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把旨意下达给了三省有司,就回了太极殿。
清风徐来,从遥远的秦岭而来,山泽能闻到秦岭的味道。
太极殿里所有人都显得很热切,把六道轮回归于大唐,如果真能平稳的使用下去,这就是千秋之功。
在场的众臣都是位极人臣了,哪怕再往上走,一两步也已经顶天了,不再热衷于官位官阶的众官员,对于青史留名有着非同一般的热切,哪怕是日常一件迎接祥瑞的小事,都有大臣争抢,毕竟要是能在史书里留下一笔“奉上谕,巡查某某地,有献祥瑞”,等等,那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更何况此事对于大唐有利无害,何乐不为?
这道旨意被大太监直接带往了尚书省,因为三省六部的大佬都在太极殿里,审核诏书的事情当场就给完成了,剩下的执行只需交给尚书省,大太监是不能带着旨意出宫的,虽然圣旨上已经加了大唐国玺、三省从印,但是执行者不应该是直接抵达各府县,而是由尚书省下达。
因为这道旨意,本质上就不是唐皇李二绕过三省给长安城里各府县下达的,国家大事、正式文件都只能通过尚书省下达,此为自古以来就代代相传的永例。
况且大唐行事,任何事都是有相对应的礼节的,若是贸然派宫里宦官出宫下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联想,至于大太监,身为宫中宦官首领,日夜跟随唐皇李二左右,很大程度上,唐皇的喜恶就是大太监的处世为人,能让大太监去亲自下旨的人,整个大唐都找不出几个。
皇家家奴,虽然是奴,但是并不是臣子可欺的。
去而复返的大太监向唐皇李二耳语两句,唐皇淡淡地点了点头,大太监退去,躬身立在一旁。
旨意恐怕这时才从三省司房里出来,估摸着都还没到地方。
“国师,老夫有一问。”
趁着所有人都闲暇下来的功夫,孔老祭酒捋了捋胡须,朗声问道:
“国师,若是大唐取下了六道轮回,则监管之人,谁更合适?老夫曾听闻,地府有司诸官都是死后为官,也就是说,若是朝中要派官员前去施政,是不是也必须以亡魂之体入驻六道轮回?”
孔老祭酒问出了在场众臣一直想问的话。
现在六道轮回的主人是腓腓,虽然理论上看,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在腓腓身体里沉睡的先天地祇。但是实际上,腓腓跟真主人没什么区别。
可是——
众臣转过头望去,那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肉饼子啃着,她听不太懂,但是能感觉到众臣的热情,看着全场都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吃肉饼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缩到了小长桌下面。
哎!
这丫头如何能管六道轮回,如果真让这丫头上手管理,只怕要不了多久,能把六道轮回给玩没。
石猴点点头,说道:
“老先生所言不差,原则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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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轮回只接纳亡灵,但是一旦修行者超出某个界线,哪里都去得,六道轮回也不例外。诚然,六道轮回就是山泽真身入地府抢回来的,但是,诸位知晓,六道轮回必须要有坐镇,接纳、审查、转生亡魂需要一位甚至多位精于政务的鬼司。若是我们两个——一来我等实在没有这个枯坐千百年的耐心,二来,我们横行地府,靠的是自身实力,然而地府并未容纳我们,六道轮回亦然,故而我们久居六道轮回坐镇,恐怕会引起反弹。”
石猴与山泽虽然在年岁上,可能跟在场唐皇与众臣的几十上百代的祖宗出生时间相当?
但是这两人情况确实特殊。一个久不开悟,厮混千百年一直被算计来、算计去,从来不曾认真下来学过生活,融入过社会,自然也就没有修行大能愿意教他人心险恶,哪怕是在方寸山上,菩提也嫌弃他,让他此生不许报师门。
另一个虽是聪慧,可是生来就是秦岭山神、先天地祇,在十万秦岭之中的地位,比起唐皇只高不低,从来都是别的女妖精服饰自己,向来没有山中妖怪敢忤逆山神的意愿,也没走出过大山,自然也就不存在阅历。
这两尊先天生灵,在阅历上还是年轻了一点,还是没有听明白孔老祭酒话里的意思,只是单纯以为孔老祭酒所问真是关于亡灵之事。
孔老祭酒无奈,转过身去翻了个白眼,看着房玄龄,希望这位大唐宰相、百官之首能以大唐朝廷的身份,站出来问个明白,说个清楚。
石猴与山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茫然,他们没搞明白孔老祭酒到底怎么了。
房玄龄回敬了孔老祭酒一个白眼,这才施施然站了出来,对子摸不着头脑的二人坦言道:
“国师勿怪,读书人一贯要见面,与人夺利向来为君子所不耻,更何况还是向一位尚不知事的小丫头伸手。倒是让国师见笑话了。”
啥?
小丫头现场就只有一位,石猴与山泽转过头来,不约而同地低头看着蹲在小长桌下面大口大口、吃的满嘴流油的腓腓。
腓腓看着二位师父小脸蛋通红,侧着头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躲过二位的眼神,只是不舍的伸出一只手,咬着嘴唇,把大饼子给递了出去。
石猴没要,山泽下意识接了过去,被石猴恶狠狠瞪了一眼,又连忙还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腓腓。
重新拿回吃食的腓腓再也没有忧虑,只要不抢吃的,什么都好说,于是眼泪瞬间就消失了,又捧起肉饼子,狠狠一口,再也不在意两人的目光。
石猴看了看吃得兴高采烈的腓腓,疑惑地抬起头来,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房玄龄身上。
这丫头有啥?
倒是看着腓腓胡吃海喝地山泽后自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腓腓与六道轮回有关系啊!
山泽嫌弃的看了一眼石猴,让本就蒙圈的猴子更加看不明白了。
山泽也不管这脑子转不过来的猴子,现在也不是嘲讽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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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毕竟抓狂的猴子会打人的,前面若不是未来佛弥勒来得及时,自己难逃一顿毒打。
这仇,山泽能记一辈子。
山泽侧着脸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老人家说的本神知晓明了,不让这丫头胡闹有点难度,所以还是需要放权,亦或是把这丫头监管起来,不让她插手六道轮回之事,总归法子多,诸位大臣们也不必担心我等看法,不过先天地祇打进的烙印,想要放权可能做不到,这样,何不六道轮回设一个小朝廷,就如现在我等这般?把六道轮回权力分散,如此就算腓腓调皮,破坏也不会太大。”
这下石猴终于听懂了,他恶狠狠瞪了孔老祭酒与房玄龄二人,没好气道:
“还没秃驴的本事,却是有了秃驴的病,此事如何不能言说?山泽所想太过复杂,本国师看来,此举不可为。”
石猴清了清嗓子,思量片刻,脱口而出道:
“为何要舍本逐末?六道轮回鬼司不可逆天道而行,需要接纳生死权柄大道,被大道认可,才能成为鬼司,受大道庇佑,名正言顺主持六道轮回之事,所以,与其想方设法从腓腓手里夺权,倒不如让腓腓敕封鬼司,鬼司代为行事。灵山、天庭都是如此,小朝廷不可为,起码目前不可为,六道轮回本就只是转生之所,大唐的地府本就不完善,前面还需要有接引、看押、明辨、审判、分配、惩处、阴功、收容、核时、二审,最后才是轮转,本来地府就是鬼国,阳间朝廷的体制并不适合六道轮回。”
石猴说完,看着欲言又止的孔老祭酒,大声斥责道:
“收起你的鬼心思!事还没解决,就开始分赃不均了?本国师向来不赞同,更何况此事与你们,有关也无关!莫要脏了六道轮回!”
这话已经说得特别狠了,山泽也逐渐听明白了,对着孔老祭酒怒目而视。
唐皇在上面高高坐着,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眼里偶尔划过一丝金光。
腓腓早就被一直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皇后娘娘长孙氏给唤上去了,长孙皇后的嗅觉极其明锐,在孔老祭酒开口提问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新的、弱小的道统,要准备挑战权威?
直到听到山泽说完,顿时察觉不妙的长孙皇后顾不得皇家尊卑,向着看着场上一脸茫然地腓腓招了招手,赶紧把小丫头唤上了丹陛之上,把宫女拿出的饼子,往小丫头手里塞了一个,就连忙把小丫头放在怀里,捂着小巧的耳朵。
在场的众臣沉默以对,但是隐隐与孔老祭酒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得道多助的孔老祭酒也不怕石猴,梗着脖子一脸匪气。
“如何能脏了六道轮回?若是只脏了大圣,于大唐有利,老夫脏了!可是如此,六道轮回便是不在属于我儒家!”
石猴斩钉截铁地说道:
“六道轮回属于大唐!如何只属于你儒家?何况腓腓也曾在国子监求学三年!你这老不死怕不是莫猪油蒙了心!实在可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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