说是肖悦其让她寄到南区别墅的，那这个‘0j617’的含义是什么呢？这一点肖悦其有没有告诉lucy？”
洛阳摇摇头，说：“lucy说肖悦其只告诉她快递在北市分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保险箱里，她拿到的时候快递已经用盒子包装好了，上面也贴好了快递单。”洛阳把装快递单的证物袋递到许零一面前，“就是这个，她说她只是负责把快递送到驿站寄出，然后告诉他们15号晚上八点班送到，之后就没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肖悦其要用‘0j617’这个代号来寄快递，以前都是用真名，或者是一公司的名义寄快递的。”
“这个小秘书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呢。”许零一突然看向洛阳，“洛警官怎么就觉得她是最大嫌疑人了呢？”
“这个案子的蹊跷就在这儿。案件的方向相当清楚，劫财杀人，熟人作案，一切有关的嫌疑都指向受害者的秘书lucy。可是这个唯一的嫌疑人，除了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嫌疑。”洛阳皱着眉挠了挠头发，“她有富豪包养，所以不缺钱。她只是单纯对肖悦其有工作上的不满，连死对头都算不上，所以没有深仇大恨。她根本就没有杀害肖悦其的动机啊！”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嫌疑人，案子就会毫无进展。所以你必须且只能围绕着这个lucy去查，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是在徒劳。”许零一几乎是一语戳中洛阳的心声。这个案子相当棘手，洛阳的样子比上一次和自己见面憔悴了许多，看上去瘦了不少。他毕竟叫了自己差不多十年的姐姐了，许零一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觉得啊，你该好好歇一歇了。你知道自己瘦了多少吗？你的同事们都不干活吗？”
洛阳无奈地摇头：“他们不把这个放心上，在我说lucy有嫌疑的时候他们就直接打算抓她了。”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这个案子从哪里看都不对劲，凶手既然可指纹脚印都没有留下，那就说明他留下的东西肯定有问题。我总感觉我们的调查路线越走越偏，但是又完全看不清正轨在哪里。”
“很久没见到这么难办的案子了，也很难有这样能勾起你办案兴趣的案子了。”
“是。”洛阳咧了咧嘴，他不得不承认许零一说得很对。他实在是太想抓到这个凶手了，无论是抓捕的过程还是结果，都会让他成就感倍增。上一次遇见这样努力的凶手已经是三个月前了，只可惜那个犯人也至今逍遥法外。那一次他明明已经快要抓到那个凶手了，却因为突然涌上心头的一股子熟悉感，就让他逃之夭夭了，至今也没有任何下落。
若是这两个凶手都可以被自己抓住...洛阳感觉自己的胜负欲快要爆棚了，他一边打开手机翻阅着什么，一边问许零一：“零一姐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那件案子，就是毒杀的那个。啊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药死的。”他翻查了一会儿手机后，把屏幕对向许零一，“喏，就这个，受害者在凶手眼里就像是老鼠一样。”
“这个啊，我记得当时生病了所以没法帮你查来着。”许零一抬眼看了下手机，继续低头用甜点勺挖了一小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这个受害者，好像是哪个区长的亲戚吧，我还记得年龄和我差不多...82还是81来着？”
“受害者张连，1982年生人。他的父母都是在西区做生意的，算是比较有名的富商了。两年前夫妻俩都死于传染病，张连幸存下来之后，就去投靠自己的舅舅了。”洛阳回忆着当时的档案，“这个张连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恨他的人多得要死。他的死相也很难看，先是在一家娱乐会所的卫生间里服用了相当大剂量的...药品，心率过快导致死亡，随后又被抛尸到他家附近一栋美术馆后花园的小河里。”
许零一对于他话语中的停顿很感兴趣：“什么药品？”
洛阳表现得像是纯情的高中生一样：“就、就是...那种难以启齿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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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这是典型的报复性情杀啊！”许零一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不以为然，“一般被迷药后侵犯过的女孩子可是会用这种方法反击的，人尽皆知。所以这个张连，有强奸案案底吗？”
“还真的有。”洛阳至今还是会感叹许零一的推理速度，“张连曾因为强奸幼女被判了八年的有期徒刑，出狱后虽然没有再犯，但性格丝毫没有改变。这也让我们的查案的方向模糊地不行，如果是仇杀，那范围是真的很大。新闻报道过后，甚至有人冲到警察局来问张连是不是真的死了，还说一定要庆祝一下。”
许零一突然觉得好笑，说：“这么说来他可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啊，再说那些恨他的人未必就是仇人，应该有一大部分都是同情那个小姑娘的热心群众吧。这可不好从仇杀查呢！”
“是这样，于是我们开始猜测情杀，从张连的情人入手。”洛阳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这个张连的私生活比想象中的更乱，连一个固定的情人都没有，甚至连经常去的娱乐会所也没有。据他的朋友说，基本都是自己给张连介绍女人，然后事情也都在张连自己家里做，娱乐会所他都很少去。”
张连的这一点倒是让许零一惊了一下，她说：“我还以为这些富二代都有所谓的‘精神洁癖’，有什么事情肯定都在外面做，绝对不会把人带回家的呢！”她把空了的甜点碟子推到一边，“看来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啊，以后不看了。”
许零一的反应是在洛阳的意料之内的，她一向都是用这样沉稳的语气去甄别案件的真相。“这么看来情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那个受害者小姑娘的报复？档案有没有写他下药了？”
洛阳的回答是摇头。他也没有下药的必要。但为了不遗漏张连的全部罪行，也请了医生为受害者检查身体，确定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药品。
许零一表现得很失望，这看起来也是个无头悬案。和肖悦其的案子一样，连个基本的嫌疑人都定不下来，也不知道受害者被杀的原因。就像是闭着眼睛在摸线索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才是理所应当。
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犯罪呢？许零一一直都是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去帮助洛阳破案的，她不相信有人犯罪不会留下证据，也许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她足够相信自己，也因此才破获了许多案件。
只是这两个案件查起来都是毫无方向，就像被蒙上眼走进了世界上难度最大的蜂巢迷宫一样。查案的人不停地开门关门，明知道凶手就站在出口，可就是找不到通往出口的路。他们连解开眼罩都做不到，即使好不容易做到了，却发现自己只会从错的一条路，走向另一条错的路，最终就会陷入死循环。
而洛阳给许零一的任务，正是要破掉这个死循环。可是这又谈何容易？这样的案子似乎早就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有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案件的进度，也没有那个精力。
洛阳知道许零一尽力了，他们在这个咖啡馆里谈论案件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许零一刚刚回国，考虑到她的身体精力，洛阳提出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案件有了决定性的突破自己一定会通知她的。
“我倒是真的需要休息休息了。”许零一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苦笑着说，“昨天秘书还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有合作商的大股东过生日，给我送了邀请函，晚上去东城大酒店吃饭呢。”
“这样的话那零一姐你赶紧回去吧。”洛阳把桌上的文件和证物袋收进公文包，“要不我送你吧？正好我顺路回局里。”
许零一却摇了摇头，她将手机界面给洛阳展示，说：“不用麻烦小洛了，我已经通知助理开车来接我了。你也要多休息休息，最近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这个状态带进工作可不行啊。”
许零一看着洛阳目送自己坐上了助理的车，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一旁心细的助理问了一句：“许小姐，您怎么了？”
“文文，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许零一没有回答助理的问题，她闭上了眼睛，反问道。
助理思考了几秒，答道：“那是许小姐的那位青梅竹马吧？我有一点印象，好像姓...洛？”
许零一缓缓睁开眼睛，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他是警察。”
汽车因为路口的红灯而停下，车内的气氛出奇得安静。助理突然伸出手盖在许零一的脸上，轻轻抚上她的眼睛。
“路还长呢，您先休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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