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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郎进宫

    鲁大郎打死也想不到,饥一顿饱一顿的在这世界上艰难生存了四十二年,一辈子穷困潦倒的自己居然在人生的终点,会有被十六卫抬进皇宫的一天。

    这何止是祖坟冒青烟,这是祖坟埋在了龙脉上啊!

    鲁大郎衰老年迈不堪重负的身躯轻轻颤抖着,恨不得现在就去九泉之下见祖宗,莫说是被高大粗壮、面色威严的日值将士抬入宫中,平常时日就是自己能悄悄摸一摸皇城墙角,那都是能带着颜面下去见先人的事!

    这种好事情居然能轮到自己这往上数十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里苦哈哈的贱民?

    鲁大郎很激动,虽然他已经基本丧失了行动力,但是充血的眼神、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在宣告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崔博安与十六卫将士们也不平静。

    崔博安甚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这鲁大郎在皇宫里、在去跪见天颜的路上,受不住如此刺激,突然没了,那责任算谁的?

    崔博安有点儿心焦,一边提着官袍低头快步走着,一边不漏痕迹、悄悄眯眯搂了一旁的副将一眼。

    随行向太极宫而去交差看护兼邀功的日值守门副将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手拖着面甲,也悄悄向崔博安看去。

    两双王八眼,互相瞟了个正着。

    呸!

    这可不是同僚的眼神。

    副将与崔博安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

    军中心思向来不少,越是能打仗的将帅之才,就越是鬼心眼多得很,世人对丘八的看法大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这岂止是太过片面,简直是胡说八道,营仗中确实是汉子多、娘们少,有了矛盾处理事情来也一向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是可别忘了,孙子有云“兵者,诡道也”,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下了战场,丘八们玩起阴谋诡计比起大半辈子在宦海里浑水摸鱼的官员们,也差不到哪儿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读书人还是要脸面,哪怕是背地里使阴招,也要讲点读书人的风度,整日里读着圣贤书,羞耻心还是有的。

    可丘八们没有啊!大字不识一个、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哪里会讲风度?更别提什么羞耻心,一旦出手基本都是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干脆怎么来,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所以,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崔博安被看得浑身发寒,心里细细思量,更是痛苦不堪,不论他怎么想,这鲁大郎要是没了,被唐皇李二首先重罚的一定是自己。

    谁让自己官小,没有存在感,一起护送鲁大郎的人还是整日在唐皇李二眼皮子底下晃荡的护卫皇城的禁军呢?

    论在唐皇李二眼里的心腹程度,恐怕一百个长安县令绑在一块儿也比不上一个区区禁军校尉!

    崔博安紧紧拽着官袍,往鲁大郎的竹椅旁靠了靠,两双急迫的眼睛紧紧盯着躺在竹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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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不断变化的鲁大郎,一刻也不敢挪动。

    日值的禁军副将见了崔博安如此识时务的模样,咧起嘴来,“嘿嘿”的笑了两声。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光明正大地顺带盯着这长安县令,做官嘛,做着做着就知道怎么做了,替罪羊要提前备好,可不能没了。

    太极殿的梁柱已经遥遥在望了,估计目测算上白玉阶也就二百来丈的样子,远处一队宦官正在向众人赶来,之前已经有日值守门将士先一步进宫报信了,来的宦官则是大太监接了信,派来迎接以防万一的。

    崔博安望着雄伟的大殿,心里突然大胆包天地无比痛恨唐皇李二的剥削统治,长安县的百姓如此穷困潦倒,大唐的皇宫却修的如此宏大、如此富丽堂皇,从朱雀门快步走到太极殿,竟然走上一盏茶的时间,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了。

    宦官们走进了,带队的太监拉着脸,面色凶狠,他仔细看了看还在颤抖的鲁大郎,又从副将手里接过文书、出入牌,大手一挥,示意抬竹椅的将士微微曲腿,将竹椅的四个把手放在膝盖上。

    领头太监再一挥手,后面立马上来四个小宦官,从四个方向掀起被角,仔细在被子检查,排除一切可能危及唐皇李二的危险因数。

    时间静静过去,鲁大郎的喘息声也渐渐放缓了下来,崔博安急得不行,就差原地打转了。

    终于在四个小宦官认认真真检查了鲁大郎的每一根头发丝以后,领头太监后边出来两个小宦官,一人手里捧着文书,一人手里托着一支毛笔,那四个检查鲁大郎的小宦官抬起头来,一人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上名字,又画了个圆,和另外三人一起按了手印,退到一旁。

    捧着文书的小宦官弓着身子将文书伸到领头太监眼前,领头太监仔细看了,一摆头,所有小宦官都退了回去,领头太监这才把笑容挂在脸上,向日值的副将微微拱手示意,随即潇洒回头,领着众人离去。

    没有看崔博安,也不曾接手鲁大郎,只是做完这一切,直接领着一群太监,也不去太极殿,而是径直朝左边偏殿去了。

    这是啥?

    崔博安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皇城的防御体系有多严格,莫要说唐皇李二心急,只要天塌不下来,外臣进宫就别想一路通畅,禁军把守第一层、第二层,宦官把守后面,想要见到唐皇李二,这就是鬼门关。

    之前的领头太监不给脸色也是这个道理,莫说脸色,一旦有一点情况与副将给的通关文书上写的不一样的地方,但凡说不清楚,可能副将的脑袋,当场就落了地了。

    所以在没有契合情况,内臣签字画押之前,领头太监与日值禁军副将算得上是大敌,自然也就别想要好脸色了。

    崔博安自然不在此列,好歹也是长安县令,虽说官场常言,长安县令狗都不做,但是天子脚下的县令,离皇城不过一里两里地,这已经不是兵家要塞的问题了,这算是唐皇李二的心间之地了,所以崔博安在走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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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长安县令之前来来回回、明里暗里不知道已经被百骑查了多少遍了,裤衩子都快查没了。

    对于这种在百骑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近乎透明的长安县令,领头太监自然也就没了兴趣,只要日值禁军查过了,就算按照规矩,宫里的太监也不需要严格审查,一来是没这个必要,要是真的这种臣子都反了,想要弑君,那恐怕天下早就没了;二来也是安臣子的心,以免查的太多,让人心寒,觉得皇家不留情面,用人有疑。

    日值朱雀门的禁军副将摇了摇头,挥了挥手,抬竹椅的将士站了起来,重新上路。

    一路快步走着,眼看着太极殿外守门将士的脸逐渐在眼里清晰,四位禁军抬着竹椅上了白玉阶,在门口又被拦了下来,进行最后一道审查。

    四位抬竹椅的将士熟练的把膝盖弯了下来。

    最后这次审查倒是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守门的禁军将士也是黑着脸,将两份文书看了,又看了看鲁大郎,大致摸了摸,挥了挥手直接放行,头发什么的,没这个必要了,也没太监那般细心。

    守门禁军这才进去通报,宣进殿的太监尖细的声音比出来放行的禁军传的快,守门将士放行,副将退到一旁,只是四个日值朱雀门的将士,被解下了兵器,甚至铠甲也拿走了尖锐,这才抬了进去。

    崔博安自然没这个排面进殿得见天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个将士一丝不苟地抬着竹椅,进了大殿。

    崔博安总算是放下心了,虽然他被拦在了太极殿外边,但是看着要死不死的鲁大郎消失在自己面前,从心灵到身体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功劳什么的,他已经不在乎了,甚至要不是这是在皇宫,不能随意走动,他真想回去睡一觉,好好睡上一觉,睡个天翻地覆慨而慷,睡个洪水滔天。

    这长安县令真不是人做的,自己最好也能像前任县令那般,犯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错,既不能得罪权贵豪门世家,也不能让唐皇李二记上,然后被吏部贬谪出京,最好是贬谪到晋阳这种不远也不近,还富足的地方,做一个富贵县令,也不求贪,不求三年苦县令,十万雪花银,也不求功,不求朝起七品官,暮时坐朝堂,只要安安静静地远离是非之地,远离兵家必争之地,平静的当个清水县老爷,自己也就知足了。

    长安县令,确实是个能磨光人胆魄和气魄的位置。

    崔博安想着,背上的汗水打湿了官袍,已经湿透了,风从长廊吹来,崔博安狠狠打了个哆嗦。

    石猴与山泽还在大殿里咬牙切齿,唐皇李二拉着房玄龄与杜如晦,立场鲜明的表示大唐与两位国师同战线,刚吃了个闷亏的众臣反应过来,才发觉这件事情恐怕不只是咱们大唐两位宰相出面这么简单,于是期期艾艾的不愿意说话,只是支支吾吾。

    直到四位禁军将士,抬着一竹椅进了大殿,众臣眼都直了。

    唐皇李二侧过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大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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