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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的威胁

    很喜剧,故事的过程充满了喜剧。

    未来佛弥勒站在天上向众人行礼,高昂的脑袋微微低下,正对着下方太极宫的众人,这哪里是行礼?这是杀威!

    未来佛弥勒天生笑面,作为未来的中央佛,现在的四十八佛陀,大殿被如来安排在了寺庙第一位,为的是‘笑口常开、日进斗财’,然而现在高高在上的弥勒圆润的佛相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摆出严肃的脸孔,令人生出一丝怪异的滑稽。

    没有人回礼,没有人会回礼。赴宴的群臣、皇城的侍卫、宫女、宦官站在太极宫外,从中央的唐皇左右前后都挺胸抬头,看着弥勒,横眉以对。

    大唐的人从来把头颅高高扬起,在外族人面前从来就不曾低下。灵山向来不算友好,随不似天庭那般将大唐百姓以鱼肉视之,但是所谓的‘皈依’,从来不会让人喜欢,反而更令人厌恶。

    视百姓为鱼肉,鱼肉尚有本心;‘皈依’百姓做信徒,信徒犹如行尸走肉。

    有礼的未来佛在行礼,先兵后礼。无礼的金蝉子、石猴站在空中,冷眼相对。

    从来不肯吃亏的石猴没有出手,一向和善的金蝉子虽是动了杀机,也只是平静地看弥勒在表演。

    那道挂在二人脸上的夺目的血痕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

    石猴在思考,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出手。

    毕竟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神圣,在斗法上的直觉总是无比的准确。

    他若是出手只会伤得更重,过去的自己通过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战斗,受伤的永远是自己。

    石猴并不傻。

    不是弥勒在出手。石猴在被金光击中的第一反应,是佛门的因果,而第二反应,是出手的不是来人。

    准确的说,弥勒只是作为媒介,逆转了因果,把过去的因,和未来的果做了调换。

    也就是说,弥勒把未来一尊神灵打出的金光,作为了现在石猴的因,把现在石猴受的伤,作为了从未来不知名强者打出的金光的果。

    未来的不知名强者是谁?石猴心里有种极其强烈的直觉,那就是自己。

    所以石猴不敢出手,他在担心自己所打出的每一击,都会被弥勒加上因果,打向半刻钟之前的自己。

    石猴看了看同样神色凝重的金蝉子,又转回头来警惕地看着重新换上笑脸的弥勒,脑中苦思对策。

    金蝉子也在冥思苦想,他比石猴更先反应过来。血痕在他脸上出现的一瞬间,他的恶脑海里划过一尊笑意盎然的佛陀,那就是未来佛弥勒。

    弥勒的神通在灵山都是无解的存在,这也是为何弥勒会是未来中央佛,作为曾经灵山对付不动明王的最后手段。

    然而现在,这个最后手段在现在现世了。

    金蝉子心中有些悲凉。

    灵山在孤注一掷。未来的灵山不会存在了,不动明王的降临,缺少了未来佛弥勒的灵山已经灰飞烟散了。

    金蝉子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在观想,在推算,然而一无所获。

    灵山,已经没有未来了。

    如来佛祖要在现世一搏,所有的未来佛都会一一现世。

    然而生灵何辜?灵山要去何处搏出路?灵山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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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搏出路?

    未来佛弥勒降临长安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蝉子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灵山出世,天庭与大唐厮杀,远古山神、河伯开始回归。

    妖族、人族、天庭、灵山、丰都、地府……所有的生灵都会随着灵山的入局而被卷入这场道统之争。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两股大浪打向对方,虽然嘈杂,可仍是有一方净土。然而突然间净土里第三股浪涨起,整个大湖再也没有一寸安静的地方。整个大湖,从湖面到湖底,从浪涛的撕裂,到水涡的拉扯,像是破碎的镜子,湖里的生灵只能在绝望中死去。

    金蝉子很悲观,一旁的石猴也感觉到了。

    如来佛祖在作最后一搏,灵山的入局将六界全都拉进了局中,众生劫已经初现端倪,佛门三千劫也会在这次六界劫难中孕育而生。

    金蝉子抬起头,看了看石猴,眼里满是沮丧。

    石猴眼中微动,有些明白了。

    金蝉子转过头去,看着一脸笑意地未来佛弥勒,声音沙哑:

    “世尊何至于此!世尊成佛时许下的宏愿都忘记了吗?”

    未来佛弥勒微微凝神,有些遗憾。

    “吾之未来,灵山之未来,可吾生在未来,未来尚不可知,灵山、佛门如何有未来?旃檀功德佛,你着相了。”

    金蝉子欲言又止,沉默良久,最后只是低头看了看长安城。

    朱雀大街上站满了人,长安城里的百姓都来到了街上。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本来,就是热闹本身。

    把妻女藏好,给家中老母盖上被子,男孩也不能出去,若是家中男人回不来了,男孩就是家中的顶梁柱,老头拿把镰刀,强壮的男人腰上别刀,手里拿着锄头,没有锄头拿秤砣杆、拿扁担、甚至拿走家中唯一的长椅,平静地等待邻居,来到街上。

    石猴和山泽的胜利让大唐百姓欣喜若狂,也让大唐百姓做好了为后人拼个清净乾坤的准备。

    家里老人被人打死了,家中的男人、女人会跟凶手拼命;国家的皇帝被人打死了,整个国家的军队会跟仇人死磕;天庭的至高死了,高傲的神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唐人。

    唐人淳朴,但并不傻。

    所有人都抬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空远方的未知神仙,握紧了手里的趁手工具,像是已经知道注定结局的等待最后审判的犯人,决绝而独立。

    没有求饶,也没有期望。

    从欢庆到厌恶、从厌恶到反抗、从反抗到哀嚎、从哀嚎到求饶、从求饶到绝望、从绝望到期望、从期望到一代又一代地不约而同地埋下火种,对于天庭,所有九州生灵的情感变化总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的每一个分段,每一个片段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现实。而求饶的过程,在万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期望也随后远离而去。

    大唐立国二十年,而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们,已经千年万年,千年万年以来,弯下的腰直了又弯,最后至圣先师被藏进心里,把头抬起,把目光收敛,再把背弓下去。

    多少年,九州的人们才等到今日。

    它可以不是大唐,它也可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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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猴、不是山泽,甚至,它可以不姓孔、不叫儒家。

    但它,唯独不可以不是九州凡间生灵所拥有的。

    未来佛弥勒有些愤怒,长安城里百姓们的反应让他愤怒,这不是一名凡间生灵看到仙佛该有的反应。

    他可以是欢喜、可以是尊敬、可以是战战兢兢、也可以是咬牙切齿。未来佛弥勒都能接受,可弥勒唯独不能接受长安百姓的决绝和无视。

    那是一种平静,没有动机,只是为了生存而要吃掉你的平静。

    未来佛弥勒恐惧了,他从长安芸芸众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致。

    那是一种猎人在欣赏猎物的眼神。

    高高在上的神灵成了猎物,苟延残喘的凡人在做猎手。

    弥勒很生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怯懦,还是长安城里莫名其妙的平静。

    “信奉吾!凡人。九层纯净皆在眼前!无灾无劫伸手可得!非吾之信徒,苦海加之汝身!非吾之信徒,地狱伤之汝魂!”

    未来佛佛光大阵,宏伟而广阔的声音在长安百姓的心间响起。

    无动于衷。

    所有人无动于衷。弥勒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轻蔑。

    石猴动了,用身体挡下了弥勒的第二层佛光。

    金蝉子看着弥勒,突然没了心思,转过头,丢下石猴和弥勒,脚踏虚空,独自向大雁塔而去。

    “上尊佛祖,你着相了。本佛——旃檀功德佛,早已被西方佛祖逐出佛门,禅宗虽与灵山同宗,然而并无联系,上尊莫要白费心思了!长安的百姓,入不入禅宗皆随本心,我禅宗在一日,上尊想要入长安,痴心妄想!”

    金蝉子渐行渐远,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

    “未来者,彼之现世,因果、果因,大圣,我等自为果因,那他人,也应自缚因果!”

    石猴眼中光芒一闪,立马明白过来了,眼里有止不住的狠意,看着弥勒。

    弥勒一怔,佛光瞬间消散了,也不管石猴如何凶狠,只是呆呆看着远去的金蝉子,长叹了一口气。

    “大圣莫要胡来!心中有气,山神可代大圣而动,小佛亦是身在局中,不可自拔。弥勒着相了!”

    未来佛弥勒松了口气,突然消失,出现在太极宫前的台阶下面。

    石猴也刹那而至。

    弥勒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山泽挪动了,站在了唐皇的左边,唐皇平淡地看着。

    “小佛弥勒,见过人皇。”

    弥勒认认真真地行礼。

    唐皇点了点头:

    “上佛,为何而来?”

    “为未来而来。灵山之未来,佛门之未来,大唐之未来,六界苍生之未来。”

    “灵山、佛门之未来与唐无关,若是灵山不来,六界苍生的未来大体安好。”

    唐皇笑了笑。

    “至于大唐,大唐的未来,没有天庭,同样,也没有灵山!”

    弥勒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唐皇会有这种态度,也不反驳,只是看着唐皇,笑脸永远在脸上:

    “陛下,妖族,要来了。灵山的地府,也已经在大唐的地底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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