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构造简单的家庭,一对青年夫妻,一个男孩儿,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各自的母亲共同住在这样一间朴素的房子里。
没有客厅,自然也就没有沙发和茶几。厨房和餐厅是一体的,仅有一张圆形餐桌,五张椅子,餐桌椅能看出手工的痕迹,不精巧但是很结实,卢卡落座的时候想,看来新出生的孩子需要现做一把新椅子。
女人泡红茶去了,这是她仅能招待卢卡的东西,也是最起码的礼数。
小男孩则站在离卢卡最远的桌子旁边,半个身子躲在椅子靠背后,露出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的观察羊会来的猎魔人。
小男孩还太小,他的世界里只接触得到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和邻居的几个大叔,再不然就是远远地看过几眼领主大人,而卢卡和上述所有男人都不相同。
他高大,没有很壮硕的身材,但他往那里一坐,整个人都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利落精神,他的黑色眼睛也很亮,比天上飞的鹰隼还要锐利。
然后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男人,从手腕上解下来一条银灰色的小蛇,细长的蛇身,意外的不可怕,反而银光闪闪的神秘又美丽。
就是太细了点,就跟手环一样。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回头看母亲还在专注的煮水,没有分自己半个眼神,他从座椅的左侧换到右侧偷看,小小的挪了一步。
卢卡应声侧头,和小男孩四目相对,在小男孩瑟缩之前友好的笑着朝他招手。
男孩一愣,他有些踟蹰的又看了看母亲,见母亲没有发现自己这边的小插曲,就撞着胆子挪着小步子一点一点的靠近卢卡。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卢卡真的好高大,比总是驼背的父亲高大许多,他坐得并不很笔直,但就是给人一种无比安定的感觉。
“你好高啊。”小男孩怯怯的说。
说完睁大眼睛,忐忑的观察卢卡的表现,看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擅自搭话而生气。在他印象里,这些大人们总是易怒的,似乎多与他们说一句话都是玷污。
卢卡只是勾着嘴角笑,“你也会长高的。”
男孩又傻了一会,卢卡的声音也很好听,是属于男人的低沉磁性,也和父亲那种沙哑疲惫完全不同呢。
他对卢卡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见卢卡亲和没有架子,于是他这才敢大着胆子看盘在桌子上发呆的旺财。
然后他发现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蛇。
“大人,他为什么长着角啊?”
好奇心打败了胆怯,他小声的问道。
卢卡微笑着答:“他不是蛇哦,某种意义上算是小龙吧?喜欢的话,可以摸摸哦。”发呆结束的旺财也点了点脑袋,示意自己不是蛇,也示意可以来摸我哦。
卢卡想把旺财捧过来递给胆小的孩子,一伸手外套内袋里的娜娜就露了出来。
对于孩子来说,显然兔子比小龙更加常见,小男孩欣喜的叫着:“小兔子!”便要伸手去摸。
没想到卢卡合拢了衣襟,“抱歉,这个不行。”
男孩被这温和的拒绝吓得一哆嗦,往后退时好险没撞到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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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克,不是告诉你不要打扰客人吗?”
男孩的妈妈适时端着茶水走出来,男孩没有回话一溜烟的又躲到了最远的椅背后面了。
女人抱歉的给卢卡递来红茶,卢卡抿了一口味道不算好,但总归是这个凄冷的暴雨天里的一点安慰。
也许是苦涩的茶水让娜娜不快了,内袋的小兔子扭了扭身子,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卢卡心脏部分的衣服动了起来,对羊会一无所知的女人忍不住露出惊恐地表情。
“啊,请不要害怕,这是……嗯,这是,我,衣服里面装了一只小东西。”卢卡伸手进去抚慰性的摸了摸兔子脑袋,却并没有展开衣襟解除女人的疑心言辞上也是闪躲规避的。
既然羊会的大人都这样说了,女人自动脑补为羊会的秘密,她也就不好探究。
“冒昧的请问一下,您的先生平时都不在吗?”
“对,今天的话村里所有的男人都去田堤了。”
“因为暴雨吗?”
“是的,我们地势平怕洪水冲坏了田地,一大早他就去了。”
卢卡颔首,思考了一下措辞,又问道:“进来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夫人你有所耳闻吗?”
女人一愣,脸上出现了一丝惶恐,卢卡知道她定是已经听说过了。
“嗯。”
果然女人低低应了一声。
“您也会害怕吗?”
娜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在衣袋里朝卢卡心窝踹了一脚,示意他不要总说废话。
“自然。不过您不是来了吗?我都听领主大人说了,您就是来猎魔的,我们也就安心了。”说到这里,女人慈爱的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窗外是疾风暴雨吹得窗框都微微战栗,但是屋子内却因为女人的眼神而散发着无比温和的耀眼光辉。
——这大概称之为母性吧。
卢卡撑着下颔暗想。
“既然如此,那我需要询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得到女人的首肯后,卢卡进入正题:“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女人困惑的反问:“比如是怎样的事情呢?”
卢卡挠头,想起暗精灵,就问:“比如恶作剧?”
女人想了想,摇头。
卢卡有些负气,又不死心的追问:“什么都可以,请再想想。”
女人认真的皱起眉回忆了好一会,忽然“啊”了一声,卢卡一听就知道有戏!他极有耐心的没有打断,等女人自己回忆清楚。
“说起来,也不算特别奇怪,但是还是挺奇怪的。”女人顿了顿,略带羞意的冲卢卡抿嘴笑笑:“说起来都是写生活琐事,大人确定感兴趣吗?”
卢卡肯定的点头。
“都是不是什么大事,不是恶作剧,反而觉得是有什么神仙在帮我。”
这话倒把卢卡听愣了。
“有一次我煮了一锅炖菜我明明记得放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没想到转身拿东西再转回来的时候,那锅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手边了。”女人挠了挠脸皮,不好意思的笑笑:“怀孕之后我总是有些健忘,我想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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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下意识的放在手边了。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烫伤的时候,没想到那锅子居然像是避开我一样自动后退了。”
卢卡沉默的思考着,没有说话。
女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肚子:“我就知道不应该说出来,打扰了大人的兴致。”
卢卡立刻回应:“不,当然不是,夫人您说的让我大受启发,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锅?”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女人歪了歪脑袋,但还是同意了。
毕竟只是看一个锅子。
女人从橱柜里找出那个老旧得锅底有一层黑色污垢的锅子,递给卢卡。卢卡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名堂,也不好在女人和小孩的注视下施展羊会那套,只能打开衣襟,终于露出他一直藏在怀里的“小东西”。
这个动作可把女人和小男孩好奇死了,刚才一直藏着掖着的衣襟此刻大敞,露出内袋,和装在内袋的——小兔子。
通体漆黑的垂耳小兔子,有一双蓝宝石似的圆眼睛。
“你看看呢?”
小爪子搭在内袋口,圆圆的兔脑袋探了一点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是那些暗精灵。”
卢卡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这种恶作剧看起来的确是暗精灵爱做的。
那,又是什么东西把锅子挪开的?
“娜娜,给我那个。”
娜娜蹲在衣袋里昏昏欲睡的,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那个啊?”
没想到直接被卢卡拎了出来,托到眉宇前,黑而深邃的眼眸犹如子夜,偶尔火光晃动时折射出琥珀色的碎光来。
极为好看。
娜娜立刻就懂了他说的“那个”是什么。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要一瓶香香的香水哦。”
此刻娜娜说什么条件都会被应下,哪怕要天上星星,事后卢卡也会……给她画一个吧。
毛绒绒的两只小爪子撑在了卢卡的额头上,等收回爪子的时候卢卡再睁眼已经能看到锅上残留的那一点淡得几乎要没有的痕迹。
那些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的确属于暗精灵,但是在那些乱得快要纠结成一个线团的痕迹里,他找到一个小小的斑点。
巧妙地混在一对痕迹里,若不是卢卡有心遵照,必定会错过。
他回身环视整个屋子,最后视线停留在女人双手包围的肚子上。上面覆盖了星星点点的细小斑点,芝麻大小,的白色斑点。
就跟他们在暗精灵身上找到的完全相同。
卢卡心中大喜,这两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就彻底连接起来了。
暗精灵——孕妇——白色斑点。
这三点肯定是一线的。
但是这只是个设想,卢卡知道自己需要更多实例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失礼,我就先告辞了。”说完卢卡不顾大雨,把旺财一抓,娜娜一踹,重新抓着雨伞急匆匆地冲进了倾盆暴雨里。
一道闪电伴随惊雷落下,照得女人肚子上的白色斑点如同小白碟斑斑驳驳,振翅欲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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