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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长安!

    金蝉子叹了口气。

    唐皇有点儿不知所措,随行侍卫皆是被石猴吓得慌忙护驾,拱卫唐皇。

    只有腓腓看得眼前一亮,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好,随后又是没心没肺地往嘴里猛塞。

    “仙家?”

    唐皇拨开侍卫,看了看满地碎石,又侧头看向石猴,迷惑不解。

    “拜他作甚!那老头儿窃了些许权柄,又施了些恩惠,凡人果然愚昧!着实可气!”

    石猴收了棒子,甩了甩手,随口说道。

    “窃了……权柄?”

    “先天神祇,少司命主繁衍姻缘。”

    金蝉子接口道。

    唐皇愣了半天,饶是见多识广,穷尽脑袋也没有想起印象中有一位名叫少司命的神祇。正欲追问,却听见金蝉子宣了一声佛号,接着道:

    “人皇不知情有可原,掌万物生灵姻缘繁衍,乃先天神祇,名曰少司命。只是很久以前,代天道运行世间的先天神祇们皆先后离去,尊神少司命把姻缘繁衍权柄一分为二,一份归于天道,一份归于万物生灵。不止少司命尊神,所有先天神祇走时都是如此而为。后来……”

    金蝉子看了看唐皇,又看了看天,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后来后天神仙在三十三重天立了天庭,强行从万物生灵夺走了那二分之一的权柄。便自称代天执道!着实可笑!”

    唐皇大为震撼。身为人皇,肩担传承守护人族之责,却连主掌姻缘繁衍的神明都未曾听说过。

    唐皇眼光一闪,明白了什么。赶忙向金蝉子做了个佛礼,问道:

    “上佛,那这位……这位神仙,也只是半个神?”

    唐皇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碎石,略显急促。

    “呵!”

    金蝉子还未开口,倒是石猴忍不了了,一声冷哼,接口道:

    “便是你不拜这老儿,该生一样能生!只是玉帝老儿占了个好地方,那三十三重天收得了权柄,不然哪里来的威风!灵山也一样!”

    说着,石猴瞅了瞅金蝉子:

    “他也一样。”

    石猴一脸嫌弃,这种窃了权柄来作威作福的行为,石猴深以为耻。

    打碎了石像,石猴又开始无所事事,这对石猴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天庭嘛,石猴早就战意沸腾了。

    唐皇还在沉思,金蝉子一脸尴尬。

    只有腓腓还在没心没肺地大吃痛吃,估摸怀里的小食盒,是带不回去了。

    气氛有些微妙,石猴这始作俑者毫不在意,还去捏了捏腓腓的小耳朵。

    小耳朵弹来弹去,腓腓皱着琼鼻,当下又是一口。

    石猴玩得不亦说乎,腓腓吃得忘乎所以。只有金蝉子,却是寒冬腊月一头栽进了扬子江,身心都拔凉拔凉的。

    再回大唐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告诉他任务艰巨,那石猴并非佛门中人。

    可饶是金蝉子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底线防着这泼猴,也完全想不到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间,这猴子反手就是一个献祭队友。

    旃檀功德佛,心态崩了。

    金蝉子乐呵乐呵地补了天庭的刀,泼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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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呵呵地给了灵山一刀。

    金蝉子脸上笑意不减,可心里却是连还俗的凡号都想好了。

    那唐皇也是一愣,不露痕迹地?了金蝉子一眼。

    旃檀功德佛,佛光四溢。

    石猴一下下地拨弄着腓腓的小耳朵,腓腓痒得难耐却还是大口搂食。唐皇时而低沉时而抬头望月——没有月,又赶忙低头看着地下一堆碎石,认真专注。

    而西方极乐世界——旃檀功德佛,面带微笑,视之如沐春风。旃檀功德佛看着众人,眼里却是活在谷仓里的小胖麻雀儿——失去梦想,没有焦距。身后功德金光愈发浓烈,大慈大悲。

    金蝉子抬头,没有月。于是转头看向唐皇,略有生硬:

    “陛下,时候不早了,剩下的路,贫僧自己走吧,人皇要早日回宫才是。”

    唐皇望着碎石,还真想到了一个问题,听了金蝉子便接口道:

    “上佛慈悲,本皇还有一事。”

    “天庭、灵山、花果山。”

    金蝉子哪里不知道唐皇想问什么,想了想,补充道:

    “至于人皇所想——没有长安。”

    金蝉子行了个佛礼,宣了声佛号,不漏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唐皇人都傻了。

    我问了吗上佛?我问了吗?我问什么了?

    唐皇有一点儿不服气,正欲争两口气,却是身边一小人儿插了进来。

    “我知道我知道!”

    腓腓小食盒吃干净了,盖好了盖子,赶忙举起小手。

    “是花果山!师父说过,那里有个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师父说他把玉皇大帝都打得钻了桌子哩!”

    这小胖丫头,十根小萝卜紧紧抓着金蝉子的袈裟,上下比划着,手舞足蹈。

    金蝉子修成了正果,尘世油污凡垢上不了袈裟,倒也由她去了。

    唐皇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石猴,这事儿唐皇也是最近才知道。

    那日石猴带着金翅大鹏鸟压长安,把唐皇打了个措手不及、莫名其妙。

    唐皇接了经书第一件事就是传召魏征,作为在朝官最大的人仙,唐皇想从魏征那里问个究竟,却不料宦官去而复返,回禀唐皇郑国公府只有魏夫人出来面北而叩,称魏郑公已经去天庭了,唐皇又派有司问遍了长安仙佛,也都支支吾吾,不肯明言。唐皇心里有了计较,这猴子不是一般地神仙。

    这朝廷上下靠不住,长安驻守仙佛也靠不住。唐皇一筹莫展之际,国子监孔老祭酒梦中会面无面神仙,知晓了一切。

    何其勇猛!孔老祭酒在太极殿讲的热血沸腾,唐皇听了像是胸中一团火在燃烧,来回大步流星,最后一拳砸在了玄武柱上,鲜血直流,哈哈大笑。

    好歹也是马上得了天下,称得上是大半个开国之君。自从做了皇帝,一屁股被规矩缚死,睁眼闭眼都是天下,哪里还有得半点激血!

    举头三尺有神明,压不弯战场上纵横驰骋的将军,却镇得住太极殿踌躇满志的人皇。

    所以朝廷上下,除了天庭灵山出仕官员,都对这猴子有着一份好感。

    而石猴不知道的是,一份火种,在唐皇心里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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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腓腓不曾知晓石猴身份,倒给了唐皇一种看人锦衣夜行的感觉。

    石猴揉了揉腓腓地头,腓腓嘿嘿傻笑。石猴温柔地看着腓腓:

    “腓腓这三日沐休吧,明日我去给那老头请个情,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只是觉得腓腓太累了。对了,明日腓腓想吃什么,师父我——都去给你买!”

    金蝉子目送唐皇石猴腓腓进了崇义坊坊门,便独立离去,弘福寺并不近,身在长安,又不是那不通教化的石猴,金蝉子既然遵守凡间规律,就得赶在坊门关闭之前回到弘福寺,现在离宵禁也只有小半个时辰不到了。

    唐皇与石猴送腓腓进了小院,唐皇看着石猴在绕着小院转了一圈,又唤出定海神针在正门口点了两下,就收了神通,转头对着唐皇示意。

    两人并列有着,后面一群侍卫跟随。

    从腓腓小院出来,长安已经宵禁了,坊门也都关了。当然,这一人一猴,哪里是坊门拦得住的?

    随行侍卫拿脚把坊官踹了一个跟斗,坊官爬起来也不拍拍灰,把头抬得高高的,说什么也不开坊门。

    天王老子也……国公也不行!

    唐律规定,擅自开坊门流放三千里。这就是坊官的底气。大唐的百姓都是一个模样,但凡占了理,那便能站得高高的挺得直直的,饶不了人。而且流放三千里跟弃之菜市口也没区别。至于小小一坊官有没有资格弃尸菜市口,有没有资格让大理寺来勘验监斩——起码这一刻,荣誉感加身的坊官觉得是有的。

    唐皇没有处罚坊官,反而是大度地夸奖了一番。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坊官现在跪在地上,汗流浃背。

    唐皇背着手走出崇义坊,石猴跟在后面,还饶有兴趣地回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坊官。

    “大圣觉得朕这长安,如何?”

    “那老儿最近时离你一寸不足,你手无寸铁,他手里那串钥匙就可以要了你的命,你不怕?”

    “朕听闻大圣神眼无差,可曾看出他对朕有杀心?”

    “我这双眼睛,可辨万物形状,本心无形,如何能分辨?”

    “哈哈哈哈,朕这双眼睛,无丝毫神通,不能辨万物与原本,却能知晓本心、分辨善恶是非,如此说来,我与大圣想来是不差的!”

    “那坊官,有委屈,有自豪,有恐惧,可唯独对朕,不敢有丝毫杀心!”

    唐皇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大圣,这便是朕的长安,如此长安,朕还有整个大唐!”

    “那日朕知晓大圣过往,整整一宿未曾合过眼!朕一直在想,这九天之上,但有所名皆为人族所供,为何不能有人族之言?朕的百姓,明事理、守良心,却不能抬头坦然望天!这是何道理?圣人之学,出不了国子监的大门,出不了五姓三家的高墙,他们在怕什么?若是朕不为这天下之主,大圣的过往,朕,亦可去得!”

    石猴面目平静,缓缓而言:

    “天灾、人祸、五衰,手无寸铁,身无半法,如何以对?”

    “无他!心有寸光,子孙可期!”

    石猴沉默许久,声音沉稳:

    “国子监之学,可!我,也可!”

    “唐有国师,虚位以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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